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鈞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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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時期有神見有一族弱小,便動了惻隱之心,贈予他們長存不滅的恩賜。”

見馮陸離不再說,白信欞追問:“然後呢?”

“沒然後,概括一下就這樣。”

蘇萱萱仰頭看這幾個大人:“這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了。”白信欞摸摸這閨女的腦袋,“世上沒有長存不滅的東西。”

“的確。”馮陸離難得同意這狐貍的話。

所有生靈難逃生老病死,死後便入地獄。郭頌受刑千年,即使現在出入人間,也終歸有輪回的一天。禦宵被困鬼門關兩千多年,如今魂歸陸離神木,便是與陸離神木共生死。

終有一天天地會傾覆,天柱折地維絕,陸離神木也會消失於幽冥,甚至天道也不覆存在。

沒有永恒,也沒有長存不滅。

“他們不會就在找這玩意吧。”白信欞原本還覺著那明崇正經挺厲害,現在又覺得對方恐怕沒什麽腦子,“在各族安插眼線,為了找傳說中受了恩賜的一族?嘿呀我就隨口一扯,不過這麽一想好像也說得通。”

“不管如何,反正再怎麽找也是無用功。”尉遲渡摸索著新長出的胡渣,對著眾人把手裏的東西拋起來接住,定睛一看是一枚帶著指針的戒指,“本來就想過來跟你們說這個,這東西好歹也算是半個武當鎮派之寶,也許可以死馬當活馬醫,只要有姬淵的生辰八字,說不定能找得到……就是姬淵出生的時間離現在太久遠,這玩意兒可能不怎麽靠譜。而且這法器年久失修,運行起來哆哆嗦嗦,得耗些時間。”

白信欞:“你預估是多長時間?”

“上次追羅挺用了一個多月……”尉遲渡摟過白信欞的肩膀,半個人掛他身上,“不過有仙君帶著我日行千裏的話肯定會快很多,具體多少時間得看這法器cpu跟不跟得上,如果成的話我估計得一倆個禮拜。”

馮陸離聽罷在半空虛虛地寫了幾筆,雙手掐訣,傳了信回地府,直接查姬淵的生成八字。

不一會兒一縷白煙飄然而至,在半空中凝出幾個字來,尉遲渡不敢耽擱,趕緊記下,啟動法器。

眾人都盯著戒指上的指針,可過了好半晌,就是沒動靜,四個小朋友原本期待的眼神也逐漸黯淡下來。

“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尉遲渡說著拿手一撥戒指,原本已經放棄希望,可誰知指針緩緩轉動了起來。

這會兒所有人的心都忽上忽下的,尉遲渡一激靈,拿起法器轉了一圈,最後鎖定了一個方向:“西邊。”

不管怎麽樣,好歹總算是有了線索。

“正好,我還有些其他的事要處理。”鹿鳴道,“找到之後給我傳個信,我借道過去。”

“行。”

商量了一番,幾人決定分頭行動。尉遲渡和白信欞尋找姬淵的下落,鹿鳴和馮陸離一道,四個小的只能再托給汪東興。

鹿鳴知道馮陸離擔心,便主動道:“一起去?”

“要去哪?”

“去問清楚。”鹿鳴轉頭望向窗外漆黑寂靜的天,“十八年前的真相。”

……

當張航風開門發現來人是鹿鳴的時候,還錯愕了一下,趕緊招呼人進來:“怎麽突然來了,快進來。”

鹿鳴和馮陸離在沙發上坐下,張航風想給他們倒水,鹿鳴接過茶壺:“我來吧。”

張航風打量了馮陸離一番,眼睛一彎,法令紋也跟著顯了出來:“鹿鳴的朋友嗎?”

“嗯,男朋友。”鹿鳴大大方方承認。

張航風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鹿鳴也給張航風倒了一杯水,輕輕地放在受到驚嚇的張航風面前,認真道:“真的,沒開玩笑。”

本來剛想說“別跟叔開玩笑”的張航風此時無言以對。

“我想著我爸媽是不能知道了,總歸該讓叔知道。”

張航風沒表態,只是道:“你今天來不單單是為了跟我介紹人來的吧。”

“二爺死了。”

張航風喝水的手一頓,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嗯”了一聲:“我殺的。”

鹿鳴眼神微冷:“原因?”

“呵。”張航風冷笑,“當年害死你爸媽,可有他的一份‘功勞’在。”

縱使早有猜測,但乍然聽到真相,鹿鳴搭在雙腿上的手還是一緊:“為什麽?”

張航風點了支煙,緩緩吐出煙霧後眼神幽遠起來:“當年……我,你爸媽,還有一個人,我們都叫他小賴,年紀跟你差現在不多大。我們四人是貪狼組的一個小組,二爺是貪狼組的一個眼線。”

“當年他家裏人被威脅,又暗地裏收了對方好處,放了個假消息,我們小組趕到對方制毒的小工廠的時候,遭到埋伏。我命大,還留了口氣,他們沒發現。”

張航風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臉:“那幫人開始對屍體動手,一個一個過去,所有人臉上都被劃了字,特別是你爸……面目全非,還好之前鹿大哥留了個心眼,另外兩個小隊的人跟在後頭趕過來,那幫人覺得事情不妙,就溜了。”

“當年你四五歲,剛上幼兒園,鹿大哥他們想早點結束,安穩下來,把對方逼得太緊,這才栽在自己人手裏。”

張航風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二爺急於撇清自己的關系,我花了一年多才從醫院出來,一直在追查這件事,等我查到他頭上的時候,你已經被他領養,並且他拿你的命相威脅。我……直到跟你打得那通電話,我就知道是時候了,在你現在應該知道一切,也經得起的時候,就動手。”

鹿鳴閉上眼睛,捂著額頭低低地笑了兩聲:“原來是這樣啊……果然。”

縱使在他幾千年的漫漫記憶裏,屬於鹿鳴的只有短短二十幾年,但無疑占據重要地位,那是屬於他的另一個開端。這些全是他這短暫一世的一部分,叫人怎麽釋懷呢?

但是知道了真相之後,他又能怎麽辦呢?

每當認為自己那顆拳頭大小的心已經海納百川,再大的事也激不起什麽浪花的時候,總有事能破開他自以為堅固的銅墻鐵壁,直往心上紮,帶出一捧心頭血。

“我知道他待你還算不錯。”張航風看向鹿鳴的眼神裏不覺帶上了憐惜。

他可以一直恨二爺,可這孩子不一樣。

這孩子是對方一手帶大的,可如果沒有二爺,或許他現在家庭和睦。

但鹿鳴隨後挺直了背,像是裹上了一層外殼,嚴絲合縫,叫人看不出端倪。

他只是聲音平靜地道:“‘鯊’到底是誰?”

張航風搖頭,給了一個令人意外的回答:“沒有這個人。本身便是尤那金那幫人編出來的擋箭牌,背後都是他們幾個假借這個虛假的名頭在操控,後來二爺索性拿他做掩護,糊弄你的。”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唯有那點情,可能是真的。

鹿鳴點點頭,示意自己了解了。

馮陸離皺眉,擔憂:“鹿鳴……”

鹿鳴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接著問張航風:“最後一個問題,二爺的屍體呢?”

“怕你難過,把他葬在龍山公墓了。”

看來在尤那金私人住宅遇到的果然是二爺,明崇居然也愈發缺德,連墳都刨。

鹿鳴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起身:“叔好好保重身體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張航風也跟著站了起來:“不留下吃個飯嗎?”

“下次吧,這次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不能耽擱。”

“鹿鳴!”

在鹿鳴碰到門把手的時間,張航風叫住他,對方默默地等著他的話,張航風的嘴張了又閉,最終道:“尤那金離奇失蹤,應該是遭遇不測,過幾天貪狼組有次大行動,打算徹底結束這個販毒組織……到時候我做完該做的事,我會去我該呆的地方。”

當了半輩子無名英雄,因多年仇恨換來這個結局,值嗎?

別人不好評判,至少張航風認為是值的,如果再給他無數次機會,他也會無數次做出同樣的選擇。

“叔無論做出什麽選擇,我都……”鹿鳴卡殼,一時間找不出適合的詞表達。

支持嗎?與其說支持,不如說是看透後的淡然。

“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求的了,你過得開心就好。”張航風可算是看了馮陸離一眼,“到時候跟鹿鳴一起到我這來吃個飯吧。”

馮陸離點點頭。

二人走的時候張航風示意他們不要關門,自己就這麽倚在門邊,看著並肩的兩人走遠,直到消失在他的視線。

鹿鳴和馮陸離沒有回別墅,而是找了個無人的天臺吹風。

這裏地勢高,看得遠,仿佛天地都被黃昏鍍了金邊。

馮陸離伸手理了理鹿鳴被風吹亂的衣領,對方閉上眼睛,順勢靠在他肩上:“陸離,明明人類受生老病死之苦,今天愁學業明天愁工作,還有車貸房貸和保險,一不留神破事還多……我為什麽還這麽想一頭紮進來呢?”

馮陸離偏頭,在鹿鳴額頭上印了一下:“睡會吧。”

一道流光順著二人相貼的地方,進入了鹿鳴體內。

作者有話要說: 鹿鳴好慘一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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