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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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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稱

與此同時,玫瑰莊園。

由於商人馬那爾血濺當場,宴會草草走了個過場便很快結束,眾人回到自己的房間內,更為恐懼地緊鎖房門。伊諾森和雷歐留在走廊,巡視著可能的異動,註意到有人風塵仆仆地從外面走進來。

那是胖廚師傑尼斯,似乎經歷了一場小跑,此刻還不住地擦著臉上的汗水:“又有一人死去了嗎?”

他見伊諾森看著他,連忙解釋道:“我剛剛從那座教堂那裏回來。我看到,看到布告上多了幾條誡令....”

伊諾森皺起眉:“你去哪裏做什麽?”

胖廚師不知道是被熱得、還是緊張,又擦了擦汗:“我,我就是好奇,想知道會不會變化....”

伊諾森盯著他看一陣,最後還是沒說什麽:“如果可以的話,請回你的房間內吧。”

胖廚師忙不疊地應下,回到房間內。然而,他一關上門,就握緊了拳,心如擂鼓。

——他看到了,十條誡令只差最後一條!

只要最後一條,如果找個人.....

胖廚師又擦了擦汗水,這回是因為激動。他便是之前跟著商人馬那爾,拿那些原住民做試驗的人之一,已經清楚了這座城內的禁忌.....找個人,找個人觸犯最後的誡令,他們就能出去了!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窗簾拉開的動靜,讓胖廚師猛地回神,心生一計。

居住在玫瑰莊園的三天內,他便已經知道,自己的隔壁住著的,正是之前見到的那位“作家”,貝蒂小姐。對方是一位憂郁的、不怎麽說話的女性,在這座恐怖城的壓力下,已經幾天沒睡過好覺,精神極其脆弱.....

他想著,計謀浮上心頭,便也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和正在憂郁地看著窗外的貝蒂打了個招呼:“小姐。”

貝蒂被他嚇了一跳,退後一步:“...有事嗎?”

胖廚師咽了口唾沫。

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開始和貝蒂套近乎。他生著一張和善的胖臉,又刻意溫柔了語氣,短短幾句寒暄和關心,就讓精神脆弱的貝蒂有些恍惚,放下防備。

然後,他又裝作不經意地道:“貝蒂小姐,你眼下的烏青好重,是沒睡好嗎?”

貝蒂眼神沒有焦點:“誰能睡好呢?這樣的地方....”

“但休息還是很重要的,”胖廚師連忙道,不動聲色地誘導,“越是艱難的處境,就越要維持好精神的穩定。我聽(我自己)說,睡不著的時候,誦念信仰神明的名字,也許能起到治療失眠的效果....貝蒂小姐,信仰的是哪位神靈呢?”

——對,就是這樣。

胖廚師想,感到後背濡濕。

——就是這樣,不動聲色地,誘導對方做出禁忌,只要對方說出信仰的神明,便會觸犯“不可有別的神”這條禁忌,將十條誡令補全。

....就像馬那爾先生所說的那樣。

這樣一來,所有人都能得到拯救。至於她的犧牲,那些人的犧牲....為了更多人的存續,他們死得其所,不是嗎?

雖然,雖然.....

貝蒂也如他所想,夢囈般地,輕聲重覆:“我信仰的神靈,是....”

一滴汗從胖廚師鬢角落下。

“是——”

“——等等,你先別說!”他猛地打斷對方的話。

貝蒂瞬間驚醒,愕然地看向胖廚師,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滿臉冷汗。

見到貝蒂的目光,胖廚師艱難地幹笑了一下,聲音有些啞:“....呃,我突然想起,這個問題會有些敏感,可能會觸犯禁忌....對不起。”

最後一句聲音極低,隱沒在風裏,卻似乎最為真心實意。

貝蒂也意識到什麽,猛地後退一步:“抱,抱歉,我們還是不要交流,比較好。”

她臉色煞白地關上窗戶,拉起窗簾,立刻就消失在胖廚師的視野裏。而隨著她回到屋內,樓下偷聽警戒的雷歐也松了口氣。

而另一邊的窗戶內,胖廚師滿臉蒼白地滑坐在地上。

他感受著自己被濡濕的後背,和滑膩的雙手,苦笑了一下,捂住臉。

“我差點做了什麽啊....”

....差點就成為了那個劊子手。

--

視線轉回中心廣場,血色教堂。

隨著神甫的血沾染神像,那面容模糊的石像活了過來,在兜帽的陰影下,生出一雙深紅色的眼睛。祂舉著十字劍,瞬間就朝最近的安第斯劈砍而來,幸而被早有準備的安第斯驚險躲過。

而下一刻,對方的劍鋒便迎上了格莉莎的長刀,石劍和鋼刀相撞,互不相讓,激起火花,女獵人卻用另一只手抽出腰間另一把刀,刺向石像的腹部。

刀刃如願以償地刺中,卻被堅硬的石頭阻擋,無法深入半分。格莉莎立刻調整戰略,在神像再次持劍砍來時以雙刀格擋,往後一翻躲過甩來的鐵鏈,在土石飛濺中喊道:“瞄準眼睛!”

不用她提醒,安第斯也已經拉弓瞄準,一箭直直射向神像的右眼。不過,在即將擊中之時,神像及時反應過來,一把抓住箭端,瞬間就讓那木質的箭簇化為齏粉。

安第斯並不灰心,又在弦上搭上三支箭,拉弓齊射。與此同時,格莉莎也默契地持雙刀牽制對方,在乒乒乓乓的刀劍相接中,一個側身,讓對方的雙眸暴露在安第斯射程內!

“嗖!”

然而,那鋼制的箭尖射中神像的眼睛時,卻仿佛撞上了什麽堅硬無比的事物,直接彈開了。安第斯肉眼可見地楞了一下,隨即便是凝重——

要知道,他如今雖然失去了【暴怒】的火焰,但弓箭技術依舊沒有退步,破壞石頭不成問題。然而,對方的雙眼並非弱點,而身軀更是無法被長刀刺入,這便意味著他們根本沒有對抗的手段——

戰局一下變得絕望。

安第斯停住動作,望著面容模糊、僅有一雙眼睛的神像,沈聲道:“秩序之神,你知道自己被汙染了嗎!”

聽到這話,正在和格莉莎纏鬥的神像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毫不留情地攻擊。然而,這一瞬間的停頓,卻足以讓他們欣喜!

“秩序之神!你被地底巨樹汙染,現在所做的一切都不出於自己的意願——停下來!”他喊道,“我們是月亮的信徒,能幫助你!”

說話間,格莉莎已經被持十字劍的神像打得節節敗退。

這位女巫在面對沒有弱點的、神明級別的敵人,依然能堅持這麽長時間,實屬令人驚奇。不過,她的肩膀、腰部和臉頰,都被劃開了許多傷口,相當狼狽,鮮血汩汩流出。

而在聽到安第斯的話後,神像再次頓了一下,終於有了別的反應:“月亮?”

那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聲音,宛若無數道聲音重疊在一起,直接在腦海中響起,攪動人的神志,帶來耳鳴般瘋狂的囈語。

雖然祂的語句簡短,甚至只有一個詞,安第斯和格莉莎也都不可避免被影響,痛苦地捂住耳朵。而下一刻,神像似乎從他們的表情中意識到什麽,又用那種聲音簡短地道:

“破壞我的規則。”

...什麽?安第斯艱難地從那種囈語中脫身出來,就見神像說完這句話,又恢覆了戰鬥動作,深紅色的眸無悲無喜,十字劍直接穿透了格莉莎的胸膛!

安第斯瞳孔緊縮。

他頓時抽出腰間匕首,用力投擲而去,打偏了對方即將再次落下的一劍。乓的一聲,讓格莉莎在疼痛中回過神,不顧自己的重傷,迅速朝旁邊一翻,逃離攻擊範圍,但也讓神像註意到了一旁的安第斯,轉換目標。

祂擡起左手,那垂至地面的鐵鏈便無風自動,詭異伸長,宛如有生命一般朝著安第斯襲來!

安第斯暗罵一聲,掉頭就跑。但教堂總共就這麽大,縱使他速度快,又能跑到哪裏去。

那鐵鏈在被他躲過之後,就瞬間膨大到如腰粗,甩來之時直接擊碎了兩側的燭臺和浮雕,塵石飛揚中,教堂都被打出一個豁口,陽光依稀透入。

下一刻,那些鐵鏈也追上了安第斯,瞬間將他纏緊。

擠壓的疼痛和窒息感席卷,安第斯感到自己的骨頭正在寸寸碎裂。不,不行,不能這樣輕易地死去——他猛地想到神像之前的那句“破壞我的規則”。

破壞,如何破壞,如今的他們該如何做到破壞——

在骨頭全部斷裂的極致疼痛中,那些鐵鏈逼近他的臟器和血肉。最後的瞬間,安第斯看到了一側教堂豁口中透入的陽光,突然想到什麽!

——如果十誡令,不止十條,是否算作破壞規則?

如果在最後,由外鄉人同時觸犯兩條禁忌,是否能讓十誡令成為十一條,從而破壞秩序之神定下的“秩序”?

無論怎樣,這是最後的機會——

筋骨寸斷,皮膚撕裂,安第斯在疼痛中,艱難地吐出最後的話語:

“您是...正義的化身,秩序的雙眼....”

血液噴濺而出,只留聲帶和喉管苦苦支撐。安第斯彌留的最後意識,竟是惱怒於某位的神名過於冗長,讓本就瀕死的他雪上加霜。

“庇護世人的福音,加諸罪人的枷鎖與鐵鏈....”

“——光明,之神.....!”

“我祈求.....”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體就化作血漿飛濺。

一把無色無形的十字劍從天而降,劈中他融化坍塌的軀體,化為血沫,也砸中了正纏繞著他的那團鐵鏈!

——一瞬間,陽光傾瀉而入。

教堂內,所有因為戰鬥而熄滅的蠟燭猛地燃起,所有的玻璃瞬間被擊碎,陽光從每個縫隙、每個豁口灌入,包括神座背後靠上的地方,那由紅黑玻璃封閉的圓形天窗,傾瀉而下——

一輪圓形的陽光,直直地映照在神座之上,反常地耀眼奪目,就如烈陽本身。

....在陽光中,神像停止了動作。

祂模糊臉上的詭異雙眸,忽地開始暗淡,最後完全褪去那種深紅色,最後,化為齏粉,轟然倒塌。

隨著神像的倒塌,那些肆虐的鐵鏈也在巨響中跌落地面,砸出深深痕跡,只留下地上一灘模糊的血跡,昭示著這裏曾有人存在。一側的格莉莎,也在心臟的貫穿傷中痛苦地閉上眼睛,咽下最後一口氣。

....教堂門口的布告,在最後一條的位置,開始顯現文字。

“第十條。神說,不可有別的神....”

然後,那文字變得扭曲,變得抽象,最後暈染開紅色如血般的痕跡,將整張淡黃色的布告都毀得一塌糊塗。

但當整張紙都染上深紅後,慢慢的,那種血色褪了下去,重新變作淡黃色的羊皮紙。不過這一次,整張紙只在最中心的位置,用深紅色書寫著一句話:

“神說,不可妄稱祂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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