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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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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這句問話,卡倫頓時臉色慘白。

他原本就如大病一場的憔悴臉龐,此刻徹底失去血色,像是想起了什麽恐怖的回憶,渾身顫抖。下意識地,他跌跌撞撞地後退一步,撞到了桌角也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整個人如一具行屍走肉:“我....”

然後,夢囈般地囁嚅:“我不知道.....”

壯漢心急如焚。他抓著卡倫的手:“發生了什麽?不,你需要的是治療,我帶你去找光明法師!”

他說著,就立刻行動,把失了魂一般喃喃自語的卡倫直接扛起,雷厲風行地大步沖出了酒館,把木門都撞得吱呀作響。

不顧身後酒保的“他還沒付錢呢!!”的哀嚎,安第斯和伊諾森對視一眼,也往外走去。

壯漢似乎心情焦慮,速度極快,二人也不得不跑起來。可巷中拐角層出不窮,他們又對這座城市不甚熟悉,一個不留神,就跟丟了對象。安第斯正要讓銀環蛇偵查,忽的察覺到什麽,猛地拉住一旁伊諾森的手。

那一瞬間,他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感覺,毛骨悚然間,顧不上追逐,便立刻停下,轉身喝到:

“什麽人!”

他猛地看向一側的木箱,雙眸褪去幻術,染上月光的緋紅!

木箱後,先是沈默,借著意識到躲不下去,只好呼了口氣。

昏暗的巷內,陰影中,一個男人站了起來。

他有著棕色的半長發,相貌不錯,紫色的眼睛增添幾分浪漫氣質,一身旅人鬥篷,背後還掛著一把豎琴。

與安第斯的危險預感猜想的不一樣,他看上去很是無害,見到二人的警惕,甚至還苦著個臉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二位,無意路過,別緊張別緊張!”

....是我感覺錯了?安第斯皺起眉。

而伊諾森瞇起眼睛,點出對方的身份:“是之前廣場上的吟游詩人。”

被一語道破身份,吟游詩人相當驚訝:“啊,居然記得我嗎?哈哈,我當時正在彈的是《賢者阿巴圖斯和愛情盜賊》,經典的曲目,但是永遠不會過時,女士們特別愛聽——哎呀,停停停,我真的沒有惡意!”

伊諾森哼了一聲,收回手。

一枚飛刀,此刻正釘在吟游詩人身側的墻壁,釘住了那裏的一片衣角,限制了他的逃脫。

與此同時,仿佛威脅一般的,少年神甫微微掀開腰間的包袱,露出裏面一袋的寒光。

——那裏面滿滿的都是刀片,是安第斯和伊諾森進城後,特意去采買的武器。

之前在迷霧森林,安第斯就發現了,這位神甫相當擅長投擲暗器。作為只能使用法杖的神甫,這無疑是足以上審判庭的行徑,但安第斯並沒有表示任何異樣,甚至還主動提出去購買刀片的主意。

他記得當時,伊諾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麽,聲音輕得誰都沒聽清。

而現在,這些刀片發揮了作用,至少在物理威懾上很有效果。

吟游詩人汗流浹背:“我,我不是有意跟蹤你們的....唉,好吧,其實一開始是覺得你們長得很像通緝犯,想著能不能去換點獎金,你知道的,我們這種吟游詩人都很窮,甚至喝酒的錢都....”

在伊諾森再度瞇起的威脅視線中,他及時把廢話中斷:“但是!但是我看到了那個恐怖城出來的男人後,就沒有這個想法了!作為一個吟游詩人,你們知道的,探究未知是天性,畢竟說不定哪天就能寫進故事裏,就像我之前....好好好我打住,你別動手!”

話癆....二人的腦海中同時浮現這個想法。

吟游詩人再度被威脅,誠惶誠恐:“所以我就追出來了!只是你們也在追他,所以我們不幸的同路了而已,這已經不算跟蹤了!你們就算報案,都不能判我有罪的!呃,梅圖斯的律法裏寫的是什麽來著....”

“閉嘴。”伊諾森煩躁地道,讓吟游詩人立刻噤聲。少年神甫隨即看向安第斯:“怎麽辦,繼續追嗎?”

安第斯的眸色已經恢覆了正常:“那個人說要去找光明法師,但是據我剛剛打聽的消息,這座城的光明法師都已經離開了,他應該是找不到什麽的。”

他頓了頓:“而且,那些光明法師,正是為了處理那個‘恐怖城’的事,被光明帝國叫走的。”

伊諾森很意外,緊皺起眉:“恐怖城....是什麽?”

安第斯正想說他也不知道,就見那邊吟游詩人積極地舉起手:“我知道我知道!我——哎喲我的衣服!”他動作幅度太大,一時把刀片釘住的衣服給扯爛,頓時哀嚎,“我新買的鬥篷!!!”

伊諾森沒有被他的哀嚎激起任何同情心,冷酷問道:“你知道什麽?”

吟游詩人哭喪著臉:“唉,你根本不懂這件鬥篷對於一個詩人的意義,畢竟,過於短暫的相逢便是永遠的遺憾——好好好我說!”他躲開再次飛來的刀片,“是,是一個會行走的‘城鎮’!”

“會行走?”伊諾森皺眉。

“城鎮?”安第斯反問。他想起了隱匿之神的[空間]權柄。

吟游詩人深深嘆了口氣:“對,會移動,移動得還沒有規律,就好像一個虛幻的怪物一樣....我之所以說‘虛幻’,是因為它會隨機地‘降臨’在某個地方,隨機抓走一些人,毫無預兆。”

這次他沒有再扯東扯西:“被抓走的人,有很大一部分便直接消失了,似乎是死了。而小部分的幸運兒能逃出來,但都似乎都經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脖子上,也會留下一個取不下來的項鏈。”

他比劃一下:“就是那個叫卡倫的人脖子上那個,十字劍形狀的項鏈。”

安第斯瞬間就想起了在女巫之森中,【懶惰】之席塞萬,對他說的那番不明不白的話。

對方的描述是,“住進去後莫名其妙就會暴斃的地方”,符合吟游詩人的描述,而塞萬也提到,“那座城有一套自己的秩序”.....

他的思考還沒得到結論,就聽吟游詩人道:“說起來,我聽說那座‘恐怖城’最近一次出現,就是在最近的特尼斯城,離這裏大概兩個小時?我是說,純靠走的話,馬車能更快,大概一個多小時吧....”

他又開始扯一些關於馬車的無聊話題,伊諾森則是和安第斯對視一眼。

伊諾森率先說:“教廷沒有處理嗎,這很危險吧?”

吟游詩人聳了聳肩:“呵呵,你要相信黃金教堂的辦事效率,比光明教堂還差,甚至是不給錢就不辦事的程度——說錯了,給錢了他們也不一定會幹!有人說,在梅圖斯遇到事,最完美的解決辦法是立刻勾搭一個貴族,把他迷得神魂顛倒,然後讓他的私兵出面去解決。哈哈,這就不得不提一些經典的梅圖斯笑話,比如某個貴族屯兵過程中,發現他的士兵居然同時在教堂上班.....”

伊諾森頭上青筋暴起,又想飛刀了:“你很吵。”

安第斯拍拍肩膀安撫他,讓少年神甫勉強止住了煩躁。他轉身看向同行人:“這個恐怖城,和[空間]有關嗎?”

意有所指。

之前在迷霧森林中的所見所聞,就已經足夠讓伊諾森猜出,月亮女神和隱匿之神之間有所關聯,而他昏迷的這段時間內,萊妮成為了隱者,還留在了女巫之森,更體現某些暗流湧動。

但一向直白的光明神甫,什麽都沒有問,仿佛一無所覺。

事到如今,不得不提起,也是以這樣迂回的方式。

安第斯接受了他的這份善解人意:“我去查證。”

他隨即轉身,就要找個地方入夢,去詢問夢境行者埃洛伊。

伊諾森點點頭,正要說什麽,就聽那邊吟游詩人插話:“不不不,這應該不是空間魔法。”

“如果是空間魔法,那至少有辦法在沒有‘邀請’的情況下強行進入。但根據調查,這座恐怖城除非‘城主’允許,否則絕對無法進入,甚至無法觀測。”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接觸一些神明層面的知識,但這在神明還行於地上的、古老的那個年代,這種特質代表著,‘神國’。”

這位棕發的男人收斂了吊兒郎當,紫色的眼睛裏全是凝重,竭盡全力地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有壓迫力。

然而這並不足以震懾到安第斯和伊諾森,而是讓他們對視一眼。

安第斯點點頭:“我去查證。”

“餵!!”

吟游詩人汗流浹背了,急忙喊停:“我都說了可能是神國了——我的意思是,別去探查啊,可能會死的!...唉,我真是受不了!”

二人都看向他,吟游詩人頓時破罐子破摔:“好吧,說實話吧,據我所知,這個恐怖城非常危險,而且最危險的地方在於,你對它了解得越多,越有可能莫名其妙被拉進去——”

話音剛落,三人忽的齊齊噤了聲。

灰眸、綠眸、紫眸,一瞬間都瞪大,情不自禁地擡頭,凝望空中。

那是一片城鎮的影子,包括居民樓房、商業店鋪、教堂和鐘塔,下半部分虛幻,就如海市蜃樓。那些虛影,在他們頭頂懸掛,不斷地下沈,逐漸和周圍重疊。

就如降臨。

“....不是吧,怕什麽來什麽?”

吟游詩人喃喃自語:“我下次一定多唱些關於好運的詩歌.....”

他的話被城鎮的虛影吞沒。

無聲無息中,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見,只留巷內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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