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個鬼帶回家，豹爺的母親已經候在小區的花園裏。這個女人找人的能力真心強，沒想到她在短短一天的時間裏，就接連找到了警察局和呂傑的家。

呂傑遠遠地看到她找來這裏，皺起眉頭。而那個鬼看到女人卻偏過了頭，不敢正眼看她。

女人在三個人中最先註意到的是那個鬼，看到那個鬼的瞬間她的雙眼噙滿淚水，她沖了上去，撫摸著那個鬼的臉頰，沒想到摸起來那麽冰涼，就像冬天裏的石頭似的，“龜兒呀，原來你沒死。”

那個鬼的雙手夾住女人的雙手，也流下了淚水：“不!媽，我其實是鬼。”

女人眼中的淚水仍然一滴一滴地落，“不管你是人是鬼，回來就好。這些年我有多傷心你曉得不曉得？”

“曉得!曉得!”那個鬼連連說。

旁邊的葉少舒看得眼睛也有些濕潤，不知為何他想起了一些往事，狠狠地過了呂傑後背一拳。

“啊!”呂傑疼得大叫，他氣得回過頭去，“幹嘛打我？”

葉少舒又送給他肩膀一拳：“打你就打你，不需要什麽緣故。”

呂傑還擊，葉少舒一閃，他沒打到。

一剎那葉少舒移到呂傑的背後，呂傑往後又是一腳，還是沒有踢到。

傷心完後，大媽的精力又恢覆到峰值。她踱到呂傑的前面，用力推了呂傑一下，流著眼淚帶著鼻涕哀號，“都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你這個王八羔子，為了自己的名什麽都幹!你曉得什麽是天，什麽是地嗎？你還有沒有天地良心!”

雖然母子相認的場面很是催人淚下，但呂傑還是要堅持他認為對的，對大媽的“無理取鬧”很是反感，“老子殺的是該殺的人，你先問一問你兒子殺了多少人。”呂傑的話讓大媽一楞。而旁邊的葉少舒聽到呂傑的話後眼睛也直直地看向了呂傑，曾幾何時他還向那個鬼建議找呂傑報仇。

“我一個人都沒殺!”呂傑剛剛說完，那個鬼就反駁道。

聽到鬼的話呂傑冷笑，“身為豹爺居然什麽人都沒殺!你說這話就像我們警察說從來沒有拿過警棍。這屁話有幾個人信!”

那個鬼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明顯不想說後面的話：“其實，我不是豹爺。我的真名叫廖鑫。”

呂傑聽到這句辯詞根本不相信，那天他率領警察圍剿那個犯罪團夥時可是親眼看見豹爺指揮的。“你不是豹爺，那誰是豹爺？”

廖鑫於是決定把他的故事一點一點地說給呂傑聽：“我打工的時候被別人欺負，豹爺替我教訓了那些人。我當時覺得豹爺這個人很好，我有什麽困難找他他都會幫助，而且他說的話很有意思，我也喜歡聽。那天我去找他，過了不就你們就圍住了他們。”

呂傑仔細回憶往事，事實確實與廖鑫敘述的相符合。為了對那個團夥一網打盡，警察們可謂耗盡心思，終於讓豹爺入了圈套。

廖鑫接著敘說：“他們頂不住了，豹爺就騙我說他帶著人去找支援，讓我指揮。我最初不敢接，他就騙我說只有一會兒的功夫。因為外面全是槍響，我一直以為你們是黑幫。豹爺走了後就再也沒回來，直到你進去把我給打死了。這些我都是後來才知道的，我當初一直以為豹爺是個講義氣的人。”

聽完，呂傑張大口，眼睛一直呆望著一個地方。心裏還在回味著廖鑫說的話，也許在找什麽漏洞，葉少舒卻同情起了廖鑫，走過去給了廖鑫一個擁抱。

廖鑫還沒有說完：“我死後醒過來，一點痛也感覺不到。我周圍也全是死人，我嚇得跑了出去。外面有許多警察，我叫他們他們都聽不到。在成都游蕩了好幾天，街上的人好像都看不到我。我才覺得有些不對勁，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最近豹爺又到這裏來了，我要報仇，所以找到了你。”

呂傑看廖鑫的氣質，的確不像犯罪頭子，倒像是一位守法青年。再想想豹爺行事這樣老辣，是青年的可能性也極小。再想想廖鑫被擊斃時的無辜的表情，基本可以確定呂傑錯殺人了。

自己現時的世界觀價值觀已經搖搖欲墜，行將崩塌。曾經呂傑視自己為一位守護百姓、擯絕一切社會醜惡的無比正直的人，一個群眾的無私保護者。他殺的人都是社會的敗類，沒有一個不是罪有應得的。如今卻被告知自己殺的正是一個無辜的人。當時局長告訴他上面對這個犯罪團夥很是深惡痛絕，指示他如果那夥人稍有抵抗，就立刻開槍，絕不姑息。

【是不是正是因為我的正直殺了人？】

呂傑摸出腰帶上套著的搶，舉起來對著自己的心臟扣動了扳機。

“不要!”葉少舒在旁邊喊，他用自己幾乎全部的法力去擋那子彈，但由於子彈實在是太快，葉少舒施法時子彈已經進入了呂傑的身體。但葉少舒的法力還是起到了作用，萬幸子彈還沒有到達呂傑的心臟。

樓中的人看到呂傑握著槍倒在草地上，紛紛走了下來。他們看到呂傑地心口一片殷紅，都嚇了一大跳。這其中包括女房東。

“哎呀呂傑，”女房東彎下腰要給呂傑止血，“你有什麽事想不開？就算遇到了天大的事，也不能做這種傻事呀。快打120!”她向後面的人群喊，又沖進樓裏要拿繃帶止血。

後面的幾個人都拿起手機，搶著打120。而旁邊的廖鑫媽臉色則嚇得煞白，她沒想到呂傑會自殺。

葉少舒從呂傑自殺開始便一直蹲在呂傑身旁，抱著呂傑的頭，悄悄地施法力維持呂傑的生命，看廖鑫母子的臉色頗為兇狠，一直到救護車到達。

警察局的人聽說呂傑開槍自殺，都不敢相信。但各懷心事，朱古力不希望這次開槍奪走呂傑的生命，想如果呂傑死了，那麽他在眾人心中永遠就成了一個能力出眾的警察，自己之後就算得到了呂傑警長的地位，他也在呂傑的地位之下，是個繼警長。如果是呂傑執行任務失敗自殺，那麽他一定會在心裏默默慶祝的。

而張小林聽到了這個消息，內心裏卻有些高興，這樣他追葉少舒就沒了阻礙，但他趕緊遏制住了這個想法，心想自己怎麽會有這樣自私的心態。

歐陽雪和就只是單純的震驚。

局長知道消息後第一時間趕到醫院，醫院裏只有葉少舒女房東廖鑫這三個人。

經醫院裏的醫生診斷，子彈頭離呂傑的心臟只有零點三到零點五厘米的距離，有些經驗不足的醫生根本就不敢做離心臟這麽近的手術，不得已，只好請出醫院裏手術做的最好的醫生吳大夫，他能在人體各個覆雜的構造中將手術刀操作得游刃有餘，而且能做大多數醫生根本不敢做的切割，手術過程中不會發生任何危險。

手術前需要家屬簽字。

“你們誰是家屬？簽上字。”一個護士拿著一張紙對著他們說。

局長想呂傑的父母都遠在四川，又沒有妻子，打算暫且由他簽字。

但他剛要簽字，葉少舒就把那張紙拿了過去，“我簽。”他說道。

他在單子上快速地寫了三個明朝時期的古代字，護士看了看這三個字，一個都不認識，這繁體字看得她一頭霧水。但因為手術要緊，護士倒也沒多糾結這三個字到底該怎樣念。

簽完字後手術開始，呂傑被擡了進去。手術就是在身子動刀子，作為一個古代人，葉少舒想想都覺得害怕，身子一旦被刀子割，不就死了嗎。把呂傑送到這個有異味的醫院，葉少舒有點後悔，他自己施法也能把子彈給取出來。

葉少舒借口上廁所，進到廁所一變，潛入到手術室中。暗暗保護呂傑，萬一發生了事故，有他這個“守護神”，醫生們也不致於手足無措。

呂傑已經處於被麻醉的狀態，醫生們才剛剛對呂傑進行傷口消毒，不久吳醫生就拿起手術刀，在呂傑心的位置割了一刀。那動作葉少舒看著都覺得疼痛。葉少舒便給呂傑施法，讓呂傑盡量減輕疼痛，其實如果葉少舒知道了麻醉藥就知道自己大可不必這樣做。

吳醫生做手術的技術果然嫻熟，不久便把子彈給取出來。又往胸口處開刀的地方縫針。那一針一針縫得，每縫一處葉少舒都覺得呂傑被針紮一次，自己也被針紮過一次一樣。手術很快做完，昏迷的呂傑被護士門推出手術室，葉少舒懸著的心隨之也放了下來。

兩天後呂傑從病床上醒過來，第一縷光線照進了他的眼中，橙色的窗簾看上去很溫暖。但隨之而來是心口的疼痛。

葉少舒正在病床旁坐著，他兩天兩夜一直守在呂傑的旁邊，“你醒了!”葉少舒笑道。

雖然已渡過危險期，呂傑還是想以死謝罪。他正要拔紮在他手背上的吊瓶的針，葉少舒趕緊使定身術，呂傑沒紮過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為什麽不讓我死!”呂傑仍一心想死。

“你的命在我的手裏。”葉少舒俯下身對著呂傑說道。

廖鑫剛剛正好來到病房，把呂傑的舉動全部看在了眼裏，他走到了呂傑的病房前，“你如果覺得對不起我，就為我抓住豹爺，!讓他得到應得的處罰。”

葉少舒嘴角一揚，“你算什麽東西!他殺了你也是你時運不好。怨不得別人!”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母子兩人，呂傑也不會自殺。葉少舒對他們對呂傑造成的傷害很是記恨。

正在這時門被打開，開門的是吳醫生。

對其他病人說了一會兒話後吳大夫走到了呂傑的病床旁，“這是給你做手術的吳醫生。”葉少舒向他介紹道。

“謝謝你，吳醫生。”呂傑保持了最起碼的禮貌，沒有再多說話。

“現在感覺怎麽樣？”吳醫生笑著問呂傑。

“挺好的。”呂傑答道。

“手術後別吃辣椒，也不能沾煙酒。尤其是生姜，更不能吃，吃了傷口會留疤。”吳醫生一邊填著表一邊親切地說道，那語氣很是溫潤，呂傑聽起來如沐春風。

“據我所知，你是自殺？”吳醫生小聲地問呂傑。

呂傑坦承：“是。”

“生命是最寶貴的，你現在遇到了什麽困難，以後總會解決的，但如果沒了生命，那困難就留在了那裏，永遠解決不了了。”醫生像教育學生似的教育呂傑，但說出的話，加上中低速的音速，渾厚的男中音，娓娓動聽。

“但如果是殺了人呢？”

呂傑的這一問話讓醫生的臉色一滯，但很快恢覆過來：“那就盡你的餘生去彌補，自殺其實就是逃避責任。如果殺了人，就要對其他活著的人施與愛，死者已逝，生者還在受苦。”

“我相信你可以。”醫生拍拍呂傑的手以鼓勵他，帶著表格走了出去，之後吳醫生就再也沒有來過呂傑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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