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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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好明日出發時間地點，安第斯回到自己的居所。
與隔壁在庭院裏澆花的鄰居太太打了招呼，婉拒了對方熱情的晚餐邀請，青年微笑著從兜裏掏出鑰匙，打開家門。
普通的三層住宅從裏到外都沒什麽異常，如果忽視天花板上倒吊著的人的話。安第斯無語地關上門，出聲道：“格莉莎，你又在做什麽？”
天花板上的人斥責一聲：“噓！我在冥想！”
那是個雙腿盤著吊燈，以不合常理的姿勢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女子，白發傾瀉而下，黑袍裹在身上避免走光，配上她瞇起的眼和黑眼圈，顯得相當獵奇。
安第斯對他這位同居人無語了，吐槽無能，轉而走去廚房，打開櫥櫃，發現還剩半袋的面包不翼而飛。
安第斯轉身出廚房門：“你把面包都吃了？”
“冥想很耗費體力。”格莉莎理直氣壯。
“……你不是【暴食】真是女神看走了眼。”
安第斯最終還是忍不住吐槽。
好在，格莉莎雖然把面包都一掃而光，卻沒動生食材。安第斯給自己做了個土豆濃湯當晚餐，在喝第一口的時候，就因為過多的鹽分皺起了眉。
果然還是沒什麽廚藝天賦啊……正想著，就聽砰的一聲，格莉莎從吊燈上跳了下來，一頭亂發順著重力重新耷拉下來，遮住她蒼白的皮膚：“說起來，你今天是不是把貧民窟那只老鼠給殺了？”
安第斯點了點頭：“接到了委托。”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轉行當女巫獵人了。”格莉莎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我說——自相殘殺的事情還是少做比較好，不然女神發怒了，咱們也別想討到好。”
安第斯垂下眼簾：“我已經和祂禱告過了，並獻上了女巫之心，祂沒有回答我，大概是默許的意思。”
“最好是吧——哈欠。”格莉莎打了個哈欠，朝自己的房間走去，然後被安第斯叫住：“我要離開幾天，去西邊，你記得自己補充食材……算了，還是我待會買些回來吧。”
害怕同居人餓死，大好人認命地嘆口氣。
“感謝你，女巫之森最帥氣的男巫安第斯~”
格莉莎說完就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仿佛困到下一秒不睡，就會原地去世變成女巫之心一般迅速。安第斯很習慣對方的行事風格，也沒在意，用完餐洗了碗收拾好，走到窗邊打開窗子，伸出手。
在夜色迷蒙中，一條銀環蛇自陰影中鉆出，身上的紋路透露著清晰的毒性，猩紅的蛇瞳在寒冷的月光下泛著光。
這樣一條毒蛇，卻對著安第斯吐吐蛇信，張開嘴，違背常理地吐出三塊藍色的留影水晶，末了還在對方手上蹭了蹭，一副親密的樣子。
這便是安第斯回收留影水晶的方法。
人很難潛入貴族府邸室內，但只要目標夠小，速度夠快便有可行性。
自己是不會嫌棄自己的口水的，但是安第斯還是用手帕擦了擦，才將其收入口袋。
銀蛇是他的伴生，就如之前的女巫卡琳兒的老鼠。
每個女巫在成為女巫時，都會做出選擇，使某個動物共享自己的一半靈魂，這樣一來，只要伴生和本體中有一者沒有被徹底毀滅，女巫就不會真的死去。
——即使他是男性，也是同樣的道理。
該慶幸當初選的是蛇，而不是蟑螂之類的嚇人玩意。
安第斯想著，轉身進屋。而銀蛇一溜煙隱進夜色裏，就像出現時那樣。
--
第二天安第斯起的很早，先是買了食物回家，又去酒館交了委托，背著個不大的包袱，提早五分鐘前往約定的地點等候。卻沒想，伊諾森比他來得更早，一襲黑袍隱在屋檐的陰影下，看到他來，就現出身形。
依舊那副鬼鬼祟祟打扮的神甫上下打量了他一陣，有意無意地提起：“我記得你似乎是會空間魔法的。”之前在與女巫卡琳兒的戰鬥中，他親眼看見安第斯從虛空中抓出了那把弓箭。
“僅是戰鬥方面的一些小技巧罷了。”安第斯聳聳肩，顛了顛自己不大的包袱。光明法師也沒揪著這點不放，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馬已經備好了。”
是兩匹普通的駿馬，一匹兩側綁著些行李。倒是有些出乎安第斯的意外，畢竟他看伊諾森的樣子，似乎是光明教廷嬌生慣養的魔法師，應當多少要坐個馬車什麽的。
伊諾森懶得理他的眼神：“大概十天左右，希望你的馬術別拖後腿。”
安第斯挑挑眉，報之以禮貌微笑。
離開城門的時候倒是遇到了些阻礙，守門的侍衛說什麽也要伊諾森放下圍巾，還拿出教廷的通緝令比對。伊諾森對此的措施是簡單粗暴的掏出法杖，一個恍惚咒下去，小範圍的騷亂平覆了，大範圍的人群則是躁動起來。
教廷給出的報酬不低，就算是快馬加鞭出了城，依舊有人追趕，伊諾森似乎暴躁起來了，於是安第斯就有幸見到了這位光明法師耍陰招——
他頌念咒語在身後走過的必經之路上放了個隱形的屏障，這個名為“無形護佑”的防禦魔法讓匆匆趕來的追兵撞了個人仰馬翻、鼻青臉腫。安第斯倒還是第一次看見光明系的魔法被用來做這種事。
“……你果然不太像個光明法師。”他還是沒忍住評價。
伊諾森冷哼了一聲：“沒興趣和他們像。”
難怪被逐出光明聖殿，還被汙蔑施以火刑……這性格，估計讓那些老古板們很惱火吧。安第斯莫名對這小神甫多了幾分親近，畢竟都是自身陣營中格格不入的“怪胎”。會孤獨嗎？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於是他也就沒再開口。
兩人都不是多話的性格，一路無言，到了傍晚便停下休憩，幾天下來倒是讓安第斯見識到了這位年輕神甫的另一面。他性格有些暴躁易怒，卻不傲慢，向他搭話基本都會回（雖然經常用的是嘲諷語氣），一路風餐露宿，路過森林沼澤，再怎樣艱苦的條件也沒皺過眉。
更重要的是，他的廚藝居然不錯，安第斯終於免於被自己的手藝毒害，心中莫名有幾分感激。
“別指望教廷那群家夥做出什麽人能吃的東西，”伊諾森道，“要想吃點好的，還是要自己動手。”
“而你呢，”他說著就把話題導向安第斯，又是一個試探，“你把飯做成這樣，應該不是獨居吧？”
不然他能被自己餓死。
安第斯笑笑。
“以前是和家人一起住的，成年後就搬出來了，目前是和一位姐姐一起住。”
“她也是神眷者麽？”伊諾森狀似無意的埋下一個小坑。
“我們有同一個老師。”安第斯選擇了這樣的回答。
所以到底是不是神眷者？伊諾森有些氣悶。
除了上次的憑空掏出武器，他一直以來都沒見安第斯施展任何魔法。但若說對方只是弓箭手，伊諾森也是不信的——這個人身上絕對有更多秘密。
他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但此事事關女巫。
……無法容忍。
壓下心頭滋長的某些隱痛，伊諾森深吸一口氣，偏過頭：“明日我們要經過一個鎮子。你有什麽需要補充的，記得備好。”
他平時話不多，但是該提的東西都會提到，相當可靠。然而之前在卡琳兒那裏的舉動，就顯得莽撞異常——眼見越靠近目的地，伊諾森就不可避免的變得愈發焦慮，安第斯若有所思。他也沒有多問，索性很快就會知道的。
然而，等他們第二天騎著馬走進那座城鎮時，卻同時變了臉色。
小鎮的天空彌漫黃昏的暗沈色調，無風的詭異平靜吹不開停駐的烏雲。靜默下只聽見馬蹄與呼吸，除此之外，無論是人聲嚷嚷還是雞犬相聞——都毫無蹤跡。
只有死寂，蔓延開的灰色調的死寂。大街小巷，街坊鄰裏，陽臺上曬著褪色的衣物，卻不見任何活物的蹤跡。
——這是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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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好明日出發時間地點，安第斯回到自己的居所。
與隔壁在庭院裏澆花的鄰居太太打了招呼，婉拒了對方熱情的晚餐邀請，青年微笑著從兜裏掏出鑰匙，打開家門。
普通的三層住宅從裏到外都沒什麽異常，如果忽視天花板上倒吊著的人的話。安第斯無語地關上門，出聲道：“格莉莎，你又在做什麽？”
天花板上的人斥責一聲：“噓！我在冥想！”
那是個雙腿盤著吊燈，以不合常理的姿勢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女子，白發傾瀉而下，黑袍裹在身上避免走光，配上她瞇起的眼和黑眼圈，顯得相當獵奇。
安第斯對他這位同居人無語了，吐槽無能，轉而走去廚房，打開櫥櫃，發現還剩半袋的面包不翼而飛。
安第斯轉身出廚房門：“你把面包都吃了？”
“冥想很耗費體力。”格莉莎理直氣壯。
“……你不是【暴食】真是女神看走了眼。”
安第斯最終還是忍不住吐槽。
好在，格莉莎雖然把面包都一掃而光，卻沒動生食材。安第斯給自己做了個土豆濃湯當晚餐，在喝第一口的時候，就因為過多的鹽分皺起了眉。
果然還是沒什麽廚藝天賦啊……正想著，就聽砰的一聲，格莉莎從吊燈上跳了下來，一頭亂發順著重力重新耷拉下來，遮住她蒼白的皮膚：“說起來，你今天是不是把貧民窟那只老鼠給殺了？”
安第斯點了點頭：“接到了委托。”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轉行當女巫獵人了。”格莉莎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我說——自相殘殺的事情還是少做比較好，不然女神發怒了，咱們也別想討到好。”
安第斯垂下眼簾：“我已經和祂禱告過了，並獻上了女巫之心，祂沒有回答我，大概是默許的意思。”
“最好是吧——哈欠。”格莉莎打了個哈欠，朝自己的房間走去，然後被安第斯叫住：“我要離開幾天，去西邊，你記得自己補充食材……算了，還是我待會買些回來吧。”
害怕同居人餓死，大好人認命地嘆口氣。
“感謝你，女巫之森最帥氣的男巫安第斯~”
格莉莎說完就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仿佛困到下一秒不睡，就會原地去世變成女巫之心一般迅速。安第斯很習慣對方的行事風格，也沒在意，用完餐洗了碗收拾好，走到窗邊打開窗子，伸出手。
在夜色迷蒙中，一條銀環蛇自陰影中鉆出，身上的紋路透露著清晰的毒性，猩紅的蛇瞳在寒冷的月光下泛著光。
這樣一條毒蛇，卻對著安第斯吐吐蛇信，張開嘴，違背常理地吐出三塊藍色的留影水晶，末了還在對方手上蹭了蹭，一副親密的樣子。
這便是安第斯回收留影水晶的方法。
人很難潛入貴族府邸室內，但只要目標夠小，速度夠快便有可行性。
自己是不會嫌棄自己的口水的，但是安第斯還是用手帕擦了擦，才將其收入口袋。
銀蛇是他的伴生，就如之前的女巫卡琳兒的老鼠。
每個女巫在成為女巫時，都會做出選擇，使某個動物共享自己的一半靈魂，這樣一來，只要伴生和本體中有一者沒有被徹底毀滅，女巫就不會真的死去。
——即使他是男性，也是同樣的道理。
該慶幸當初選的是蛇，而不是蟑螂之類的嚇人玩意。
安第斯想著，轉身進屋。而銀蛇一溜煙隱進夜色裏，就像出現時那樣。
--
第二天安第斯起的很早，先是買了食物回家，又去酒館交了委托，背著個不大的包袱，提早五分鐘前往約定的地點等候。卻沒想，伊諾森比他來得更早，一襲黑袍隱在屋檐的陰影下，看到他來，就現出身形。
依舊那副鬼鬼祟祟打扮的神甫上下打量了他一陣，有意無意地提起：“我記得你似乎是會空間魔法的。”之前在與女巫卡琳兒的戰鬥中，他親眼看見安第斯從虛空中抓出了那把弓箭。
“僅是戰鬥方面的一些小技巧罷了。”安第斯聳聳肩，顛了顛自己不大的包袱。光明法師也沒揪著這點不放，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馬已經備好了。”
是兩匹普通的駿馬，一匹兩側綁著些行李。倒是有些出乎安第斯的意外，畢竟他看伊諾森的樣子，似乎是光明教廷嬌生慣養的魔法師，應當多少要坐個馬車什麽的。
伊諾森懶得理他的眼神：“大概十天左右，希望你的馬術別拖後腿。”
安第斯挑挑眉，報之以禮貌微笑。
離開城門的時候倒是遇到了些阻礙，守門的侍衛說什麽也要伊諾森放下圍巾，還拿出教廷的通緝令比對。伊諾森對此的措施是簡單粗暴的掏出法杖，一個恍惚咒下去，小範圍的騷亂平覆了，大範圍的人群則是躁動起來。
教廷給出的報酬不低，就算是快馬加鞭出了城，依舊有人追趕，伊諾森似乎暴躁起來了，於是安第斯就有幸見到了這位光明法師耍陰招——
他頌念咒語在身後走過的必經之路上放了個隱形的屏障，這個名為“無形護佑”的防禦魔法讓匆匆趕來的追兵撞了個人仰馬翻、鼻青臉腫。安第斯倒還是第一次看見光明系的魔法被用來做這種事。
“……你果然不太像個光明法師。”他還是沒忍住評價。
伊諾森冷哼了一聲：“沒興趣和他們像。”
難怪被逐出光明聖殿，還被汙蔑施以火刑……這性格，估計讓那些老古板們很惱火吧。安第斯莫名對這小神甫多了幾分親近，畢竟都是自身陣營中格格不入的“怪胎”。會孤獨嗎？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於是他也就沒再開口。
兩人都不是多話的性格，一路無言，到了傍晚便停下休憩，幾天下來倒是讓安第斯見識到了這位年輕神甫的另一面。他性格有些暴躁易怒，卻不傲慢，向他搭話基本都會回（雖然經常用的是嘲諷語氣），一路風餐露宿，路過森林沼澤，再怎樣艱苦的條件也沒皺過眉。
更重要的是，他的廚藝居然不錯，安第斯終於免於被自己的手藝毒害，心中莫名有幾分感激。
“別指望教廷那群家夥做出什麽人能吃的東西，”伊諾森道，“要想吃點好的，還是要自己動手。”
“而你呢，”他說著就把話題導向安第斯，又是一個試探，“你把飯做成這樣，應該不是獨居吧？”
不然他能被自己餓死。
安第斯笑笑。
“以前是和家人一起住的，成年後就搬出來了，目前是和一位姐姐一起住。”
“她也是神眷者麽？”伊諾森狀似無意的埋下一個小坑。
“我們有同一個老師。”安第斯選擇了這樣的回答。
所以到底是不是神眷者？伊諾森有些氣悶。
除了上次的憑空掏出武器，他一直以來都沒見安第斯施展任何魔法。但若說對方只是弓箭手，伊諾森也是不信的——這個人身上絕對有更多秘密。
他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但此事事關女巫。
……無法容忍。
壓下心頭滋長的某些隱痛，伊諾森深吸一口氣，偏過頭：“明日我們要經過一個鎮子。你有什麽需要補充的，記得備好。”
他平時話不多，但是該提的東西都會提到，相當可靠。然而之前在卡琳兒那裏的舉動，就顯得莽撞異常——眼見越靠近目的地，伊諾森就不可避免的變得愈發焦慮，安第斯若有所思。他也沒有多問，索性很快就會知道的。
然而，等他們第二天騎著馬走進那座城鎮時，卻同時變了臉色。
小鎮的天空彌漫黃昏的暗沈色調，無風的詭異平靜吹不開停駐的烏雲。靜默下只聽見馬蹄與呼吸，除此之外，無論是人聲嚷嚷還是雞犬相聞——都毫無蹤跡。
只有死寂，蔓延開的灰色調的死寂。大街小巷，街坊鄰裏，陽臺上曬著褪色的衣物，卻不見任何活物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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