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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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硬擡頭,榮雍的防護出現的絲絲破綻。沈醉最終還是動了起來。榮雍的眼中只餘下對方帶血的身姿,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變得靜止,他聽不見任何身影。

“沈醉!”看著親手被自己傷害的人,榮雍呢喃著,他的本意原不是如此。

直到那道瘦弱的身影出現在面前,胸前溢散的血花刺紅了他的眼。沈醉最終已傷害自己身體的方式得到了他手中的嬰兒。

直到沈醉的身影消失,榮雍才放下緊捂的左手的右手,數日以來,盤桓在心中的烏雲終散去,空氣中,火紅色的蝴蝶飛舞。

一直骨節分明的手一把抓住這只蝶,星碎的微紅散布與空氣之中,陰翳布滿了榮雍的瞳孔。

好,真是的太好了!惑瞳,沈醉居然會想到用這低級之物,在神不知鬼不覺間蠱惑了他!

“沈醉!”鐵銹般的聲在血腥之海中響起。

沈醉低下頭,看下胸口的痛。因為方才的動作,胸口的血加速了流動。

苗白摟住一手接住全身烏黑的嬰孩,一手接住了沈醉得倒下的身影,他敏銳的發現沈醉的傷口並未如往常般自動開始愈合,“沈醉,這是怎麽回事?”為何傷口並不開始愈合,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的話……

“呵……咳……”宛如覺察不到痛苦一般 ,沈醉咳出了幾口鮮血,目光向前,再次望來時的方向,無聲的笑了起來,宛如癡癲。

為什麽,明明應該很痛的,為何,卻像覺察不到一般?

額,方才是有人在問傷口為何不愈合?

愈合了又怎樣,不愈合又怎樣?反正,真正的傷並不在此處。

沈醉,終於徹底失去了兔子的保護,他的兔子厭憎與他,所以,心臟上的傷口終未如往常一般的愈合開來,所以,真的好痛啊!

擡手,想要捂住不斷流血的洞口,但一切似乎都是徒勞。

苗白帶著沈醉來到一處,夜色之下,一青發紅瞳的身影出現在此隊伍之前。那男子的目光略過苗白,星碎的光芒一閃而過後,便將目光放在的虛脫的沈醉身上:

“吾名天熾,此番是為償恩,”男子道,“感謝汝,施救與苗白。”

“異界之人喲!”

天熾來到苗白一行身邊,看著後方不斷迫近的壓妖力,青色細往被拋擲與地隨即散漫開來,在榮雍不知置信的目光,天熾待帶著眾人消失在原地。

沈醉最後的目光中,唯有倒影著那榮雍瘋魔一般面龐。

“他怎麽樣?”迷迷糊糊之間,有聲音不斷傳開。

“心臟被毀去了大半,但確實活著。”來人的聲音中透出不可置信,“宛如另一顆異心猶在。”

這確實事實,沈醉在心中暗道,他本是雙心之人,兩個心臟之間達到了些許微妙的平衡之勢,如若是失去一心,出來初始的一些不適之外,另外一顆心臟足以支撐著他活下去,這可以說是,天然的防護盾。

這對世人來說,簡直是驚世駭俗的,誰都想擁有兩條命,但命輪卻是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而沈醉卻好端端的出現這裏。這是矛盾的,所以,他是異子,身負異心之人。

“但,他也堅持不了多久了”,來人頗多感慨,“那股支撐著他的力量似乎在遠離這裏。”

苗白的神情中出現憤怒,要不是身邊人拉著,他早就想將這胡說八道的庸醫給打一頓了。但目光望前方的天熾,還是將心中的不耐忍了下去。

“即是如此,那就將他的心臟補全”,苗白殘酷的聲音傳開,“去,將它帶來!”

既然楚皇舍其用藥,為何他就不能用它來補全沈醉的心臟。

反正,只是一個混血的屍孩罷了!!現在,只要能救沈醉,他什麽事情都能幹出來。

天熾的眉頭微皺,盡管不認同苗白的做法,但,也是無可奈何。他也是從苗白的嘴中的得知沈醉身上發生的一切。

沈醉,便是這世上,身負異心的人,便只有躺在床前的這個人了。

雖是極其極端的法子,但吊住沈醉的性命,也完全不在話下。

“他要將誰帶來?”沈醉微微有些困惑,但隨即,一具冰涼的小身體的靠近了自己,隱約之間,似乎有一只小手微撓下,盡管像是蜉蝣撼大樹。

“父親!”

是誰?

“父親!”

是誰?

“不要死!”

是他,不要,沈醉的意識在抗拒,不要傷害他的孩兒。

沈醉暮然睜開眼睛,轉過身,全身烏黑的嬰孩躺在正躺在自己的心臟處,無聲的發出微弱的哭嚎,緊閉的雙眼的掙紮的想要睜開。

“夭夭,別哭!“費力的擡手,沈醉擁了自己孩兒。

全身青紫的嬰孩似是感受到了來自父親的愛意,終於停止了無聲的哭嚎,小小的手掌緊緊抓住沈醉的食指,再次陷入了無盡的長眠之間。

翡翠雙瞳的九蒂道:“沈醉,我將蘊裕的化石送給你,屆時真希望你能用上。”

蘊裕,上古遺留下來子母之株,現在,在沈醉身上,它奇跡般的發揮了應有的功效。

沈醉的蘇醒,宛如是個奇跡,在他的身上,苗白已經見證過了奇跡,但還是為著生命的強軔而驚嘆。

他的心臟早已收到了不可逆轉的傷害,但他的身體確在覆蘇。

但伴隨而來的是,便是夭夭的虛弱。但,直到沈醉能下地時,那個孩子,卻咽下了初生後的最後一口氣。

沈醉一直陪在小小的嬰孩身旁,沒有流淚。任何語言在此時都是蒼白的。苗白想不出什麽可以安慰現在的沈醉,只能將空間單獨留給沈醉。

當沈醉走出門口,望及眼前緊閉的大門,憤懣與老天的不公。

沈醉,本以為一得到幸福的沈醉,為何,卻落得如此下場,十七歲,原是青春的年紀,但他的身上,卻散發的著垂垂老矣之氣。

漫天遍野的紅鋪陳開來,沈醉緩緩睜開了眼睛,額間的黃泉綻放開來,再次擡眼之時,沈醉的眼中飽含淚水,終於。在這無人的時刻,他終於還是哭了出來。

隱約的,隱忍的。現在的他,看起來才是真正十七歲的少年,之前的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偽裝。他也有著自己的喜怒哀樂,如果可以,他也想同齡人一般,哪怕是做個無知無畏的少年。

人生的苦痛也在沈醉身上被實驗了便,讓他切切實實體會的生而為人的苦。

真的,太苦了。

“所以,我的孩子”,沈醉的手緩緩拂向黃泉之花中的僵硬孩童,“我會將你送回我的故鄉,那裏,至少沒有現在這樣苦。”

未有任何人回答,沈醉繼續道:“從此之後,我便是你唯一的爹親,也是唯一的娘親。”

黃泉之花紛紛盛開,帶著詭異的不祥,白色的焰火燃燒開來,一切在火焰中變得朦朧。

苗白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房屋消失在無盡的火焰的中,想要沖進去,查看沈醉的下落,但被天熾有力的臂膀的阻止了他,眾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白色的火焰的將一切吞噬殆盡。

榮雍直只覺心中一沈,有什麽東西永遠的失去了,但會是什麽勒。

沈醉!

“吾王,叛負心愛之人的代價是您永生所不能償還的。”暮然,占蔔師的話語在耳邊響起,榮雍現在猶記得,當時年少輕狂,“心愛之人!”

“我從不會有。”

占蔔之師血泊中最後回答卻是:“吾王,一切均是命中註定。”

最後的最後,占蔔師勾起了惡毒的笑意:“屆時,您將誅心而亡。”

這是占蔔師一族對榮雍最後的詛咒,即使到了現在,榮雍也堅信不已。

他不愛沈醉,和對方在一起,只不過是為了六蔔之花罷了。所以,他依舊還是以往那個理智冷靜的人。

但,心中的這番禁忌又是怎麽回事!

“呵,既然占蔔師能給此語言,那就只能找再次去找占蔔師解惑了。”榮雍的眼中勾起了惡質的微笑。

白色的火焰終於熄滅,苗白看見了毫發無損的沈醉,額間的彼岸印記讓沈醉看起來宛如是魅惑世人的惡鬼,即使如此,苗白的心中也是一番謝天謝地。

但當目光觸及到對方的肚腹之時,苗白眼中的笑意被徹底凍結,而天熾的臉上,也露出了沈重之色。

無視兩人的反應,沈醉撫摸著微隆的肚腹,指間,腹中不安的踢動盡數被安撫在指下。

“苗白,我會是一個合格的父親麽?”

以血肉為媒,將自己的骨血封住與其身,以血肉供養,待到身為母體本身的血肉被啃食殆盡之時,這孩子便可得到新的身體。

“吶,我會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吧?”沈醉再次重覆道,宛如瘋魔了一般。

苗白咽了咽口水,在對方灼人的目光下,僵硬的點了點頭。

沈醉,將自己全身情緒釋放的沈醉,早已瘋魔!

“所以,你一定會幫我的是吧?”

沈醉,你明明知道的,這是自傷其數的法子,一旦涉足,便再也回旋之力。

“你,肯定,會幫我的是吧!”沈醉繼續道。

“你,明明知道的。”這便是苗白的答案,只要是你心之所以,他無論如何都會達成。

即使,他們都明白,沈醉一直都知道即將面臨的是什麽,但是,他們沒有選擇。

真的,再沒有選擇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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