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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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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你是說,伊諾森是費爾南多公爵的私生子?”

在安第斯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洛斯表現出了一點驚訝。他甚至從那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擡起頭來,跳下對於他來說有些過高的高背椅,站起身來。華麗的長袍曳地,如潑灑的黃金。

這位在尼諾學院曾修習了三年的梅圖斯新王,湊過來,仔細打量伊諾森的外貌:“我沒有親眼見過他,但費爾南多這個姓氏,梅圖斯並不算陌生。”

“他們的爵位並非以血脈分封,而是花錢購得。成為貴族後,也以商業著稱,掌控了帝國很大一部分的對外貿易,勢力橫跨整片北陸。據說,私底下還參與了武器和奴隸販賣的生意。”

“梅圖斯曾經和他們有過合作,但自從三年前費爾南多公爵無故暴死,這種聯系就減弱了許多。不然,查羅(戰爭之國)內亂,他們肯定要來分一杯羹。”

洛斯沈思:“這次他的寡婦作為代表,到場梅圖斯新王的加冕典禮,未嘗沒有重新合作的意圖。”

安第斯聽得有些頭大:“也就是說,我們最好別直接和她撕破臉,至少現在不能。”

那位“窺秘人”想必是看出了他們和洛斯的聯系,因此,提出的不止是合作請求,也是一種要挾。

新王繼位的節骨眼上,如果因為他們,搞砸了和光明帝國的貿易合作,那麽不僅會影響到洛斯的威望,也會對梅圖斯整個國家產生影響。

雖然盧妮卡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惡意,但她的行為卻充滿了讓人不適的算計。比起顯得有些單純的雷歐,這位窺秘人表現出的是濃重的心機,如陰影中的蟲蟻,幽幽凝視,蟄伏伺機。

洛斯也有些為難。他看向伊諾森:“這樣一看,伊諾森究竟是不是真的費爾南多公爵的孩子,反倒是最無關緊要的事情了。當然,如果你們能弄到她的血液,我也許能用月亮魔法測驗真假。畢竟她說了,你是她的外甥,那麽一定就會有血緣關系。”

伊諾森搖了搖頭:“那種事情無所謂...更何況,我估計應該是真的。她可是窺秘人,既然要取信於我們,便不太可能留下這麽明顯的漏洞。”

“...不過,是真是假也無所謂,”他深吸了一口氣,“畢竟,我姓凡卡,而不是別的什麽。”

即使真的是貴族又如何?他就是他自己,除此以外別無其他。

洛斯頓了頓:“....我明白了。那麽,請一定小心某些能順著血緣傳播的詛咒。如果遇上了也不用慌張,可以寫信找我幫忙。我最近都會留在梅圖斯。”他是擅長詛咒的女巫。

有女巫朋友的好處便體現在這裏。伊諾森點點頭,道過謝,提起另一件事:“但我感覺有些奇怪——光明帝國派來的代表,一方是代表教廷表態,一方是進行貿易合作,那為何不包括王室的建交?”

安第斯猜測:“也許正如世人所說,光明王室衰微,教廷獨大,和梅圖斯徹底相反。”

與梅圖斯奢華高調的王室不一樣,光明帝國的王室常年被教廷所壓制,不僅政令的頒布很大一部分被光明聖教接手,連王位、爵位的繼承與冊封,也必須由教廷決定,在光明神的註視下進行加冕授勳。

光明帝國的軍事力量“聖騎士”們,更是只效忠於光明教堂,國王無法號令。國王和貴族們所能擁有的護衛隊,大多由普通人、奴隸組成,其中也許夾雜一些來自查羅的狂戰士、梅圖斯的逐金人,但都不成氣候,根本無法抗衡。

長久以往,光明王室沒什麽存在感,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然而伊諾森卻道:“安第斯,你還記得嗎?之前裏卡爾少爺來拜訪我們時,曾經說過,黑發是光明王室的象征。”

安第斯楞了楞,思索道:“那位費爾南多夫人也有著黑發。”

洛斯想了想,轉身回桌前,抽出某份文件:“那位女士似乎是一位親王的女兒,出嫁後才改姓為費爾南多。”

他們對視一眼,忽地明悟:

“她不僅代表費爾南多家族,也代表光明王室....貴族和王室聯合了?”

也就是說,這件事的本質,不僅是一個貴族家族試圖欺瞞教廷、查清真相,而是光明帝國王權和神權的暗中交鋒....

安第斯皺起眉,面露難色:“這件事比我想得還要覆雜。”

“這樣一想,她為何會找上我們,也似乎有了解釋。光明帝國的王室和貴族們,想要和教堂抗衡,於是便拉我們下水。畢竟,我們身後站著女巫之森和梅圖斯,甚至還有光明神本人,無論如何都會增大他們的勝算。”

伊諾森只覺得頭疼。他略有些煩悶地在室內踱步:“但不管怎麽樣,現在只能這麽選了....”

“不是要相互利用嗎,”他暴躁地道,“那就比比看,誰贏得更多好了。”

-

“我很高興你們最終還是同意了我的請求。”

會客室內,盧妮卡語氣輕快,笑意盈盈。她本來就長相不俗,又做足了溫柔優雅的姿態,讓那略顯老氣的寡婦裝都顯得別有風韻,讓人心尖微顫。

然而眼前的兩位男士都不為所動,其中伊諾森更是在心中不禮貌地劃過“這女人究竟多少歲了”,這個帶著個人情緒的想法。

不過,他也並未對自己的心境進行掩飾,開口時,語氣頗為不耐煩:“場面話就免了吧。你們需要我做什麽?”

盧妮卡微笑。

“我親愛的外甥...不,我親愛的孩子。”這位伊諾森應該要喊“母親”的女人,並沒有直話直說,而是先笑吟吟地指出了他的不妥之處:“作為貴族紳士,你不該這樣對一位女士說話。”

伊諾森被她這語氣弄得惡寒:“禮貌是相互的。而最不禮貌的,便是浪費他人的時間。”

“好吧。唉,果然很像,就連性格,也和我那位姐姐一模一樣.....”盧妮卡嘆息著,總算是收了那副長輩的模樣,轉而從懷中拿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展現在二人面前:

“我長話短說吧。”

她的紫眸幽深:“我的丈夫費爾南多公爵,是個相當花心濫情的人,年輕時在外留下不少風流債,私生子眾多。”

“在他去世的三年裏,這些私生子已有不少找上了門來,妄圖繼承爵位。但無論他們表現多麽優秀,光明教堂總以血脈不純為理由,一個也不予承認。而我的丈夫又是獨生子,根本找不到足夠親近的兄弟來繼承爵位,因此,直到如今,公爵一位仍然空懸。”

說到此處,她微笑著敲了敲桌子上的羊皮紙。

那上面寫的是一個身份,是一個黑發綠眼、名叫烏瑟爾的少年。他本是公爵前妻在西郡的宅邸避暑時,難產生下的孩子,出生時哭聲微弱、奄奄一息,於是就被陰險的仆人以死胎為由,丟棄荒野,所幸被一對泥瓦匠夫婦收養,流落十八年,才在某日偶然被尋回。

“伊諾森,不,烏瑟爾。——你便是他流落在外的婚生子,絕不存在血統問題,名正言順。如果是你要繼承爵位,教廷便無法再編出類似的理由。”

“因此,他們大概會以‘考察’的名義,派出司祭以上的人物來和你接觸,引導你全身心地信仰光明聖教,納入掌控範圍內。而你只要在這過程中稍加運作,就能見到更高層的人物。”

盧妮卡的紫眸底部,再次泛起淡淡的黑色紋路:“我作為窺秘人,能用陰影隱藏自己。到那時候,我會藏在你的影子裏,在所有人都無法察覺之時進行‘窺秘’,從而探尋真相,揭曉謎底。”

聽起來似乎是個不錯的計劃。

安第斯和伊諾森轉過頭,商討了一會。再轉過身時,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安第斯會和我一起。”

盧妮卡頷首:“那是當然。不過,很遺憾大概仍然要以仆人的身份,作為收養‘烏瑟爾’的那個家中的長子,以幼時玩伴的身份擔任貼身男仆。當然,你們相處時,可以以兄弟相稱。”

這次的劇本是養兄弟嗎....安第斯莫名感覺怪怪的。不過正事要緊,他還是很快把這種感覺拋之腦後:“另外,除了和光明教堂的人見面時,你需要從伊諾森的影子裏離開,不可窺視我們的正常生活。”

聽到這個要求,盧妮卡不知想到了什麽,開始捂著嘴低笑。她笑了半天,結束時甚至眼角有淚花,不過最終也點了頭:“那是自然。”

“那麽,祝我們合作愉快?”

她微笑著,伸出手。

這次,伊諾森站起身來,隔著對方的黑紗手套,謹慎地和她虛握了一下:“....希望如此。”

他收回手,卻見盧妮卡唇角的笑容忽地拉大,甚至帶上了些許揶揄,心中萌生些許不好的預感。

果然,接下來,對方便道:

“作為演練,”這位寡婦柔聲道,深紫色眼底浮現些許惡趣味,“要不要先喊一句‘母親’呢?”

伊諾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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