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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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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

夢境在五分鐘後才再次重構。

“抱歉,我剛剛有些驚訝。請問月亮女神派給我的任務是什麽?居然讓整個女巫之森都束手無策,還要專程找上我這位普通男巫。”

再次出現的安第斯已經調整好了表情,溫和禮貌,不過語氣還有點古怪,埃洛伊莫名覺得他有些……生氣?不不,應該是錯覺。

受這種直覺影響,夢境行者有點小心翼翼:“你也不普通啦,月亮女神都和我說了,你是這屆【暴怒】裏的首席……說起來,就是地底巨樹和封印的事情,因為時間太久封印有些松動,需要你去進行縫補。”

安第斯微笑:“地底力量是什麽?”

埃洛伊楞了楞:“你不知道?”

安第斯點頭:“不知道。”

埃洛伊:……

她捂住臉,有點羞恥:“啊啊啊,抱歉,我以為這是眾所周知的,所以好像一直在自說自話……”

之前為了速戰速決,不懂裝懂的安第斯微微別過視線,佯裝若無其事。

好在,埃洛伊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情,陳述道:“是三百年前,那場席卷大陸的戰爭,的罪魁禍首哦。”

那場戰爭,安第斯即使對歷史並不感興趣,也大概清楚。

在三百年前,這片大陸上爆發過席卷七個國家的殊死爭鬥。來源已經不可考究,相傳是戰神陷入瘋狂,最終導致七國中三個滅亡,四國留存,其中又力量不均,一家獨大,信仰光明神的光明帝國成為人類魁首,命運、黃金和智慧三神實力大減,屈居一隅,秘密之神等更是被打為邪神……

如今看來,瘋魔的戰神並非禍端,這地底的巨樹才是。

埃洛伊的話也為他提供了佐證:“旁人都以為,那是由戰爭之神引起的,七個國家之間的無妄之災。實際上,戰神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掩蓋真相,一切都只是表象。”

“三百年前,不知緣由的,來自地心的巨樹突然破土而出。”夢境行者揮了揮手,召來一片雲彩,讓其變成一個球形。最中心的部分,是一團漆黑濃稠的液體,緩緩流動:“吸收了深淵的力量,凝聚了整個世界的汙穢和痛苦,沖破地面時,也勢必要帶來毀滅的災難。”

“你們在夢境裏看到的巨樹,只是祂某根幼小枝椏上的一顆種子,又在夢境中,被大幅度削弱。真正的地底巨樹,幾乎不可戰勝、不可直視,僅僅是一片花瓣就能毀滅一座城鎮,然後以苦難凝結新的果實……”

說到這,埃洛伊沈默了一會,似乎想起了些許難過的回憶。她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

“所以,十三位神明在災難面前,放下了爭端。”

“命運之神占蔔,戰神掩飾,夢境之主讓災民們遺忘苦痛,而‘光明’和‘秩序’是前鋒……他們齊心協力,戰鬥了那麽久,最終成功將其擊潰,沈入地底。”

“但即使如此,巨樹仍然在地面留下了‘種子’。對此,神明們建造了十三座高塔,將其封印。這是最後一根稻草,許多力量不足的神明便因此隕落,只留下小部分的眷屬鎮守。”

“如今,三百年過去,那些高塔封印虛弱,需要再次縫補。這關系到整個世界的存亡……任何一座□□塌,都會導致苦難肆虐,三百年前的悲劇重演——”

少女的眸色黯淡了些:“我不想看到那樣。”

她是那個時代的見證者。

安第斯沈默了一會兒。他並沒有貿然答應,而是問:“為什麽選中我?”

這個埃洛伊也不清楚了,只是搖搖頭,猜測道:“因為你是【暴怒】的首席?”

安第斯很冷靜:“但我絕對不是女巫中最強的,甚至不能使用月亮領域的魔法。”

要知道,女巫之所以被成為“女”巫,便是因為他們普遍的性別。月亮女神作為陰性的神明,女性對其力量的適配性明顯要高於男性,即使是女巫之森記載的歷史,男巫也不過寥寥數十人。

更何況,安第斯的力量和淒冷、詭異、沈默的月光也完全沾不上關系,他是【暴怒】,擁有的是熾烈的火焰和弓箭,怎麽看怎麽和詛咒、毒藥和幻術不搭。

埃洛伊也想到這點了,面露難色:“也許是因為你身上有什麽特異?”

安第斯決定放棄思考。

他轉而提起別的:“也就是說,之前在夢境中的幫助,和伊諾森的夢,也是你們動的手腳?”

雖然不太清楚伊諾森在昨晚做了什麽夢,但效果倒是一目了然:對方忘記了他躲避光明魔法的事實,認為他並非邪惡存在。

對此,埃洛伊有些支支吾吾:“這個嘛……呃,要不你還是直接問月亮女神吧。”

安第斯頓覺不妙:“你別告訴我,月亮女神去給一個光明法師入了夢。”

埃洛伊心虛地偏過頭,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安第斯:……

光明神怎麽還沒氣死呢。

他其實很擔心伊諾森被月亮女神種下了什麽心理暗示,以後也許會遭到邪惡的侵蝕,甚至變成男巫……那也太地獄了,安第斯覺得他會馬上自殺。

以後多多關註他吧,畢竟這也一定程度上是他導致的。——事情還真是越積越多了啊,真讓人有點生氣呢。

“下一座塔,是哪裏?”雖然生氣,但安第斯還是很識趣地問。

沒想到,埃洛伊卻是搖了搖頭:“月亮女神目前還沒有和我說……”她把尾音吞下,忽地擡頭指了指安第斯身後,“那個,你要醒來了哦。”

“天亮了。”

安第斯看一眼自己背後。那裏有一輪紅日,在地平線的地方緩緩升起,將淡紫色的天空染得橙黃:“我以後該怎麽聯系你?”

隨著太陽升起,夢境逐漸崩塌,埃洛伊的聲音也有些斷斷續續:

“在月色中進入夢境,然後,呼喚我的名……”

尾音落在腦海中,不過半秒,安第斯便睜開眼睛。

晨光透過一旁的窗戶照進室內,光線中灰塵浮動,晃得他眼睛有些疼。男巫揉了揉眼,覺得有點腰酸背痛,不知道是生理上的還是心理上的,只得起床洗漱完畢。

他打開房門,準備下樓吃早餐的時候,發現隔壁的伊諾森也正好開門走出。

“早,伊諾森。”

伊諾森也擡頭看見了他,卻是一副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眼下有著烏青,似乎沒睡好:“安第斯……”

“你等一下,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他這樣說著,一步往前邁,扯著安第斯的袖子示意他走進房間。安第斯楞了楞,隨即從善如流,關了門,進了伊諾森的房間,就見對方從袖子裏拿出那面名為“星之井”的鏡子,放在了桌上。

光明法師伸出手,在鏡子上抹了一下,誦念道:“命運!未來與預兆。”

仿佛只是幾個普通的單詞,然後再無後文。與此同時,鏡面上泛起水波漣漪。

這種取巧的奇物使用方法,既能起到頌念神名的作用,又能避免光明神的怒火。值得註意的是,安第斯意識到對方動作還挺熟練,看上去大概對此多有研究。不過更值得註意的,還是水鏡上的內容:

那是水面上模糊的倒影,被一圈圈擴散的水紋攪得有些不甚清晰,卻能勉強分辨畫面。安第斯看到一個身著紅裙的女人,一手抓著誰人的頭顱,一手捂臉,低著頭肩膀聳動,似乎在笑。

“……這是那個女巫。”

伊諾森的聲音裏帶著濃濃恨意,還有些許凝重。

安第斯陷入思考:“也就是說,我們中的一個人,這次去往凡卡村,會被她取走頭顱?”

伊諾森沈默了一下:“我懷疑是這樣。但也說明,我們會見到她……”他擡頭看向安第斯:“還是你留在這裏,我只身前往吧。我的仇恨,不能拖累其他人。”

安第斯若有所思。他問:“預言一定會發生嗎?”

“一般的情況下,是這樣,”伊諾森心情肉眼可見的低落,“這便意味著,她的確在那裏,但現在的我們,沒法戰勝她……”

這無疑是絕望的。

仇敵在前,卻依舊無能為力,歷史重演。

安第斯沈默了會。

那個女巫,到底有多強?帶著一絲凝重,一絲不甘,還有一絲思慮,他忽地向伊諾森問道:“我能試試嗎?”

“我想看看,在我這裏,還有沒有別的可能性。”

伊諾森楞了楞。他沈默了會,然後讓出位置,於是安第斯就走近幾步,學著伊諾森的樣子,用手指在鏡面上抹了一圈。

微涼的觸感,卻讓指尖有著灼燒般的錯覺,隨著指紋的痕跡,水波一圈圈蕩漾,隱隱繪制出星空的形狀。安第斯定了定神,輕聲誦念:“命運,未來與預兆——”

水鏡泛開漣漪,畫面顯現。

安第斯瞳孔微縮。

——他看到了他與伊諾森,站在一片森林前的情景。

那是郁郁蔥蔥的自然世界,其中有一小塊空地,長滿雜草。他與伊諾森背靠著背,一個手拿法杖,一個弓如滿月,做著戰鬥姿態,與森林中的存在對峙著。

仔細看去,會發現樹木的間隙中,有無數個幽魂般的人影站立著,面無表情地與他們對視。

那些人影幾乎全是女性,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唯一的共同性,便是頭上都戴著尖尖的帽子——

那是女巫帽。

——那是,女巫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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