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熔鑄

關燈
熔鑄

事態發展到現在,安第斯反而有種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的感覺。

在刺客指認伊諾森和他的瞬間,他首先做的是擡頭看了二樓看臺上的洛斯一眼。那位少年新王此刻也正在看他,雙眸如死水,對上眼神時似乎想提醒,卻又沈默,仿佛有深深的無力,就連銀色的發梢都慘白。

下一刻,他們周圍的貴族們便驚惶地一哄而散,身著甲胄的衛兵抽刀而來!

驚慌的貴族們為他們拖延了一些時間,等到那些金刀揮來,伊諾森已經從懷中拿出了聖咒書,完成了吟唱:“【無形庇護】!”

無色無形的屏障將士兵們擋下,同時,安第斯從空間奇物中拿出一瓶鮮血,往地上一砸。玻璃瓶落在地上碎開,溢出馥郁血腥,接著爆開熾熱的火焰,灼熱的溫度讓剛從無形庇護中突圍的士兵們後退躲避。

另一邊,伊諾森的吟唱也結束:

“【我祈求光明的照耀】!”

借助聖咒書,又有火光相助,照耀魔法發揮了前所未有的功效,整個宴會廳內都遍布白晝,無論是士兵亦或逃跑的貴族,都頓時被這刺眼無比的光芒眩暈,一時忘了動作。

抓住時機,二人立刻突圍,轉身跑向大門的位置。然而,在一步離開舞池的瞬間,就見地板上的黃金忽地活過來一般,瞬間如潮水蔓延,即刻包圍,眼看就要追上他們的腳後跟!

危機關頭,安第斯一把將伊諾森扯進懷裏,猛地一躍,落到一旁大理石窗臺上。還未等他喘口氣,就見整個室內,那些黃金制成的地板、房梁、壁燈和飾物,都仿佛都有了生命,化作各式各樣的兇器,如潮水般湧來,勢要將他們吞沒!

為了躲避黃金的追殺,短短三十秒內,安第斯便換了四個落腳的地方,空間卻越來越小。再一次落到地面,趁著黃金還未抵達之時,他將伊諾森放下,從虛空中取出弓箭——

破空聲和吟唱聲一同響起。

“轟!”

“【我祈求凈化的福音】!”

在凈化魔法和暴怒之火的清掃下,以二人為圓心,周圍兩米內的黃金痕跡一掃而空。不過,麻煩這才開始——

舞池內的黃金地板沸騰,上升,最終凝聚熔鑄成一個金色的人形,身著甲胄,手持重劍。它的頭顱僵硬轉動,讓那似人非人的視線盯上二人,身後,沸騰的黃金液中生出更多類似的人形,提劍向他們走來。

“煉金術生成的‘親衛隊’……”

安第斯低聲說了一句,他背後,伊諾森的吟唱帶上了幾分凝重:

“【我祈求……”

他的吟唱還沒結束,就見那動作僵硬的黃金人歪了歪頭,一瞬間就提劍來到他們身前!

“鏘!”

黃金揮劍砍來,安第斯用弓身擋了一下,被那強勁的力量震得手臂發麻。他的餘光看到更多的黃金人襲來,雙眸染上紅色,在手上即將堅持不住時,變化為銀環蛇,躲過落下的重劍。

而下一刻,光明魔法也適時而至。

“……正義的肅清】!”

以浮空的聖咒書為軸心,神聖的光明爆發,周圍的黃金人受到傷害,身上的甲胄不可避免地融化、腐朽,停滯一瞬,轟然碎裂,化作塵埃。

以蛇形躲過光明元素的群體傷害,安第斯又立刻化為本體,拉弓射擊。火焰的爆炸聲接連響起,每一聲便是一位黃金人的熔毀坍塌。

然而,更多的黃金人正源源不斷地從舞池中爬出,不懼死亡,也不懼毀滅。

眼見二人陷入苦戰,二樓看臺上,攝政王悠然評價:“倒是比我想象的麻煩一些。”

“而且,令人驚訝,你的這位女巫朋友,居然有一位高階的光明法師幫忙。他手上拿的是聖咒書吧?這種東西可不常見。可惜……”

他偏頭,看向沈默的洛斯,忽地輕笑:“怎麽,後悔了?這副表情。”

洛斯垂著眸,一言不發。然而,在他的袖子底下,攝政王看不到的陰影中,那被指甲刺入的掌心正蓄著血,微小的魔法波動在其中翻湧,悄無聲息地將血液舔舐吞沒,不留痕跡。

“你覺得你能抓住他們嗎。”為了轉移攝政王的註意力,洛斯輕聲問道,語氣平靜。

“為什麽不行?”攝政王奇怪地反問,“我承認他們身上有些古怪。用火焰的女巫,和有聖咒書的光明法師……但這裏可是梅圖斯。”

“這裏是黃金的國度。”

因此,一切皆被黃金劃定,被黃金所稱量。

樓下,黃金人源源不斷,安第斯以弓箭對陣,隨著時間推移,也不由得吃力起來。還未等他想出什麽方法破局,忽地感到一種強烈的危險預感,瞳孔微縮,立刻收弓格擋——

“噌!”

一把黃金凝成的尖刺,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割斷了鬢邊一簇頭發,也留下了一道血痕。

如果不是他反應迅速,用弓擋了一下,此刻估計早就被刺入了喉管。來不及後怕,安第斯順著方向看去,發現那同樣是一位身著黃金甲胄的士兵,然而,那金光閃閃的頭盔下,不是煉金術造物的空洞,而是一雙人類的雙眼。

在安第斯和他對視的瞬間,那人便猛地蹲下,手掌按到地面——

整個地面瞬間染成金色,徹底沸騰!

——那是個人類,還是位階不低的“逐金人”!

安第斯意識到這點後,便感到腳下沈重。他低頭一看,那些黃金終於是蔓延上他的鞋尖,腳踝,膝蓋,瞬間就沾染上燕尾服的衣角。幾乎是一個呼吸間,那些被黃金彌漫的地方就變得僵硬沈重,化作無機而璀璨的金屬,即將脫離掌控。

千鈞一發之際,安第斯催動怒火,那些黃金被燃起的火焰炸開,燒灼融化,化為液體流淌回地面。然而這樣一來,安第斯也感受到靈魂深處“罪孽”的再次膨脹,在無可抑制的憤怒下,心臟混亂無序地跳動,每一寸血肉都開始扭曲。

他感到棘手,腳下卻沒停,化作銀環蛇瞬間來到那位逐金人身前。顯現身形的瞬間,士兵立刻凝聚一面黃金墻在身前,然而,在此之前,安第斯已經擲出了一個打開的瓶子——

漆黑的毒液在空中逸散,名為“審判”的力量讓對方隱在盔甲下的面容扭曲,動作一滯。趁此機會,安第斯再次從虛空中取出弓箭,拉弓瞄準空中那即將跌落、砸到士兵身上的毒藥瓶,一箭射出:

“砰!”

熾烈的箭光和漆黑的毒藥一同爆裂,火焰和液體一同濺射,兩種力量發揮最大功效,讓士兵堅不可摧的黃金鎧甲被摧毀,毒藥隨之觸碰身軀。這位逐金人發出一聲慘叫,跌落在地不斷翻滾,接觸到毒液的皮膚腐爛,又不斷在傷口上蔓延開金色,邪異扭曲。

然而,這個士兵不過是開胃小菜。安第斯擡頭,看到更多的黃金士兵從二樓躍下,和煉金術制造的黃金人一同,將他們包圍。

是時候了....他後退一步,看一眼一側的伊諾森,對方收到他的視線,停止了連續不斷的肅清魔法吟唱,轉而更換咒語:

“【存續之守】!”

繁雜法陣再次在他腳下旋轉成型,光明護盾成型,將一步踏入的安第斯納入其中。這個伊諾森在夢境中、秩序之城中都使用過的防禦魔法,抵擋過夢中的樹藤、秩序的鐵鏈,如今,也要直面黃金的暴雨。

無數黃金凝聚的尖刺從空中向他們拋擲,巨劍的殘影揮砍而來,地面上金色的痕跡蔓延。而這一切,在存續之守的光明魔法下,都變得極慢——

雖說魔法還是那個魔法,但伊諾森早已不是曾經的伊諾森!

陣法中心,借著伊諾森爭取到的時間,安第斯如曾經無數次那樣,拉弓,蓄力。這次,他瞄準的,和曾經在柯雷托城中對戰女巫卡琳兒一樣,是一側被黃金封死的窗戶——

“嘩啦!”

隨著黃金和玻璃一同碎裂,屋外的月光一瞬間明亮,照耀入內。而於此同時,舉弓的安第斯、以及二樓看臺上的洛斯,都同時吟唱道:

“——【我祈求緋紅的月光】!”

淒冷潔白的月光瞬間變為血紅。

一道難以形容的恐怖註視從窗外投入,伴隨著無法違逆的威壓,讓室內所有人都頓時停住動作,從靈魂深處泛起對未知的偉大存在的恐懼。

在註視下,那些煉金術創造的黃金人親衛隊砰地倒地,包括貴族和士兵的人類則是雙眼無法抑制地沈重,昏倒在地,陷入夢鄉。淡紫色的鮮花在他們身上蔓延,虛幻而不真實,卻讓地面和四周的黃金緩慢褪去,解開了對安第斯和伊諾森的包圍。

二樓看臺上,攝政王也不可避免地昏昏欲睡。然而,作為九階強者,他受到的影響相對沒有那麽大,甚至在最後,強撐著半睜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洛斯一眼。

“....看來,你們在那位神那裏,的確比我想象的....有價值一些。”

不見動怒。

洛斯已經松開了緊握的拳頭,血液從掌心流下,滴答落在地面。他的臉色慘白,卻又露出個虛弱的笑:“真梅圖斯的表述呢。”

他看著攝政王在月光下眼皮掙紮,最終扶著欄桿昏睡在地,不由得有些恍惚。

一切偏愛都有其代價。卻是不知道,安第斯這次又付出了什麽......

——付出了什麽?

在知道宴會在晚上舉行後,安第斯便和伊諾森商量了一番對策,在以祈禱的方式請示了月亮女神後,確定了“創造月光環境,爭取絕對反擊”的戰鬥策略。

月亮女神許諾,在他吟唱時,進行一次註視,並讓夢境行者埃洛伊參與協助。因此,從戰鬥開始,安第斯便時刻註意戰況,等待所有敵人出現,將他們包圍,才是逆境翻轉的時機。

不過,他沒想到月亮女神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註視的效力也比預期更強。也許是洛斯的幫助....他瞥一眼看臺上的少年新王,化作銀環蛇,來到二樓。

洛斯擡眸,和他對視,蒼白的臉上卻沒有欣喜:“安第斯,你....”

安第斯準備先將他帶走再敘舊:“先——”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見一側,原本昏睡的攝政王,忽地睜開了眼睛。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他一把抓住安第斯的手臂,冰冷非人的溫度瞬間傳來,激起一身戰栗。而攝政王那雙渾濁的雙眼,此時清明一片,甚至有些似笑非笑:

“在劫人之前,不先和我打個招呼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