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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追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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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陸離周身氣壓更低,對方已經沖了上來,馮陸離“呵”了一聲:“找死。”

只不過馮陸離正待出手,一個人速度更快,擋在了他前頭。

那人披著黑袍子,帶著面具,正是在尤那金別墅遇見的那個黑衣人,也就是伍邵。鹿鳴從背脊裏抽出青川刀,架開對方逼近的匕首。

伍邵後撤一步,死死地盯著那把刀,目光嗜血而可怕。

二人對峙片刻,伍邵率先開口:“哪裏來的?還給我。”

“我的刀,為什麽要還給你?”鹿鳴說著,輕輕地壓下馮陸離的手,摩挲了兩下腕上凸起的骨頭,帶著幾分溫柔繾綣。

馮陸離:“……”

雖然知道是為了哄他,但都這個時候了,還能有正形嗎?

“還回來。”伍邵改了說辭,“青川是他的。”

鹿鳴搖頭,看了那些雕像,想不懂對方心中意都難,心裏也沒別的感覺,只是覺得感慨罷了。

情之一字最難說清,心裏一旦裝了個馮陸離,便想把心封閉起來,別人休想看,也休想走進去,最多道一聲“珍重。”

鹿鳴一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面對他,便只好保持淺笑,緩緩道:“人死如燈滅,何必如此。伍邵,這身體前幾天死在你手上,算是還了你當年拼死相救的那份情,下次再遇上,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待伍邵反應過來鹿鳴話裏的意思,陡然睜大了眼睛,看著鹿鳴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

已經好久沒有人叫過他的本名了,久得連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本該叫什麽。

也好久沒有聽到那人這樣叫自己了。

他還緊繃著自己最後一根弦,咬著牙,眼中泛起殺意:“不許假扮他。”

馮陸離上前一步,把鹿鳴擋在身後。

鹿鳴搖了搖頭,沒說話,是那種無奈又無所謂的感覺。很久很久以前的禦宵也偶爾會露出這種表情,不同皮囊下的那雙眼睛,是何其相似。

鹿鳴正要靠近棺材,對方正要阻止,被馮陸離用藤蔓捆住,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鹿鳴推開棺蓋的時候,伍邵失控地怒吼:“滾!別動他!”

鹿鳴細看了一番,發現其中玄機,輕輕松開屍體的嘴,露出了裏面的一顆珠子。

鹿鳴:“我如今就在這,這軀殼毫無意義,不如塵歸塵,土歸土。”

“我不許!”伍邵雙目赤紅,大口喘著氣。

鹿鳴沒有接著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就像兩千多年前他犯了錯,禦宵責罰他一樣。

禦宵總是這樣看著他,讓他自己先撐不住服軟認錯,自認軍規處置。

伍邵承受不起這個目光,移開視線,漸漸冷靜下來,低低地笑了,帶著瘋癲:“我的將軍,這兩千多年前你以為我是怎麽過來的,這可是我繼續在這世上生活下去的唯一一點意義了,你還想讓我怎樣,你非要讓我知道我親手殺了你一次嗎?算我求你,別毀了他,好不好?”

捆著伍邵的藤蔓緊了一番,馮陸離涼颼颼地道:“你說誰是你的?”

伍邵扯了扯嘴角,看向馮陸離的敵意毫不掩飾。

“你的意義,就只是一個死人嗎?太廉價了。”鹿鳴用的是哄蘇萱萱他們時的語氣,總讓人覺得這人很溫柔,一心一意為你,“伍邵,你難道打算一輩子都困在這嗎?”

伍邵看著鹿鳴,扯開嘴角:“有何不可?”

“可這些都是假的。世上永遠不會再有第二個禦宵,包括我自己,現在的我,只是禦宵和鹿鳴的結合體罷了。”

鹿鳴會溫柔地說話,禦宵不會。

“對,你說得對,很有道理。”伍邵慘然一笑,也不知是不是真心實意認同鹿鳴,“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鹿鳴沒說話,伍邵自顧自接下去:“不用說好聽的,我自己都覺得我很可憐……罷了,你不喜歡的事,我就不做了。”

鹿鳴將珠子拿出的那一刻,屍體化為塵土鋪在棺材上,然而他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這人心是熱的,但在某些地方,卻是冷的。

伍邵看著,只覺得心裏某些地方空落落的,被人剜去了一塊:“將軍……”

“早已不是什麽將軍,小學老師罷了。”鹿鳴打斷他,道,“聖主是明崇吧,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何目的,但希望你好自為之。”

說著,鹿鳴示意馮陸離給對方松開,自己走到伍邵面前,將珠子遞還給他:“珍重。”

伍邵想伸出手抓鹿鳴的手臂,然而剛伸出去,便又僵硬地放下來。

鹿鳴回到馮陸離身邊後,馮陸離淡淡瞥過原地一動不動沈默不語,只顧盯著鹿鳴的伍邵,有那麽些不爽。

好吧,不只一些,是很不爽。

“走。”馮陸離上前拉起鹿鳴便走,他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把這裏掀了。

特別是那些雕像,越看越心裏堵。

伍邵沒動,盯著走遠的二人,神色黯淡。

之前明明只想著要對方活過來,過得開心,自己好好看著他就好,他現在又在難過些什麽呢?

“在東邊。”伍邵突然在原地出聲,“那兩人都在那。”

鹿鳴沒有回頭,只是沖他擺手:“多謝。”

“將軍!你……你不恨我嗎?”伍邵沙啞著聲音,春去秋來兩千多年,他早已和當初那個憨小子隔了十萬八千裏,但此時竟有了當年的無措和窘迫。

也不知道走遠的鹿鳴有沒有聽見,他只是繼續擺著手。像是回答這一個問題,又像是道別。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姬淵,不過……鹿鳴瞧著自己被捏紅的手腕,再瞧瞧馮陸離,輕聲道:“醋了?”

“我看這人心懷不軌不懷好意作惡多端還正經挺變態你以後離他遠點不要搭理他。”

瞧這人說話都不帶停頓了,鹿鳴縱容地道:“好。”

馮陸離狠狠地朝著鹿鳴的臉啃了一口,這才覺得氣順了不少,帶著他一路向東。

而此時泊羅山中的住宅裏,馮旭佑正和秦欽兩人下棋玩,其他人圍在一旁看著,尉遲爸和叔叔還一人一邊給他們出主意。

“孩子,下這。”尉遲叔叔指了棋盤一出,馮旭佑照做,瞬間棋局優勢便向他們那方傾斜,“呵呵”笑了兩聲,“姐夫,承讓,承讓。”

“天太暗,我這眼都花了。”尉遲爸叫了聲尉遲吟,“吟丫頭,去把窗簾拉開。”

“哎。”

尉遲吟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簾子,笑容便僵在臉上,急忙回過頭:“爸媽!大伯!大伯母!”

“怎麽了,咋咋呼呼的。”尉遲叔叔走過來瞧了一眼,那張和善的臉嚴肅起來,“姐夫,不好!”

不遠處,一群衣著各異人向他們所在的方向過來,數量龐大,速度奇快,那身子前傾樣子,像極了屍傀。

可哪裏來的這麽多屍傀?

尉遲家嚴陣以待,長輩趕緊合力結了一個陣。

眼看那些屍傀越來越近,尉遲爸將一張符拍到桃木劍上,沖出陣中一劍揮出,砍掉了其中一只屍傀的頭顱。

按照常理來說,屍傀應該動彈不得來對,可誰知下一秒那頭顱自動飛回到了屍傀身上,幹癟有力的手握住桃木劍,另一只就要往他身上抓。

尉遲爸暗道不妙,屍傀可是劇毒。

“姐夫!”尉遲叔叔也沖了出去,眼看就要來不及了,可有個小身影比他更快。

馮旭佑雖不大,但力氣卻不小,一腳踹飛屍傀,連帶著後面的屍傀也倒了一片,回身抓著尉遲爸的胳膊就扔回防禦用的陣裏,被尉遲叔叔接了個正著。

尉遲爸:“……”

馮旭佑在屍傀面前站定,絲毫沒有回來的意思,尉遲爸心裏驚疑,卻也擔心:“哎孩子!”

下一秒,馮旭佑雙手結印,帶起一股黑氣,蹲下身猛拍地面三下:“過鬼門,陰兵起,酆都印……三千陰兵,聽我號令!”

一時間陰風陣陣飛沙走石,地面聳動,三千陰兵從地面湧出。馮旭佑此時的小臉莊嚴又肅穆,無端地讓人心生敬畏。

尉遲家長輩皆是驚奇,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這孩子是……”

“下一任地府當家咯。”秦欽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連陰兵都召來了,這下風頭都是鬼見愁的了。”

這一幕被趕來的白信欞和尉遲渡看了個正著。

尉遲渡: “下一任地府當家?臥槽,說你們臥虎藏龍真是一點都沒說錯。”

“陸離君的出現只是個意外,除了他以外天上地下小旭佑是除了酆都大帝以外第二個怨氣所化,未來可不是下一任地府當家嗎。”白信欞註意著馮旭佑的情況,這回卻是皺眉,“不對勁啊,這真的是屍傀嗎?”

陰兵對屍傀,原本是手到擒來,可這回不知怎麽回事,這些屍傀就像是不死不滅,無論砍哪身體都會自動覆原,一時間僵持了,兩邊誰也討不到便宜。

“鬼見愁你歇歇,我來!”

秦欽背後展出雙翅,飛到馮陸離身邊又在空中轉身,化成一只完整的鳳凰。不同以以往那單純的紅羽,此刻他渾身像是著了火,身後幻化出一只巨大的、火光化成的鳳凰影,虛幻又震撼。

別說尉遲家的人了,連馮旭佑他們也看呆了。

一聲清亮的鳳凰鳴叫穿透天際,縱然秦欽年紀還小,但上古時期傳到現在最後一只鳳凰上的傳承,又豈是鬧著玩的?

巨大的火鳳凰向前掠去,屍傀瞬間被火光籠罩。

鳳凰火驅邪,他還不信收拾不了他們了。

待鳳凰火燃盡,最初的震撼過去後,眾人向屍傀所在的方向一看。

白信欞拉著尉遲渡一道轉過身去“這都是什麽腌臜東西,可醜死我的眼睛了!”

蘇萱萱也顧不著“嚶嚶嚶”這個步驟了,捂著眼睛差點沒跳起來:“啊啊啊啊秦欽我去你大爺的!”

眾人:“……”

秦欽:“……”

怎麽說?

這些屍傀居然也不怕鳳凰火,身體雖然被燒焦了,但很快便以肉眼可見速度又覆原,可那些衣服可覆原不回來。

所以那些屍傀現在可正“裸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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