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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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的絲竹之聲傳來,伴隨著的悅耳的銀鈴翠響,玉白的手掀開緋紅的輕紗,隨後蒼白的面孔映入眼簾。

“這幾日,身體可好些?”榮雍問道。

鏡月點了點頭,前些日子,他身體抱恙,吃了好些藥都不見好轉,還是榮雍帶過來的藥師給診治幾番後,這才能下床。

“大人,這次尋我是為何事?”鏡月捂嘴低咳幾聲,直接開門見山問道。這幾日,心口的疼痛依舊時有時無,身上的低燒不斷在折磨著他,精神實在是不濟。

榮雍打量鏡月眼底的青黑,因著病痛,對方顴骨微微高聳,白皙皮膚上似乎攏上了淡淡的青色。

“我來問一個人的行蹤。”他道。

“他?”鏡月微微疑惑道,“這個點,他應在甘棠殿中才對。”

再而解釋:“皇城中,隱匿著一仙妖,大人想必也是知道。”

將的沏好的茶推到的榮雍的面前,鏡月毫不掩飾臉上的嘲諷,但嘲諷之餘,似乎多了點旁人看不清的東西。就像誰人的都不會料到,那半只腳一已踏入仙門的妖五年來卻用沈醉的心頭血吊著命。

“他每月末會因著這仙妖變得虛脫,哪裏都去不得。”

說完,鏡月並要起身,一只手如鐵箍一般牢牢抓上他的手,只見榮雍微蹙起了眉:“你怎知如此秘辛?”

鏡月斂了淡笑,看著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低垂了眉眼,“大人,鏡月自有鏡月的方法,且,這不是您一直期待的答案麽。”

榮雍的眼,似乎萃上了一絲紅,轉瞬即逝,他放來了的對方。

繚繞的紅雲落了下來,青年單薄的背影逐漸消失於雲海之間,只餘淡聲回響耳際:

“大人也不必多想,這權就當是還您替‘鏡月’一家找了墓地的恩情罷。”

春城的鏡月,歷來便不喜歡的欠他人恩情,既然現在占用了此人的名,該善了恩情還是需及時了清。

微風拂過,雨後泥濘夾雜著落花的氣息撲面而來,鋪陳的黑發就著潔白的紗羽翩翩而舞,晨曦的光澤打在那人黑長的睫毛上,為之塗上一層淺淡的金色。

微醺的風溫柔地繚繞著的那人並不安詳的睡顏,像是頑皮的孩子,隨著肩上滑動的錦織,涼微的風鉆了進來,這點成功驚擾了對方,那人的顫巍巍地,睜開了。

沈醉睜開眼,入目便是的一片金色,飛揚的白色花瓣就著血紅飄零而盡。

昨夜下了的大雨,前些日子移植過來的花被這暴風雨打得七零八落的。攏了攏的衣服,他赤腳起身,打開了窗,無意料,風雨之後果見是一個好天氣,即使是以滿院的狼藉為代價。

稍作片刻,沈醉的手指微動,侍奴將洗漱用具呈進後便魚貫而出。拾輟間,他瞧見水中終不再青白的臉色,心頭稍松。待太陽完全升起之時,沈醉去尋了老妖。待歸來之際,不出意外,他見到這段時間一直尋覓他的人。

“你的臉色很不好”,榮雍道,“那天,我只是想去將這個送於你。”

眉頭微隆,沈醉只掃了掃眼前的玉瓶,擡不繼續向前走去。

“沈醉!”他喚道。可對方現下連一個眼神都吝嗇與他,情急之下,他抓住了他的衣袖。

“放手!”

“不放!”

僵持之下,只聽得“嘶啦”一聲,沈醉毫不猶豫斬斷的繁覆的衣袖,欲走。

這下,榮雍急了,也不顧這四周往來的人群,直接的撲了上去。可,不成想的是,因沈醉的身單力薄,再加之自己用力過猛這下,便直接其撞到在青石道上。

待再一陣雞飛狗跳之後,沈醉捂著流血的額頭,狠狠地瞪著他,恨不能在他身上開上幾個窟窿才解氣。

最終,還是厚臉皮的榮雍湊上去,趁著沈醉猶還在生氣的功夫,在眾人詭異的目光中,直接的挾夾其對方,宛如是夾著輕飄飄的貨物一般,逐漸成為了天邊的一道剪影。

直覺一道風馳電頻,還未反過來,沈醉目光便的開始倒轉,緊接著,嘴中便被塞入一粒丹藥,入口即化,然後,他便被蒙上了眼睛。當這只溫熱的手終於挪開時,望著眼前的場景,他有些呆了。

纖細的美人竹亭亭玉立,數十熟悉的野鴿“咕嚕嚕”地站與他梢尖竹節之上,撲領著翅膀,而早上離開之時還光禿寂寞的草坪被人悉數種傷了大片百合,微風中不斷與熬夜著婀娜多姿的身體,順帶帶了的撩人清香。

而趁著他發呆的功夫,榮雍掏出手巾,替他擦拭的額間的鮮血,拭盡之後,盡是白皙完好的皮肉。但不成想,正對面的沈醉得忽而連打了幾個噴嚏。

“哈切,哈切……”順手將鼻涕抹在的眼前手巾上。

被噴了個正著的榮雍:……

沒人告訴過他,沈醉對百合花粉有些過敏。

這烏龍一般的結尾便是,沈醉躲入了內殿,關緊窗門,而榮雍,僥幸而入。

“回靈丹,給你。”將玉瓶不容拒絕塞入沈醉手中,“稍候我再差人再送過來些其他東西。”說完便要離去,卻不成想,被沈醉拉住了袖子。

“還是洗漱一番再去吧。”畢竟,對方是大名鼎鼎的王,穿著這一身斑駁血跡的衣裳也不是個事,但沈醉也絕不承認他是故意將血弄得對方顯眼衣襟之處的,恩,這絕不是報覆。

榮雍彎了彎眉腳,應道:“好。”

水濺之聲傳出,一只手出現在榮雍眼底,手上,正是一套素白的錦衣,雲集的針腳舒展著雲紋,淺淡花紋繾綣其間,湊近看時,原是盛開的黃泉之花。出水著衣,正見好處。

“真好奇這國師殿內是否還曾留有他人。”榮雍心道。

想必是福靈所至,沈醉淡淡的看了眼對方,道:“這是我的衣服,不過是有人比照著我成年之後的模樣做的。”

既如此,再多的好奇心也被壓在了心底,現下並不是與沈醉探討往事的好時機。

沈醉沏上一壺好茶,邀榮雍一同下棋。靜謐之間,只餘棋玉敲擊之聲。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在棋子的對弈之間,雖是自個兒提議的下棋,但沈醉完全沒有這心思,幾局下來,輸多贏少。

榮雍將最後一子立於棋盤之上,全局已定,白子也徹底被圍困。

“你有心事。”他道。

“嘁”,沈醉啐道,“那還不手下留情。”

榮雍:……

“這完全是兩碼事。”頓了頓,他答道,“下局,讓你可好?”

沈醉將手中棋子拋與棋盒間中,定定的看著對面端坐之人,現下,他卻不想在玩了。

“你的籌碼不夠。”沈醉忽而從嘴中冒出一句。

榮雍同樣回視沈醉黑沈的雙眼,半響,回道:“你不是也願意麽。”

沈醉露出了迷之微笑。當對方的告辭之時,他道:“很多時候,世人大多都不是為自己而活,你相信麽?”

“當然。”榮雍瞇了瞇眼,笑著回答道。

當餘室寂寥,沈醉之氣手邊早已冷卻的清茶,啜飲一口,低視著滿盤屆輸得棋局,終是苦笑開來。

沈醉並非是怒行於心之人,即使在面對的是那只活潑的兔子,他也是很久之後才學會以坦誠相對。

他喜靜,所以也一向不喜喧嘩熱鬧的場合,甘棠殿被留與所需之人後,他原沒想到將棲居之所選在這荒涼的國師殿中,但卻沒有多的選擇。而恰逢月末,苗白不再自己的身邊,當利刃再次剖心後,這次,也是他的疏忽,卻讓南楚的帝君撞見了他虛弱的模樣。

再次從頻死的境地中重生後,當發現身邊是榮雍的,他是心存感動的,但現實卻給予他沈重一擊。他的兔子終是不記得他了,只有他,獨留與過往的雲煙中。

是啊,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再多的愛恨別離,均是成了過眼雲煙。

再,無可奈何。

可是,不甘心啊。

真的,好不甘心!

沈醉一把將滿盤皆輸的棋局揮落於地。

所以,不論如何,他都想要將他一同拖下水來,不得只放他一人解脫。

所以,沈醉冷笑,他還是放不下,盡管他他知道這只是遷怒。

不,就是遷怒。

誰叫,他的“好”兔子、他的好“菱荇”,獨留他一人在這人間地獄!

所以,上一次在這殿中,榮雍自身因何“恰好”壞了他設下的結界,因何恰逢出現與此地,這一切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都不重要了。

很快,他們雙方,均會得償所願。

很快,地獄中就不止他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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