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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沒有燈。

滿是灰塵的紗窗擋住破碎的窗戶,將迫近正午的陽光擋在外面,讓這空蕩淩亂的室內顯得寒冷陰森。地毯上滿是黴斑,角落遍布蛛網,安靜的室內只有二人的腳步聲回蕩,分外瘆人。

直到一聲尖利的嘰聲響起,一只黝黑的老鼠在陳舊的沙發腿旁鉆了出來。它血紅色的眼睛發著亮,一動不動地盯著二人,毛骨悚然之餘,讓人想起那些詭異的黑/童話。

黑袍人的聲音很輕:“別動。”

他從自己懷中抽出烏木法杖,銀白色的微光驅走了一隅的陰暗,蓄勢待發。見到此情此景,沙發旁的老鼠笑了一聲,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哈哈,小孩兒,看你在外面繞了那麽久,還以為你有什麽打算呢,最後還是一個人送上門來——真是的,不夠吃啊~”

它就如所有童話故事裏的反派那樣,桀桀低笑,血紅的眼睛閃動,直接把氣息毫無威脅性的安第斯忽略了。

安第斯沒在意,也沒說話。而黑袍人舉起法杖,將他護在身後,碧綠的眼眸閃動,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晦澀不清:“女巫......”

他沒有理會女巫的挑釁,而是自言自語一句,微微垂眸,握著法杖的手指用力得發白,聲音也像是從胸腔擠出,卻擲地有聲:

“——【我祈求光明的力量】!”

咒語由古語誦念而出,剎那間奪目的光輝凝聚於杖尖,化為帶有神聖意味的光束徑直刺向那充斥惡意的黑色老鼠,在一聲尖叫中將其湮為粉末。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一只老鼠被擊潰,又有無數老鼠從破爛的家具、墻角、天花板上鉆出,蜂擁而來,盤踞包圍,一雙雙血紅的眼睛註視著他們,充滿惡意,密密麻麻。

“呵呵呵~原來是光明家的小屁孩,”吊燈上的老鼠悠悠開口,聲音尖利刺耳:“天賦還算不錯,只可惜....”

她的話音未落,黑袍人就感覺褲腿一沈,低頭看去,對上一只漆黑老鼠血紅的眼睛。

“砰——”

在老鼠的利爪就要刺入黑袍人的腳踝時,安第斯直接將其一腳踢開,老鼠在力度下撞到一旁的臺燈,在玻璃刺耳的破碎聲中尖叫一聲就不動了。

不過,下一秒,無數黑影就從各個角落撲來,安第斯正準備動作,就聽一聲厲呵:“【肅清】!”

神聖的光芒擴散而開,黑影應聲而散,碎為齏粉。

見狀,尖銳的女聲又從背後響起,飄忽不定:“哇哦,居然還是四階的‘仲裁者’——你這樣的小家夥,怎麽會一個人跑出來?光明教廷不要你了?啊哈哈哈,我猜猜,你不會就是那個惹到我城裏眷屬的家夥吧,叫什麽來著,神甫伊諾森——”

神甫伊諾森?安第斯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不過這時候還是提醒黑袍人更為必要:“老鼠是她的‘伴生’動物。她的本體隱藏在其中。”

黑袍人眉頭緊鎖:“本體?.....我明白了。我需要時間吟唱魔法。”

安第斯看他有些猶豫,道:“我幫你拖住她。”

黑袍人略有些猶豫,不過還是從懷裏取出一把匕首,扔給安第斯:“咒語是【光】。”

安第斯從善如流地接過,擡頭看了一眼已經空無一物的吊燈,猛地轉身,刀尖就撞上撲來的一只老鼠,黑影瞬間被撕裂。而在更多的老鼠襲來之時,他朗聲道:“【光】!”

沒人意識到他的微微停頓。

光明從刀尖湧出,呈圓形擴散,形成一個小範圍的光明區域,將老鼠們暫時阻擋在外。黑袍人——也就是神甫伊諾森見狀,稍微放心,閉上眼睛念起咒語:

“【偉大而崇高的光明之神,您是正義的化身,秩序的雙眼,是庇護世人的福音,是加諸於罪人身上的枷鎖與鐵鏈——我祈求您的註視,祈求您的護佑,祈求您賜予我看透邪惡的力量】——”

在這個世界,神明是重要的力量提供源,每個人根據信仰神明的權柄,能夠使用不同特性的非凡力量,也就是魔法。這其中,光明之神是權柄最廣、信徒最多、力量最強的那一位,向祂的祈禱獲取魔法,效力可見一斑。

圓形的白色法陣在伊諾森腳底顯現,銀白的光芒折射路徑徑直蔓延向樓梯。這番類似請君入甕的局面當然沒有使年輕的神甫上當,他法杖的杖尖指向天花板,誦念咒語,轟的一聲直接炸開那破舊的木板,塵土飛揚中,一個女人顯出身形。

“真是一點也不溫柔啊~算了,那就來陪你玩玩吧。”

身形窈窕的女人卷發長至腳踝,一身女巫經典的長裙和帽子,血紅色的眼瞇起時,讓那美艷的容貌幾乎晃了所有男人的神思。

然而在場兩個男性都不為所動,伊諾森的表情更是憤怒:

“這深切的罪孽氣息……你該死。”

聲音略有顫抖。

在光明法師的眼中,艷如蛇蠍的女人渾身都被怨毒的氣息包裹,那是無數亡靈的哀嚎,是一切醜惡的集結體。

這就是女巫。邪神的走狗,月亮的餘孽。

女巫卡琳兒呵呵笑了一聲,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被炸開的天花板邊緣滴落下暗紅色的血液,而一旁的墻壁上,瞬間爬滿血紅的網狀組織,就如體內血肉的凝塊,不斷向他們蔓延,惡心無比。一瞬間,紅霧彌漫,整間屋子腥臭難聞,吸入鼻腔後產生種源自靈魂的眩暈。

伊諾森吟唱咒語施加了幾個凈化,卻依舊阻擋不了無孔不入的滲透,剛把眉頭皺起,就聽安第斯輕聲提醒:“不要用凈化,用破隱。”

伊諾森頓時神色一凜,口中的咒語立刻轉換。果然,隨著破隱魔法成型,那些暗紅色的血液蒸發泯滅,只留下室內稀薄的紅霧,又被安第斯手中的匕首光芒驅散。

原來剛剛的那些血液和血網,竟都是幻術,用以混淆視聽,真正的毒混進霧裏,隨著幻術的驅散,也被光明凈化。

眼見被看破,卡琳兒嬌笑,終於看了一眼一直被她忽視的安第斯:“哎呀,居然被看透了。你這只小蟲子又是哪來的?這氣息微弱,怕是命不久矣了吧?”

安第斯不答她,而是向伊諾森解釋:“不要盲目攻擊。那些老鼠中有一個,是她的‘伴生’。必須同時擊殺本體和伴生,才能徹底殺死一個女巫。”

“這裏太暗了,我建議你先想辦法照亮。在黑暗中或月光下,女巫的幻術能力會增強,也更能隱藏。”

伊諾森楞了楞。

自從兩百年前的一次血月,女巫已經在人類社會銷聲匿跡。典籍記載模糊不清,神官教導含糊其辭,更有杜撰的黑/童話混淆視聽,普通人確實很難獲取到女巫更多的信息。

就算是一直在追查女巫蹤跡的伊諾森,都只能說對這種存在一知半解。這個地下偵探又是怎麽知道這麽多的?但伊諾森現在沒辦法細想,他立刻舉起法杖吟唱咒語:

“【我祈求光明的照耀】!”

室內頓時光明如晝,女巫卡琳兒和老鼠的身影都在一瞬間清晰。在那個剎那,伊諾森確實看到盤踞四處的老鼠中,有一個的眼睛閃著詭異的紅光,區別於其他。

然而,還沒等伊諾森動作,卡琳兒打了個響指,黑暗如潮水,很快又將目之所及暈染開來!

光暗交錯,無數的老鼠黑影從光照不到的地方鉆出,鋪天蓋地的湧向他們,滿是黴斑的地毯上生長出無數青黑的絨毛,凝聚成一只只指甲鋒利的手,刺向他們的腳踝。

兩廂夾擊,二人只能防禦。然而下一秒,卻聽卡琳兒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戲謔,悠然低語:

“想要照亮這裏嗎?真抱歉,得讓你們失望了呢~”

她殷紅的唇角勾起,語句繾綣,一字一頓。在這晦暗不清的室內,無數老鼠和鬼手猙獰,女人的聲音如水波回蕩,一圈一圈:

“【我祈求您的註視。】”

“【罪孽的獄吏,月亮的化身,超越時間與空間的不可直視之物……】”

她擡起眼。

“——【月亮女神】啊。”

伊諾森的雙目縮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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