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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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別動。”

“別動。”

姬銘越將畫筆沾染了新的顏料,開始為畫紙上的人物描繪細節。

室內的暖氣打得很足,但長時間的赤身,依舊叫姜知新不怎麽愉快。

但這是姬銘越向他討要的“生日禮物”,盡管有悖於他的原則、越過了他的底線,到底還是不太忍心拒絕。

姜知新下意識地放空了思緒,任由大腦自由運轉,然後,他想到了第一次遇見姬銘越的情景。

那情景,其實有點可笑。

姜知新隨父母去別人家做客,因為太過困倦而睡了一覺,醒來後,發現自己在全然陌生的床上,周圍有陌生的傭人對他說:“大人們正在談論正事,他可以先玩一會兒。”

姜知新表面答應了,但卻利用去洗手間的間隙,避開了傭人、離開了套房——他自小就對陌生人抱有極深的警惕心,況且近期正接受的安全教育,也有提及過,如果在昏睡後醒來、發現自己在全然陌生的環境之下,且周圍的傭人沒有熟悉的面孔,一定要加強警惕心、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的話語。

——這倒是個巧合了,姜知新的父母原本安排了一位家中的傭人去陪同姜知新的,只是那傭人煙癮犯了,去了抽煙區,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姜知新就醒了。

姜知新將學過的知識發揮得淋漓盡致,成功利用自己的小個頭避開了眾人尋覓的視線,並盡可能地向人煙稀少的區域走——他穿越了茂密的花園,試圖從花園後方專供傭人出入的偏門離開這個院落。

然後,他撞見了正躲在花叢裏的姬銘越。

對方一見他就舉起手指、拼命地“噓”,發覺姜知新沒什麽反應後,臉上又流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最後直接去扯姜知新的手臂。

姜知新後退了一步,冷聲說:“做什麽?”

“我們會被發現的。”

姬銘越壓低嗓音說,有些焦急地去拉姜知新的肩膀,而姜知新這一次沒有再躲,任由對方扯著他、一起躲進了花叢中。

姜知新觀察著他身邊的小男孩,對方的發間和衣服上都沾染了些花瓣和綠葉,但他穿著的衣服、他也有一套,他的手表、他也有同款。

是同類。

是暫時可以相信的人。

“你在做什麽?”姜知新貼著陌生男孩的耳朵,輕輕地問。

“捉——迷——藏——”男孩同樣壓低嗓音說。

“你和誰一起玩兒?”姜知新又問。

男孩開始掰著手指數人頭,姜知新從裏面聽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然後意識到,是他過於警惕、產生了誤會。

這裏的確是他父母帶他來做客的家族,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家族的傭人沒有一直守在他的身邊。

姜知新松了口氣,也終於有了想閑聊的欲望。

“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姬銘越,不是月亮的那個明月,是銘記的銘,超越的超越。”

“姜知新。”

“啊?”

“我的名字,溫故而知新的知新。”

“好吧,姜知新,”姬銘越笑了起來,向對方的身邊擠了擠,“你不要出去,你出去的話、我會被暴露的,咱們再等一會兒,我就贏了。”

“好——”

不過沒過多久,他們還是被發現了。

不是被孩子們發現的,而是被一群浩浩蕩蕩的成年人發現的。

姜知新的身上裝載著定位器,姜家父母在得知兒子“失蹤”的第一時間,就啟用了它。

姜知新被發現了也並不慌張,而是拍了拍身上的花瓣,擋在了姬銘越的面前,說:“與他無關,我是自己迷路了,偶然碰到他,想和他一起玩捉迷藏罷了。”

姬銘越的反應也很有意思,他從背後扯了扯姜知新的衣服,對他說:“姜知新,把你家電話號碼給我,我下次去找你玩。”

兩個小少爺,竟然沒有一個害怕會被自己父母責備的。

姜家的父母與姬家的父母也的的確確沒舍得責備他們,相反的,他們對兩家的孩子竟然玩到了一起去了,甚至是有幾分欣慰的。

姜家的孩子獨,一貫眼高於人,幾乎沒什麽朋友。

姬家的孩子倒是熱情,但太過來者不拒,已經不知道被騙走了多少零花錢,還傻乎乎地覺得都是朋友、沒什麽關系。

他們能玩到一起,可真是——太好了。

於是在雙方父母的積極默許、甚至是積極推動下,姜知新和姬銘越成了極要好的朋友,開啟了從小學到高中,長達十二年的同學時光。

——他們原本是要去同一所大學、同樣的專業的,誰也沒想到,姬銘越竟然會偷偷改了志願,轉頭去學什麽藝術。

當然,僅憑他一個人,是絕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他有最可靠的後盾、最默契的同謀。

此刻,他的同謀“被逼無奈”、充當了他人生的第一個人體模特。

姜知新已經神游了一會兒,等回過神的時候,卻發現姬銘越用手指夾著畫筆、盯著他看卻遲遲沒有作畫。

“你再拖延下去,太陽就該下山了。”姜知新不得不提醒了一句。

“你好看啊,我剛剛看入了迷,”姬銘越坦坦蕩蕩地回答,裝模作樣地在畫板上畫了幾筆,又忍不住問,“姜哥,我能摸摸你麽?”

“……”姜知新無話可說,直接伸手扯下了搭在沙發上的長浴巾、籠住了自己的身體。

“哎?哎哎哎!”姬銘越扔了畫筆,三步並做兩步、沖到了姜知新的面前,“別擋啊,還沒畫完呢。”

姜知新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說:“你可以憑記憶來畫。”

“別啊,”姬銘越蹲在了姜知新的身邊,像小時候那樣,可憐巴巴地仰著頭看他,“哥,親哥,我剛畫了一半,再讓我看一會兒,就一會兒。”

“看?”姜知新嗤笑著、發出了一個單音。

“畫!畫!我這就抓緊速度畫。”

姬銘越連聲應和,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抓住了姜知新身上的浴巾,向外拉了拉,姜知新沒有阻攔,任由他將浴巾扯了下去。

這幅宛如美神雕塑、媲美頂級模特的身軀終於“重見天日”。

姬銘越悄悄地摸了一把,趕在姜知新斥責他前重新回到了畫板的旁邊,這一次,他再也不敢“偷懶”和“偷看”,老老實實地、加快速度地畫完了這幅人體畫。

等他完成了最後一筆,才長舒了一口氣,說:“哥,這幅畫我不交作業了。”

“為什麽?”姜知新一邊穿戴衣物、一邊明知故問。

“太好看了,我舍不得讓別人看到,”姬銘越盯著畫看了一會兒,又盯著姜知新看了一會兒,“再說,你的身份,也不適合光著身子、任由人評頭論足。”

“只是一幅畫,沒露出最隱秘的地方,也沒什麽。”姜知新將手表扣在自己的手腕上,“再說,不交這幅畫,你難道要再找個人體模特畫?”

“網上找找類似的圖片和視頻,畫一副足夠應付了,”姬銘越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也沒有特別想當個畫家,畫著就是玩玩的。”

“那等你玩夠了,就去學些用得上的東西,”姜知新順手拿起了姬銘越與他同款的手表,戴在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洗洗手,收拾好畫具,我們該吃飯了。”

“好。”

--

姜知新睜開了雙眼,他昨夜又夢到了姬銘越,這對他來說是常事,只是這次醒來,再也沒有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迎著晨起的曦陽,姜知新踱步去了畫室。

畫板上有一副即將完成的畫作,姜知新拿起畫筆,熟稔地畫了一會兒。

最後一筆落下,姜知新扯下來畫紙,扔進了銅盆裏,順便點燃了一根煙、扔了進去。

畫紙被未熄滅的煙頭點燃,由白皙變得漆黑,火焰迅速在紙面上蔓延,最後沾染上了紙面上人物的輪廓。

——那是一個極為美貌陽光的青年,偏偏被繩索束縛著、被迫擺出迎合的模樣。

——青年的身上不著一物,眼神既羞又怒,仿佛在下一秒,就會罵出聲來。

——那似乎只是一幅畫,又像是或許會在某一刻成為的現實。

火勢漸大,最終將畫紙吞滅,姜知新看著畫紙被燃成灰燼,才向過往的無數次那樣,叫傭人進門處理。

——他喜歡畫姬銘越,這是他近年來養成的愛好,但絕不會留下一張對方的艷圖,就像姬銘越當年不會將他的畫像交上去一樣。

姜知新邁出了畫室之外,陳伯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道:“淩華女士與銘越少爺不歡而散,看起來聊得很不痛快。”

“哦。”姜知新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如果姬銘越在意淩華女士勝過在意他自己,當初淩華女士去國外找他,他就會乖乖回來,而不是選擇留在了國外、與家人真的“決裂”。

“淩華女士剛剛打過電話,讓我轉告您,她會去請姬銘越的大哥和二哥去勸他這個弟弟,希望您能再給她們一些時間……”

“他們兩個也毫無用處,”姜知新的話語裏帶著些許篤定,“叫淩華女士安心準備銘越的嫁妝,這件事,他們不必插手了。”

“是……”

姜知新沈默片刻,擡起手,接住了一片被風吹起又降落的畫紙,握緊了手心。

“你現在就去,”姜知新停頓了一下,過了幾秒鐘,繼續說道,“算了,再讓他高興半天吧,還是明早去接他回來。”

“好的,少爺。”陳伯躬身答應。

姜知新強迫自己暫時將姬銘越擱置到一邊,開始享受他的周末。

只是,就在他從泳池裏踏出來的時候,卻聽到了一個不怎麽讓人痛快的消息。

“姬銘越試圖帶著他的小男友出國,在機場被姬家人堵住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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