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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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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師將藥瓶扔出,沈醉接住,但尤堯的動作比他更快,當握住藥瓶的瞬間,一只布滿蛇鱗的手緊緊的抓住了他,尤堯粗鄙的聲音傳進了:

“大人,這次,是您自己願意出來的喲!”

獸瞳瘋魔一般轉動,後頹然漸枯幹敗壞,只要屋中被庇護之人將“出去”這兩字付諸與實踐,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便是徹底被“出去”。

“大人,只要拿到你的心,我族便可以解脫了。”

尤堯發出陣陣狂嚎:所以,大人,請將您的心給我吧。

梁先王珍視的幼子,雖非天生的異子,但自死地生出的兩顆心臟,匯聚了世間恩澤、異倪,是福亦是禍,是比異子心臟更為珍貴稀有的存在。

尤堯尖利的指甲直刺入骨,一聲疼嘯從沈醉的嘴中發出,尖利的風刃直接切斷了尤堯的手,但順帶著,珠簾也應風而落,碧色的獸瞳閉上了血絲滿布的眼,保護屋子的結界越發虛弱趨與消散。

在結界徹底消散前,沈醉將藥粉塗在沈菱荇傷口上。隨後,又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腳,轟隆的雷電沈寂下來,一切變得模糊。越來越多的手深屋內,只當籠中之鳥洩力、無盡掙紮化為瘙癢之時,名為死亡利刃方準備就緒。

沈醉被困住了,眼見著就要被拽出屋外,一只帶血的鋒利尖爪劈斷了桎梏,尤堯的斷臂尤自爬到著轉瞬便化為了飛灰。

沈默中的兔子爆發出無比的怪力,夾帶著沈醉滾到了屋子的角落。

尤堯不甘地嘶嚎,雨終於夾雜著雷霆之勢落了下來。

兔子的傷口再次崩開了,血湧如註。即使再多的布也掩不住,而沈醉能做的,只能是眼睜睜的看著兔子的生命力再次流失。

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

黑雲壓沈,瓢潑的大雨打了下來,兔子小心翼翼的捧著它的小新娘,道:“我來時的路上見到了一株藍蓮,沈醉,幫我將它取過來吧,那是我真正的救命藥。”

尤堯的攻擊愈猛,小小的竹屋從地基開始松動。

“沈醉,會沒事的,相信我!”兔子紅紅的眼睛似乎帶著某種醉人的魔力,沈醉似乎從中看到了艷麗的茶蘼,以無比魅惑之姿蠱惑著一切來者。

如醉飲一般,沈醉沖進了雨簾之間,想象中的大雨並沒有潑了下來,他快速的朝著兔子所述的方向掠去,早已癲狂的尤堯順勢而上,卻被從天而降的花雨困在了原地。

雨水組成的茶蘼開滿遍野,“啪”,觸碰在地表的瞬間,四分五裂,宛如碎骨。

兔子見著沈醉消失於雨簾,揚起的嘴角終於沈了下來,看也不看再次攻上尤堯,只一擡手,再次妄圖追逐沈醉的祭師被被擊暈在地,看著昏迷的祭師,他心中默默一動,瞬間,一個沈睡著的“沈醉”取代了祭祀原來的位置。

隨手一揮,兩人出現在破敗竹屋中,而這次站立著的是菱荇,他一動不動的註視“沈醉”的睡顏,當茶蘼散,菱荇走出了門外,毫不意外,他看見的老妖和少年。

梁國現任國師荊斐,與三殿下梁觴。

“觸碰了禁忌的罪人,爾等現在還敢出現在這裏。”

荊斐嗤笑開來禁忌,什麽是禁忌?

“你我是同樣的人,何來五十步笑百步。”

菱荇莞爾,天地的一切開始出現定格。

“爾等軟弱之物,豈能與吾並肩!”

四散的水花再次飛濺,沈醉在黑暗之間疾行著,黑色的瞳孔中被潔白的茶蘼占領,沈聲一遍又一遍重重覆兔子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黑暗中,終有好奇的聲音詢問著狂奔中的行者:“你將要去到哪裏?”

腳步依舊不歇,他道:“藍蓮所在。”

“可是,那花不一直,開在你身邊麽!”

沈醉的身形一頓,停下腳步,眼中茶蘼之姿盡散,擡眼,果真,八瓣藍色的幽蓮靜靜的盛開前方,心中一喜,他加快了奔跑的腳步。

但越是用盡全力追逐,黑暗中的火蝶愈是不能抵達目的。

“汝,被惑住了雙眼。”

沈醉困頓。

那聲音繼續道:“心之所望,或之所在。”

楊柳依依,垂釣在葉尖的雨滴打下,恰好落在沈醉的額心。腦中最後一絲焦灼褪去,圍困在身邊的黑暗盡數散去,眼前清明一片,沈醉徹底清醒過來。再擡頭,藍蓮竟盛放於面前。

悅耳的鳥鳴響徹其間,低低的笑意如風一般消散在黑暗中。

是了,藍蓮一直都在,他一直視而不見的原因是因為自己,身在此山不知雲深罷了。

不死幽蓮,千年一開花,是為百藥,兔子要尋的傷藥便是這個了,沈醉伸手,毫不猶豫地從暗水中折斷其莖,將花朵托在手中時,一羽藍色的悠火閃爍開來,菱荇的聲音從中傳出:“不死藍蓮,贈與吾之小新娘。”

藍色的火焰終於消散在空中,手中的花朵仿若成了燙手的山芋,層疊深藍色火焰從花蕊處溢出,沈醉條件反射想要將花朵扔出,但這靈性的花朵似預見般從折斷的莖稈出長出細長的莖條,軟綿地包裹中沈醉的手,火焰逼近,沈醉局促倒退,意圖擺脫這星之藍火。但剛邁出一步,手中的蓮蕊再“吐出”透明的軟絲緊緊的將他纏住,直到成繭。

“讓開吧,現在的你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兔子倒半跪與地,將尤堯最後一波攻擊擋住之後,再也支撐不住,跪俯與地,大口大口的吐著鮮血,盡管如此,還是未讓出的身後的路:

“休想,除非你們從我的屍體上踏過。”

荊斐眼中露出古怪,明明他們是同樣的人。他不明白,明明對方的“救贖”同樣也在沈醉身上,為何卻要將自己的生路斷絕。

“明明”,荊斐的手指微微一點,遍體鱗傷“沈醉”恢覆了原本的面目,“我們都,同它們一樣。”現在,想要的都是沈醉的心臟,而已。

難道在人世許久,真的就被這虛偽的世間中所謂的“真情”給打動了,那可是,求而不得,得而償失,永遠的虛妄之物。

梁觴的目光移轉至老妖身上,雙唇動了動。

將嘴邊的鮮血擦拭殆盡,菱荇緩緩得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我可,和你們不一樣!”

菱荇強撐地站起身,決絕地向前走去,每走一步,獸類面目落下,人之模樣逐漸成形,直至在離老妖與少年十步距離,手持黑金之劍俊美青年站定:“沈醉,是獨屬於吾命中的祭奠新娘。”

荊斐目光逡巡在那把黑金之劍上,隨即,不動聲色地將梁觴護在身後,看著那張與記憶中別無二致的面孔,再次冷笑迎上對方的攻擊。

雙劍交鋒火花四濺,荊斐道:“原來,您一直等的是鷸蚌相爭。”

菱荇化為的俊美青年並不言,分開之後,只再一擊,荊斐手中的劍並被斬斷,整個人急速的後退開來,梁觴掠上前接住。站定之後,荊斐一把抹去嘴角的鮮血,道:

“但,您似乎還是晚了一步。”

並蒂之花綻放開來,不斷吞噬著茶蘼的身影,那青年的身形在這花影中切換在人與獸之間。

“這具身體裏面棲息的,非是您的魂魄吧。”荊斐額間有七彩的犄角雙雙冒出,祥色雲照其間,既然那身體主人的魂魄並未散去,他現在要做的,便是將那身體的主人“喚醒”即可。

“可真是,天真!”話落,獸的身體定形,菱荇恢覆了原本灰兔的模樣。

荊斐沈聲對其道:“你的身體,被他人占據利用,沈醉非你追逐之地……”但放手兩字還未出口,那只全身血淋的兔子赤身而上,齜著牙,揚著尖銳如鐵的爪撲來。

“那又如何!”要它眼睜睜地看著沈醉等死麽,兔子厲聲道,“沈醉,沈醉,非生不為埋葬,他是,他是!”

菱荇的爪被齊齊折斷,掌肉僅僅握住鋒利的刀刃,赤眼的兇光更甚:“沈醉他,他啊”,鮮血淋漓中,皙白的骨質露了出來,“他,他是為了和我相遇而生!”

斷劍在掌中崩碎,荊斐後退,虹色瞳孔倒影著灰兔狼狽的模樣,冷笑再次迎上。

“你懂什麽!”手半只並蒂化為靈劍,刺向對方要害,“我只是將他送回原本的命。”

兔子心中暗罵“虛偽”一邊用肉身抵擋,對方的攻擊愈是猛烈,肉身的自愈能力愈強,紛亂的竹林中,兩道身影急速移動爭鋒,菱荇抓住劍刃,怒道,“ 還不承認,你只是想,送他去死罷!”

荊斐手中的劍擺脫對方的桎梏,道:“死亡,本就是他的宿命!”

“所以說,你並不知道沈醉真正的命軌,奉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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