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最後一道大題要用的計算總流量方程式應該沒寫錯，聞以聲心情頗好地揚起了嘴角，傅遲出門前答應過他中午來接自己，說要帶他去嘗嘗郊區最好吃的一家海鮮。

他就像萬事通似的，還知道自己喜歡吃海鮮……

但出了考場沒幾步，聞以聲就聽到外面熙熙攘攘的聲音，擡眼就看見擁擠在走廊護欄邊上的一大幫同學。

他們的目光落在樓下，小聲地議論著什麽。

“以聲，來，”陸風雲眼尖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往另一個方向帶，“我問了一下，下面的記者全都是渣娛樂的，這趟專門來堵你，這法治社會的年頭了，也就只有他們家得了消息就跟瘋狗似的攀咬到底，什麽侵犯隱私、違規拍攝的那都不在話下，他們要逮住你了估計就沒那麽好脫身了……你趕緊從後邊的安全樓梯下去，我讓霄庭在下面等你，你上了車趕緊和傅影帝聯系下……越快越好！”

“嗯，多謝。”聞以聲攥緊了剛從口袋掏出的手機，轉身往後安全門跑去。

踏著長而空蕩蕩的樓梯一路向下，聞以聲的喉嚨有些發緊，一顆心不上不下地吊著。

為什麽狗仔鬧到學校裏來了？最近……自己有做什麽引媒體矚目的事嗎？

還是說，他又給傅遲惹了什麽麻煩，自己卻一無所知？

這麽一想，他腳下突然踏空，只能扶住生了銹的扶手，劃開幾道口子也顧不得低頭看，邁開腿一路向下沖。

思緒亂成了麻，手腳都在微微發顫，甚至額上沁出冷汗。

就好像回到了那個時候，他們追在身後，連篇的叫罵聲不絕於耳，他唯有奔跑，才能將一聲聲刺人的咒罵和諷刺拋在腦後。

而他根本不知道跑去哪裏，悶著頭一通亂跑，最終也不過被堵在死角，給狠狠地教訓一頓。

反正他想去的地方……根本去不了不是嗎。

想見的人……也見不到不是嗎。

終於下到一樓，安全出口的大門緊閉著，聞以聲提起一口氣，沒放停腳步。

“跑什麽呢，急匆匆去哪裏？”

手臂突然被人拉住，聞以聲下意識想甩開，低沈的嗓音入耳後竟是一步也動不了了。

“……傅遲？”試探性地叫了一聲，那人松開手，摘下了脖子上的圍巾給他一圈又一圈戴上，還不忘笑話他：“早上出門還見著，現在就不認得你男人了？欠收拾？”

說完傅遲還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動作輕柔得宛若夢中：“說說，跑那麽急做什麽？後面是有洪水猛獸追你還是太想我了，等不及想見到我？”

聞以聲沒說話，他堪堪將那顆提上來的心重新塞回去，但手腳依舊冰冷得動彈不得，全身的骨頭也戰栗著，顯然還沒緩過勁來。

傅遲繞到他身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他的後背：“深呼吸……這樣好一點兒嗎？”

聞以聲低喘了兩口氣，咳了咳道：“您怎麽……來了？我聽陸風雲說……”

“他說什麽了？害得你跑成這個樣子。”傅遲停下手，竟沒有繼續逗他，反而換上捎帶點兒緊張的神色，“比起他說了什麽，我更想知道……你有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聞以聲點頭道：“我好像又給您添麻煩了，但我不知道做了什麽才……”

他話音剛落，安全通道大門哐地一聲被人從外面踹開，二人毫無預兆地暴露在一隊攝影人員面前。

領頭的是個面露八卦的男子，職業套裝非但沒遮擋其濃郁的市儈味，還搭配出種別樣的違和感，更令人反感的是，他一見到兩人就好比猛獸見著可口的獵物，恨不得把手裏的無線話筒塞到他們臉上。

“原來二位在這裏，可讓我們好找，我是渣娛樂的記者劉勇，不知道二位有沒有空接受……”劉勇說著就要走進門來。

攝像機齊齊對準了不遠處並肩而立的兩人。

聞以聲渾身一僵，被一道道打量的目光戳在原地罰站。

傅遲將他往懷裏一摟，當即松開後似笑非笑地迎上去：“沒空。現在沒空，以後也沒空，你們可以走了。”

以他的身高再加上拍戲自帶的鎮場子威懾力，只消他上前半步，冷冷地看上一眼，沒幾個人樂於頂著尿褲子的風波上來得罪他。

“請問聞以聲先生為何要出國深造？你們二人感情破裂據說是因為傅影帝家暴造成的，您可以詳細說說這件事嗎？您是不是受到威脅而不敢當面拆穿，我——”

劉勇果真不敢再上前，隔了段距離扯著嗓子朝聞以聲大聲問道，舉著話筒還一臉正義人士的自豪樣。

聞以聲卻是心頭一動，擡眼看向傅遲的背影。

竟然是因為這件事情？

明明是一件決策未定的私事，卻被有心之人拿作筏子，造謠他跟傅遲感情出問題？

“不好意思，手滑。”傅遲毫不客氣地把人話筒一搶，往後面攝影大哥懷裏一丟，電流音炸出來的時候除了傅遲，在場的所有人都懵了，其中包括劉勇在內，他大概當了太久的流氓媒體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眼前的確有個比他還要賴皮難惹的。

“你……這……我……”好嘛，業界流氓媒體人好比卡魚刺時吃饅頭——硬塞的憋屈只好強忍著。

趁人發呆還結巴，傅遲貼心地把人推至門外，彬彬有禮地微笑著道：“大家慢走不送”，話音一落門就被他關上了。

“好了，我們繼續，”傅遲沒打算放過聞以聲，立馬回到他身前，步步緊逼，“你也聽到他說的了……我也想知道，出國深造是怎麽一回事？”

聞以聲捏了捏衣角，一手搭上緊貼脖子的柔軟圍巾，上面殘留著傅遲的淺淡氣味，深吸一口氣道：“我先前的確打算過出國進修……”

傅遲眉梢微動，把他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裏，心裏稍緩。

看來他選擇出國進修什麽的……背後的確沒人逼迫，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那其他的原因就不重要了。

“那就好，”傅遲松了一口氣，揉了揉他的發頂，總算放下心來，只是還不踏實，心間跳得慌慌的，“被我嚇著了吧？不是為了板起臉訓你，也不是責怪你，出國學習沒什麽不好，就是……擔心你做這個決定並非發自本心。”

聞以聲楞楞地擡起頭，似乎沒想到傅遲會這麽說，但還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說完，急急道：“不是的！我……本來也不是真的想出國學習，是因為…那時候太喜歡您了，您每天在我面前，還老是撩撥我，我又不知道您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如果您只是把我當做您的契約對象實施義務，結果被我誤會的話，您也許會覺得我喜歡胡思亂想做白日夢的……每天看著你這樣對我好，是塊石頭也會對你有感情了，更何況，我本來就喜歡你，雖然不想著能從你那兒得什麽回報，可是偶爾也會幻想著，有一天你會拉著我的手說喜歡我……”

聞以聲說著說著聲音哽咽了：“我從沒想過真能有這樣的奇跡，所以我想放棄了……打算和您告白，然後再跑到國外去，讓自己遠離您的生活，不去打擾您。”

“但是現在，我不願意離開您，所以這個國我才不要出，學我也不上了……你，你別生氣。”聞以聲擡起頭，盯著傅遲的雙眼，眼底帶著淚光但眼神格外的堅定。

聽了小愛人這麽突然的內心剖白，傅遲怔了好一會兒都沒緩過來，唯一覺得胸膛正被什麽一點點填滿，所有聽到這個消息時的驚懼不安被他一字一句消散融化，只剩下滿心滿眼想要擁緊眼前人的強烈欲望在心底蕩漾。

“傅遲……？”聞以聲不確定地低聲喚了句，面帶不安。

下一刻，他已身處寬大而結實的懷抱中，盡情享受戀人的繾綣愛意，淚水也就此再止不住，然而全身仿若身置火爐般溫暖。

“說什麽傻話？你成績這麽優秀，有好的學校伸橄欖枝了你就接著，咱們去哪裏不是一起去？”傅遲低聲取笑他的傻，語氣溫柔得不似往日，又加了三分力氣抱緊懷裏的小愛人。

“嗯，聽你的。”聞以聲埋頭在他胸口蹭掉一臉的眼淚，低聲笑了，學著傅遲的口吻說道，“以我的成績，想去哪兒的學校不都是乖乖伸橄欖枝的嗎？”

這句話本是傅遲年輕那會，被一個電視臺的主持人追問學業規劃時，問煩了順口回的一句話，現在聞以聲卻能自然地拿這句話堵自己，仿佛這句話早已在他心尖繞過千遍萬遍，依舊清晰如在耳側。

傅遲微楞，手臂錮住絲毫不懂掙紮的人兒，再輕輕往上一托，聞以聲竟被他半托起來，兩腳堪堪點地卻失了重心，聞以聲立馬乖巧如雞蛋：“我，我開玩笑的……”

傅遲板了半張臉，絲毫不吃這招：“故意學我說話？當年那個狗主持人采訪我的……那個采訪視頻你看過了？”

“你別生氣，所有你的采訪和電影我都看過了……基本上你出場過的視頻我都有，”聞以聲舔了舔下唇，心虛道，“剛剛是得瑟了……你……能不能原諒我這回？下次肯定不嘴欠了。”

“嘖，小朋友，這話沒什麽可信度啊，”傅遲一臉覆雜，依舊不打算放他下來，“你說說看，把我各種黑歷史看了個遍，還拿著我采訪的黑料頂我的嘴，我該不該生氣？能不能輕易原諒你了？”

聞以聲想了想，緩緩道：“該……該生氣的，按你這麽說，好像也不能就這麽原諒……那你罰我一下吧？做什麽都行。”

說著一張小臉紅成了天邊晚霞。

“怎麽罰都行？我說了算？那……”傅遲拉長了尾音，露出點輕快的笑來，重新抱緊某只紅撲撲的蘋果先生，低聲說了句話，聞以聲白軟的耳根子立馬紅透了。

“你……真想要看這個？不，不好吧……”聞以聲輕聲道，眼睛都不敢看他，“那些都是……很久的東西了，沒什麽可看的，而且和您一起看什麽的……我心臟受不了。”

估計會因為心速過快先一步進醫院。

“怎麽？這點懲罰還太便宜你了呢，沒讓你……已經是很給你留地兒了，知道嗎？”傅遲湊近說了幾句下流話，彎腰環住聞以聲的後背，下巴搭在他的肩窩，氣息噴灑在聞以聲身畔，沒來由地暧昧起來，“才多大的年紀，跟我學什麽不好，非學我這些不正經的垃圾話？皮癢不服管教？”

聞以聲小心翼翼地回摟著他，輕輕蹭了蹭傅遲垂落臉龐的柔軟碎發，盡管臉上紅暈密布，但還是強忍羞澀：“沒有，就是……您剛才說的那些，我真的做不到，還是給您看吧，那些視頻太多了，它們都被我收在加密的文件夾裏了，我是怕您會覺得太麻煩，才……”

傅遲在他肩膀狠蹭了兩下才放開人：“麻煩？怎麽可能？要不換你說說看，這麽多視頻你都看了誰？”

“你啊。”聞以聲順勢接下話頭，意識到傅遲是故意的，當即又閉嘴不說了。

見好就收，傅遲牽起他的手：“說好帶你吃海鮮的，慶祝你考試順利，今天下午沒事兒了吧？要不回我家吃個飯？我媽現在是三天一短信，一周一電話，就差沒有天天嘮叨了，她催我帶你回家換換口味，說要給你做好吃的補身體，她對我都沒這麽殷勤，對你倒是真的好……你說，她是不是太喜歡你這個兒媳婦，甚至忘了自己還有個親兒子我了？”

聞以聲加緊步伐跟在他身側，聞言心裏一甜，稍微低下頭彎了彎嘴角：“那就回去吧，媽媽做的菜是真的很好吃……她對我很好，我都記得的，但她也對你好……沒你說的這麽，偏心。”

傅遲挑起嘴角，假模假樣彎了彎腰：“好好好，她沒偏心你，但我偏心你。說白了就是，她對你越好我越高興。”

走出教學樓，風很大了些，聞以聲一手攏緊圍巾，低聲地回了句：“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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