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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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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對,對,這裏可是梅圖斯,你想要的任何東西,都能用黃金買到!”

交易所,人聲吵嚷。

這是一座坐落在馬路旁的宮殿,金碧輝煌,裝潢奢侈,歲月僅僅讓它的檐角和臺階磨得圓潤,並不改那撲面的財氣,僅僅是邁入門扉,便能聞到那股金迷紙醉的油脂香。

交易所內,人聲喧嚷,腳步嘈雜。衣著各異的人們進進出出,高談闊論,隨著一枚枚金幣落地,或是盆滿缽滿喜不自勝,或是一無所有迷茫恍然。

交易所從不限制進入門檻,於是任何交易都可能發生。大腹便便的人得到了房產,衣衫襤褸的人賣出了靈魂,眾生百態於此小小殿中映射,而不遠處,黃金教堂的尖頂依稀可見,註視一切,古老的鐘樓敲響整點的報時,作為最無關緊要的背景音,告誡著時間如黃金。

這裏是梅圖斯王都的中心交易所,有著你能想象的一切東西。只要有錢,只要付出,你便什麽都能買到。食物、衣物,土地和奴隸,亦或是愛與青春。

“當然,後者達成的方式有些扭曲。”銷售員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他們會把你身體裏的每一塊骨頭、每一個器官都換成黃金,你知道的,逐金人能做到這個。畢竟他們認為,只有黃金永遠青春,不會腐朽。至於你活不活得下來——這很難說。”

他是一位有著小胡子的男人,衣著有些浮誇,坐在櫃臺前,背後是琳瑯滿目到快要溢出展櫃的商品,什麽都有、亂七八糟:“反正,一切都是交易——只要你出夠了錢,梅圖斯人什麽都做。只有黃金是真實的。”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客人。挑不出毛病的普通打扮、陌生面孔,以及觀察四周的警惕態度,明顯便是第一次來到交易所的外城人。

他最討厭、也最喜歡的便是這類人,他們總是問這問那、喋喋不休,但討價還價的手段又天真得讓人憐憫,以至於被狠狠宰了一筆也毫無所覺,甚至還會千恩萬謝,感激他滿足了他們的願望。

如果不出意料的話,這一次依舊如此。銷售員自信,無論這二人是為什麽而來,黃金都會給他們答案。

所以,在對方表達來意後,他也並不意外:“我們需要一些情報。”

銷售員勾起一抹笑:“哦?你們需要哪方面的?”

“先說好,”他道,笑容更深,在桌上畫了個圈,“在這裏,一切都遵循等價交換原則。”

也就是要錢唄。

用幻術再度偽裝過的安第斯並不意外,拿出一枚純金的錢幣,放在桌上,權當試探:“關於皇宮最近的流言,你有了解嗎。”

見銷售員依舊笑著不為所動,他頓了頓,心下無奈,只得拿出從裏卡爾夫人那裏借來的一整袋金幣:“這些是定金。”

銷售員收了錢,這才道:“是關於那位新王的,還是皇宮裏、皇宮外那些莫名慘死的人的?”

“都需要。”

“呵呵,是嗎.....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還是.....”在安第斯警告意味的註視下,銷售員聳了聳肩膀:“好吧,從哪裏開始呢?”

“新王的身份。”安第斯道。

銷售員於是回答:“眾所周知,他是一位尼諾學院的學生,名為‘洛斯’,沒有姓氏,今年十五歲。根據尼諾學院檔案記載,他是北方邊境一位孤兒,有一點北國血統。也因此,他繼承了極北之地那群人的白皮膚和銀發,許多人猜測他是因為外貌得到了攝政王的寵愛。”

安第斯眼皮直跳:“他是三個月前被選中的?那時發生了什麽?”

銷售員笑呵呵的:“學院的周年典禮,先生。根據慣例,王室需要前往參加。由於我們的國王實在老得走不動路,理所應當的是攝政王陛下代勞。在典禮後,攝政王就單獨召見了那位洛斯,將他帶回了皇宮,並在三天後宣布他將成為下一任國王。”

“洛斯本人是什麽態度?”伊諾森問。

“態度?”銷售員笑了笑,卻是不說話。

安第斯按了按太陽穴,又送上一袋金幣。

銷售員收下那些錢財,神色絲毫沒有變化:“那位新王候選人從來沒有出現在公眾面前,也沒有留下過任何命令。但根據黃金的指引——他的精神似乎不太正常。”

“這就不得不提到另一條消息:皇宮鬧鬼,常有人無故慘死。這一切的線索,似乎都指向那位十五歲的新王。”他笑道。

安第斯心情凝重。

他一時沒說話,伊諾森瞥他一眼,接過詢問的任務:“是那位新王做的?有什麽證據?慘死具體是什麽樣?為什麽和鬧鬼扯上聯系?”

銷售員呵了一聲:“你的問題有些多。”

伊諾森不耐煩地又拍了一袋金幣在桌上。

銷售員這才道:“倒是沒有證據直接表明是那位新王的手筆。畢竟,都說了是‘鬧鬼’,自然要沾上點無法解釋的神異。”

“神異之處在於,那些人的暴死沒有任何預兆,時間、地底盡數隨機,死狀又千奇百怪,無一例外的是死前都遭受了相當的折磨,以至於屍體都不成人形。”

“溺死、燒死,死於毒藥,甚至是猛禽撕扯.....世代侍奉的仆從、以及偶然入宮的商人政客,亦或那些妃子舞女,只要是在皇宮範圍內,便有可能莫名其妙死去,長期以往,傳出鬧鬼的故事也很好理解。”

銷售員微笑:“至於,我為什麽說線索指向那位新王.....這是個數學問題。”

“在這些暴死的人中,有一半以上,和新王有關直接接觸。甚至有一部分,屍體就是從新王的宮殿裏擡出來的。”

“聽說,城郊的裏卡爾家族二少爺,也是因為在進宮時得罪了喜怒無常的新王,才落得一身怪病,淒慘地死去也是指日可待。”

銷售員聳了聳肩膀,語氣輕松,甚至幸災樂禍,毫無同情。

伊諾森不自覺地握緊拳頭:“....攝政王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他說著,自覺地又拿出一袋金幣,還沒落下,卻被銷售員攔住。對方看向他,似笑非笑:“這個消息的代價....這座王都,還沒有付得起的人。”

“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安第斯從沈默中回神,道。

銷售員倒是很坦蕩地點了點頭:“黃金無所不能。一切的無知,只是因為付不起而已。”

安第斯便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道:“那麽,如果我想知道真相,需要付出多少?”

銷售員楞了楞。

他先是忍俊不禁地噗嗤一聲,低笑良久,似乎在嘲笑這位買家的不自量力,甚至想要和那位攝政王抗衡。不過笑著笑著,他又停了下來,掛上公式化的和藹表情:“你想要獲得多少,就得付出多少。”

“如果錢財不夠,那就賭上勇氣、道德、生命以及隨便別的什麽.....黃金永遠公正,即使一時賒賬,也總有償還的那天。”

他唇角的弧度忽地變得有些譏諷:

“——就像是,你今天對我耍的小聰明,也遲早會以另一種形式讓你付出代價。”

“是嗎?”安第斯自言自語般反問道,不知何時,他們身後,交易所喧囂的人聲已經遠去,只留下虛空中突兀燃起的、靜默的、熊熊燃燒的火焰,和幻術一同,倒映在他血紅色的眸中:

“抱歉,我們只是為了讓你保密。我們的行蹤不能洩露,尤其是,在你是一位情報販子的前提下。”

銷售員依舊是微笑:“所以呢,你準備殺了我嗎?”

安第斯搖了搖頭:“不。我會讓你陷入夢境.....你會遺忘與我們談論的一切,這樣一來,便杜絕了打草驚蛇的可能。”

說著,他擡頭,看向那輪在火焰扭曲的空氣中,緩緩升起的紅月,準備低聲誦念夢境行者埃洛伊的名字。然而此時,那位有著小胡子的銷售員卻笑道:

“是嗎?杜絕,這個詞多麽可愛.....”

在愈發淒清的淡紅色月光中,他的神色逐漸變得安詳,緩緩閉上眼睛,聲音也像是夢囈:

“一切都有代價.....黃金.....無所不能.....”

他在月色照耀下睡著了。夢境行者埃洛伊會混淆他的記憶,讓他徹底遺忘安第斯和伊諾森的到來。

安第斯微微松了口氣。他盡力忽視心中浮現的那一點不安,看向伊諾森:“我拜托了夢境行者,她會在夢境中詢問這位情報販子更多的信息。我們應該能打聽到關於皇宮巡邏換班的時間......到時候,我會化作銀環蛇,先溜進去看看情況。”

未等伊諾森擔心,他就搶先道:“伊諾森,你的任務則更重要——如果我暴露,你需要立刻在城外制造騷亂,讓我趁機逃出。到時候我會用火焰提醒你。”

伊諾森皺著眉想了會,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頭:“我明白。....你要不要再從女巫之森叫幾個女巫來幫忙?”

“如今的仍在女巫之森的七首席,只剩下【嫉妒】【色欲】和【懶惰】,擁有可控戰鬥力的只有【嫉妒】一個。如果將她們叫走,一旦女巫之森遭遇外地入侵,後果不堪設想。”安第斯沈重道。

“——我是【暴怒】的首席。如果我不能解決,便沒有人能做到這件事。這是我的責任。”

伊諾森沈默了會,最終深吸了一口氣:“我會協助你的。”

“那麽,潛入計劃暫且定在兩天後。這幾天,我們先熟悉一下皇宮的守衛換班,以及穩定一下裏卡爾少爺的病情。”安第斯道。不知為何,也許是被之前銷售員的那番話影響,他的心裏總有種莫名的不安感.....

“總之,”他最終還是道,“小心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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