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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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樹藤追殺的情況下，聊起這個話題，說實話有些奇怪。更別提，安第斯話音落下時，又拉弓射出一箭，巨大的爆炸聲中，碎屑飛揚，讓人幾乎有些耳鳴。
但安第斯也是實在想不到其他印象深刻的記憶，來喚醒這位與他相識不久的光明法師。好在，意料之中的，純情的神甫楞了楞，隨即臉色漲紅：“這種事怎麽會記得啊！……”
話音落下，電光火石間，他的表情微微凝固，猛地想起那段不願回想的羞恥往事，也猛地清醒了過來。
——此地是夢境！
他在前往附近教堂，上報此事的過程中，不知安第斯這裏出了什麽差漏，將他也拉入了夢中……如今看這情況，大概是他們在被夢中的怪物追殺。
安第斯看他的表情，也明白他清醒了過來，松了口氣：“詳細的待會和你解釋，現在我們先醒來吧。”
“這裏是你的夢境，一切所想都會成為現實。只要堅定‘脫離’的信念……”
“‘一切所想都會成真’？”伊諾森忽地打斷他，重覆道。
安第斯於是就楞了楞。
他忽地懂了伊諾森想做什麽，沈默片刻，然後一笑：
“對，一切如你所願。”
也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伊諾森不知道現在他們面對的，是吞噬了夢境行者的地底巨樹，沒有安第斯那樣的憤怒和忌憚。他只是看了一眼從天空的裂口伸來的樹藤，就舉起法杖，杖尖對敵，無知無畏，僅有信念一腔。
但也許就是這樣的信念，在夢境中是最重要的東西。
——畢竟無論如何，現在的他才是夢境的主人，不是麽？
“早就想試試了，高階法術。”在鋪天蓋地的樹藤中，伊諾森低聲說，嘴角微微揚起。他的黑發在風中舞動，純白的衣角翻飛，那個瞬間，顯出些許少年意氣，幾乎稱得上肆意妄為。
“【我祈求……光明的註視】。”
他說。
安第斯瞳孔微縮。
——那一瞬間，陽光傾瀉而下。
原本隱在雲後毫無存在感的太陽，頃刻間破開雲霧，宣洩光明。它的光芒化作奪目耀眼的光束，從中心擴大，蒸騰途徑一切萬物，苦難和陰影無所遁形。
仿佛是一種蠻不講理的強/權，肆無忌憚的拯救，所到之處光明遍布，將那些樹藤、花瓣、眼球一並碾碎蒸發，就連尖叫也沒來得及留下。
世間萬物，在陽光下染上輝澤，清晰可見，返璞歸真。
也許是夢境的主人有著這樣一片澄澈的內心，和熾烈的願望，才能召喚出這樣耀眼的光明，將來自地底的樹藤盡數摧毀。危機褪去，撥雲見日，然而卻苦了安第斯——
在那灼熱的光明襲來之時，男巫無可避免地往後退了一步。
光明燒灼了他的衣角，即將讓這月亮的信徒一同被凈化！
千鈞一發之際，安第斯感到腳下一沈，有冰涼的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心念一動，沒有掙紮，任由對方將其一把拉入地面，趕在那些光明席卷而來之前，落入下面的空間內躲避，迫近的灼熱甚至燒焦了他的劉海發尾。
劫後餘生，視野重歸黑暗。
差點被隊友燒死的邪神信徒，一站定，就開始謹慎地觀察四周。
之前他選擇的狙擊位置位於房頂，這裏也自然是房屋的最高層。看上去是閣樓的地方堆滿灰塵，不過這些都是夢中景象，沒什麽參考性，安第斯粗略掃過，就看到窗臺上放著的一朵鮮花。
那是一朵帶著葉片的淺紫色花朵，花瓣上新鮮的沾著些許露珠，還能聞到清淡香氣。它被有些突兀地遺棄在此處，暗示著伸出援手之人的身份，也讓安第斯微微怔楞。
不過很快他就沒這個心思了，因為那朵鮮花在一瞬間後突然染上了漆黑，花蕊睜開眼睛，樹藤在窗臺上破土而出，朝他襲來。
“轟隆！”
感謝樹藤的幫助，打穿了墻面，讓安第斯得以躍上房頂，和察覺到動靜，踩著瓦片走來的伊諾森匯合。見到敵人，伊諾森也沒心思詢問安第斯剛剛去哪了，握住法杖：“【肅清】！”
在夢境的增幅下，光明如潮水，向樹藤奔湧。逸散的光明差點誤傷到安第斯，幸好他反應極快，迅速躲過，不著痕跡，就連伊諾森也沒註意到。
在尖叫中，樹藤再一次被凈化絞殺。但安第斯註意到天空的裂口依舊未被補上，可想而知下一波攻勢很快就會到來。
於是他說：“這裏不是它的巢穴。”
伊諾森也意識到這點，看向他：“怎麽過去？”
安第斯有些無奈：“那裏可不是你的夢境，你可不能主宰。”
“但既然是夢，那麽便隨時可以醒來吧？總要試試。我可做不到無動於衷。”伊諾森這樣回答，緊盯著安第斯的眼睛，相當固執。
“你的弓箭，很強。”他說，“我能配合你。”
“……”安第斯嘆了口氣。
“和我來。”
他朝伊諾森伸出手，對方遲疑了一下便搭上——
然後，在伊諾森驚愕的表情中，將人扯進懷裏一把橫抱起來。
“餵！！”
“你的腳受傷了。治療吧，別耽誤時間。”安第斯只是這樣說，他還記著之前被綁在火刑架上燒灼時，少年雙足留下的燒傷。
於是，他選擇簡單粗暴地把人帶上，朝著夢境邊緣奔跑。
在安第斯抱著伊諾森，一躍而起，腳尖離開房頂的瞬間，又有無數樹藤從四面八方抽芽而出，朝他們襲來。
這些攻擊，都被抱著人的安第斯靈活躲過，而在他懷中，伊諾森羞憤欲死，不僅耳尖紅得滴血，聲音都顫抖：“你！我真是！……【光明啊，我祈求、治愈的福音】！”
與一般攻擊法術不同，治愈魔法需要時間吟唱和生效，於是他也只能憋屈地窩在安第斯懷裏，咬牙切齒地一邊給自己治療，一邊提醒對方：“註意右邊！…我受不了了，你就不能換個姿勢嗎！”
“怎麽了，”安第斯躲過右邊的樹藤，呼吸有些急促，語句卻很穩，帶著點笑意，“你害羞了嗎？”
伊諾森：……？！
還敢調戲我？！
一向溫和可靠的同行人，突然顯現出點惡劣的特質，讓伊諾森大受震撼。當然，他不會知道這只是安第斯的故意報覆，對夢境中伊諾森的那句嘲諷。
什麽叫做“沒有人對你說過類似的話”啊……
他的憤怒可一直藏匿得很好。
直到被這不善解人意的孩子一語點出。
當然，這種小心思是不足為人道的，在相當緊張的此情此景下，也無人在意、無人知曉。等到伊諾森終於治好自己的燒傷，夢境的邊緣也抵達，一切都重歸模糊抽象。
在安第斯的囑咐下，他們一同構建了“門”的形象，朝其跑去。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安第斯註意到，在那個剎那，門的邊緣開滿了說不出名字的淡紫色鮮花，鮮嫩欲滴。
果然。
他心下有了些結論。
門被推開，背後油彩般的七彩夢幻湧出，將他們裹挾納入新的空間。再次睜眼時，他們又回到了滿目瘡痍的“諾姆鎮”，取代了坍塌鐘塔的是一棵參天巨樹，根系蔓延整個城鎮，枯綠的葉片遮天蔽日，漆黑的花瓣飄落如雨。
安第斯註意到，葉片後的天空已經回歸了白日，月亮不見蹤影，不由得有點汗顏：至於跑這麽快嗎？
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沒有哪個黑暗存在想平白無故被波及，吃一道光明法術，或者得到【光明的註視】，不是嗎？
他心中的腹誹伊諾森自然是不清楚的，對方只是看著這堪稱壯觀的一幕，皺了皺眉：“這棵樹，就是導致鎮民入夢的罪魁禍首？”
安第斯回了神：“……可以算得上是。鎮民已經被解救出去了，我們不必勉強。”
伊諾森看他一眼，陰陽怪氣：“挺不錯的嘛，‘地下偵探’。”
安第斯老神在在，無辜裝傻：“你我聯手，盡力而為。”
伊諾森也收回了視線，瞇眼看向遠處的巨樹，舉起法杖：“當然。”
——男巫和神甫，此刻並肩作戰。
彼此各懷心緒，卻只因有著相同的敵人與願望，便信任相托。
那是幾乎可以記入史冊的一幕，邪神和正神信徒的盛大合作。以至於後來每次回想起，都會感慨命運故弄玄虛，竟在那時候就為未來埋下端倪。
不過，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箭在弦上，便當竭盡全力，異道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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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樹藤追殺的情況下，聊起這個話題，說實話有些奇怪。更別提，安第斯話音落下時，又拉弓射出一箭，巨大的爆炸聲中，碎屑飛揚，讓人幾乎有些耳鳴。
但安第斯也是實在想不到其他印象深刻的記憶，來喚醒這位與他相識不久的光明法師。好在，意料之中的，純情的神甫楞了楞，隨即臉色漲紅：“這種事怎麽會記得啊！……”
話音落下，電光火石間，他的表情微微凝固，猛地想起那段不願回想的羞恥往事，也猛地清醒了過來。
——此地是夢境！
他在前往附近教堂，上報此事的過程中，不知安第斯這裏出了什麽差漏，將他也拉入了夢中……如今看這情況，大概是他們在被夢中的怪物追殺。
安第斯看他的表情，也明白他清醒了過來，松了口氣：“詳細的待會和你解釋，現在我們先醒來吧。”
“這裏是你的夢境，一切所想都會成為現實。只要堅定‘脫離’的信念……”
“‘一切所想都會成真’？”伊諾森忽地打斷他，重覆道。
安第斯於是就楞了楞。
他忽地懂了伊諾森想做什麽，沈默片刻，然後一笑：
“對，一切如你所願。”
也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伊諾森不知道現在他們面對的，是吞噬了夢境行者的地底巨樹，沒有安第斯那樣的憤怒和忌憚。他只是看了一眼從天空的裂口伸來的樹藤，就舉起法杖，杖尖對敵，無知無畏，僅有信念一腔。
但也許就是這樣的信念，在夢境中是最重要的東西。
——畢竟無論如何，現在的他才是夢境的主人，不是麽？
“早就想試試了，高階法術。”在鋪天蓋地的樹藤中，伊諾森低聲說，嘴角微微揚起。他的黑發在風中舞動，純白的衣角翻飛，那個瞬間，顯出些許少年意氣，幾乎稱得上肆意妄為。
“【我祈求……光明的註視】。”
他說。
安第斯瞳孔微縮。
——那一瞬間，陽光傾瀉而下。
原本隱在雲後毫無存在感的太陽，頃刻間破開雲霧，宣洩光明。它的光芒化作奪目耀眼的光束，從中心擴大，蒸騰途徑一切萬物，苦難和陰影無所遁形。
仿佛是一種蠻不講理的強/權，肆無忌憚的拯救，所到之處光明遍布，將那些樹藤、花瓣、眼球一並碾碎蒸發，就連尖叫也沒來得及留下。
世間萬物，在陽光下染上輝澤，清晰可見，返璞歸真。
也許是夢境的主人有著這樣一片澄澈的內心，和熾烈的願望，才能召喚出這樣耀眼的光明，將來自地底的樹藤盡數摧毀。危機褪去，撥雲見日，然而卻苦了安第斯——
在那灼熱的光明襲來之時，男巫無可避免地往後退了一步。
光明燒灼了他的衣角，即將讓這月亮的信徒一同被凈化！
千鈞一發之際，安第斯感到腳下一沈，有冰涼的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心念一動，沒有掙紮，任由對方將其一把拉入地面，趕在那些光明席卷而來之前，落入下面的空間內躲避，迫近的灼熱甚至燒焦了他的劉海發尾。
劫後餘生，視野重歸黑暗。
差點被隊友燒死的邪神信徒，一站定，就開始謹慎地觀察四周。
之前他選擇的狙擊位置位於房頂，這裏也自然是房屋的最高層。看上去是閣樓的地方堆滿灰塵，不過這些都是夢中景象，沒什麽參考性，安第斯粗略掃過，就看到窗臺上放著的一朵鮮花。
那是一朵帶著葉片的淺紫色花朵，花瓣上新鮮的沾著些許露珠，還能聞到清淡香氣。它被有些突兀地遺棄在此處，暗示著伸出援手之人的身份，也讓安第斯微微怔楞。
不過很快他就沒這個心思了，因為那朵鮮花在一瞬間後突然染上了漆黑，花蕊睜開眼睛，樹藤在窗臺上破土而出，朝他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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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樹藤的幫助，打穿了墻面，讓安第斯得以躍上房頂，和察覺到動靜，踩著瓦片走來的伊諾森匯合。見到敵人，伊諾森也沒心思詢問安第斯剛剛去哪了，握住法杖：“【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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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諾森也意識到這點，看向他：“怎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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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是夢，那麽便隨時可以醒來吧？總要試試。我可做不到無動於衷。”伊諾森這樣回答，緊盯著安第斯的眼睛，相當固執。
“你的弓箭，很強。”他說，“我能配合你。”
“……”安第斯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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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腳受傷了。治療吧，別耽誤時間。”安第斯只是這樣說，他還記著之前被綁在火刑架上燒灼時，少年雙足留下的燒傷。
於是，他選擇簡單粗暴地把人帶上，朝著夢境邊緣奔跑。
在安第斯抱著伊諾森，一躍而起，腳尖離開房頂的瞬間，又有無數樹藤從四面八方抽芽而出，朝他們襲來。
這些攻擊，都被抱著人的安第斯靈活躲過，而在他懷中，伊諾森羞憤欲死，不僅耳尖紅得滴血，聲音都顫抖：“你！我真是！……【光明啊，我祈求、治愈的福音】！”
與一般攻擊法術不同，治愈魔法需要時間吟唱和生效，於是他也只能憋屈地窩在安第斯懷裏，咬牙切齒地一邊給自己治療，一邊提醒對方：“註意右邊！…我受不了了，你就不能換個姿勢嗎！”
“怎麽了，”安第斯躲過右邊的樹藤，呼吸有些急促，語句卻很穩，帶著點笑意，“你害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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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溫和可靠的同行人，突然顯現出點惡劣的特質，讓伊諾森大受震撼。當然，他不會知道這只是安第斯的故意報覆，對夢境中伊諾森的那句嘲諷。
什麽叫做“沒有人對你說過類似的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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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種小心思是不足為人道的，在相當緊張的此情此景下，也無人在意、無人知曉。等到伊諾森終於治好自己的燒傷，夢境的邊緣也抵達，一切都重歸模糊抽象。
在安第斯的囑咐下，他們一同構建了“門”的形象，朝其跑去。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安第斯註意到，在那個剎那，門的邊緣開滿了說不出名字的淡紫色鮮花，鮮嫩欲滴。
果然。
他心下有了些結論。
門被推開，背後油彩般的七彩夢幻湧出，將他們裹挾納入新的空間。再次睜眼時，他們又回到了滿目瘡痍的“諾姆鎮”，取代了坍塌鐘塔的是一棵參天巨樹，根系蔓延整個城鎮，枯綠的葉片遮天蔽日，漆黑的花瓣飄落如雨。
安第斯註意到，葉片後的天空已經回歸了白日，月亮不見蹤影，不由得有點汗顏：至於跑這麽快嗎？
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沒有哪個黑暗存在想平白無故被波及，吃一道光明法術，或者得到【光明的註視】，不是嗎？
他心中的腹誹伊諾森自然是不清楚的，對方只是看著這堪稱壯觀的一幕，皺了皺眉：“這棵樹，就是導致鎮民入夢的罪魁禍首？”
安第斯回了神：“……可以算得上是。鎮民已經被解救出去了，我們不必勉強。”
伊諾森看他一眼，陰陽怪氣：“挺不錯的嘛，‘地下偵探’。”
安第斯老神在在，無辜裝傻：“你我聯手，盡力而為。”
伊諾森也收回了視線，瞇眼看向遠處的巨樹，舉起法杖：“當然。”
——男巫和神甫，此刻並肩作戰。
彼此各懷心緒，卻只因有著相同的敵人與願望，便信任相托。
那是幾乎可以記入史冊的一幕，邪神和正神信徒的盛大合作。以至於後來每次回想起，都會感慨命運故弄玄虛，竟在那時候就為未來埋下端倪。
不過，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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