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命債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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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看著原本的院子突然變成了一片曠野,四周靜謐無聲,之前說好罩他的某位狐仙也沒影了,眼前還站著和那個金像同款臉的人,就知道這次貌似玩大了。

“這就是你的前世嗎?”萬靈真人還是那副表情,就算不再是金像,神態也是如金像般僵硬,“真是有福之人,前世如此稀少。”

只有一位,自然也沒有千萬世累積下來的苦痛。

盡管知道恐怕沒什麽用,但是為求心安,鹿鳴還是從自己外套內袋裏掏了把匕首出來握在手裏。原地站著,和那位保持了距離:“您是來請我看全息電影的?這可比3D刺激多了。”

萬靈真人壓根沒聽懂這年輕人在講些什麽,便索性不回答,只是和顏悅色地道:“你不想看看嗎?包括你的前生究竟是怎麽死的。”

鹿鳴現在只想拖時間,拖到馮陸離和白信欞救他出去,因此爽快地答應了:“行啊。”

話音剛落,原本靜止不動的四周像是突然有了活氣,鹿鳴甚至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大風和遠方的一陣馬蹄。

地平線上一陣黑壓壓正朝鹿鳴的方向移動而來,沒一會便可辨認出是軍隊。

打遠可瞧見飛揚的軍旗,不過上面的字像是很早以前的字體,鹿鳴看不懂上面寫的是什麽字。

軍隊行進到鹿鳴所在的地方時,打頭的一個騎馬的年輕人勒馬,擡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下令就地休整。

那年輕人估計地位還挺高,大概是將領,約摸也就二十歲出頭,雖是溫潤的長相,但銳氣逼人。腰間別了一把黑色長刀,倒多給他添了幾分軍中的肅殺起氣。

鹿鳴無端地覺得熟悉,明明長得與他現在的樣子不同,但總有種在看著自己的錯覺。

他看見有另一位三十上下的男人策馬過來,大抵是文官,沒穿鎧甲,一雙三角眼帶著一股子喪氣。

就見他對年輕人行了一個軍禮:“將軍,前面便是落陽坡。”

鹿鳴皺眉,明明是古語,他卻奇跡般地聽懂了,並且覺得自己的腦袋隱隱作痛,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呼之欲出。

與此同時,他下意識地說出了和不遠處那年輕人一樣的話:“只要制住落陽坡的陳軍,陳國便氣數將盡。”

“昨天有探子來報,陳國國內早已大亂,陳襄公姬紳三日前遇害,如今嫡長子姬桓即位,此子昏庸無能,聽取小人讒言,將其年方十三的庶長子釘入藥棺,與姬紳一同入葬。”

年輕將軍望著遠處的洛陽破,聞言問道:“為何?”

“壓邪。”男人語氣平靜,“據說那棺材裏加了料,把屍體浸泡在裏面,相當於把魂也禁錮在其中,永遠守著陵墓。姬紳的墓穴風水不好,邪氣重,其年紀尚輕的後人一同入葬,最後用那屍體鎮邪,以保國運昌盛……昨日已經下葬了。”

年輕將軍搖了搖頭:“當真昏庸。”

“還有一事。”那人接著道,“常軍也在往陳國方向趕來,看來也是想拿下陳國。”

“依先生之見,該如何?”

男人沈吟了一會,緩緩道:“靜觀其變。我們是秘密行軍,陳國和常國的人還未收到消息,可以讓他們互相消耗,我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陳國國內一團亂,兵力又弱小,未必能和常國‘爭’。”年輕將軍的話和鹿鳴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不如先下手為強,加上落陽坡作為屏障,把常軍打哪來請哪去。”

對方並不讚同:“就憑我們現在這些兵力,太托大。”

“機不可失,這次不拿下陳國,常國就永遠是個禍患。其餘軍隊還在路上,落陽坡易守難攻,只要再拖三日,便可內外夾擊常軍。”

對方思量了好半晌,終是點頭。

年輕將軍眉眼帶了傲氣與張揚,翻身下馬喚來士兵:“傳令下去,今晚攻下陳國柳城。”

鹿鳴擡頭望著熟悉的身影,神色覆雜。紛紛雜雜的記憶在腦中呼嘯而過,竟讓他無奈地輕笑了一聲。

“原來是位將軍,了不起。可惜,就快死了。”萬靈真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鹿鳴身後,四周景象又開始靜止,少年將軍還維持著跟士兵交談的動作。

就聽他憐憫地道,“是在這場戰役中死去的吧,想要看看你先前是怎麽死的嗎?”

“已經經歷過的事,就不勞煩您給我回顧一遍了。”鹿鳴擡起頭,眼神沈靜,拔出手裏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架在了對方脖子上,“殺了你就能出去了?”

“的確是這樣。”萬靈真人身子一動不動,下一秒卻消失不見,又出現在鹿鳴身後,“畢竟是人,你真的殺得了我嗎?”

“我覺得可以。”鹿鳴把手裏的匕首閃電般投了出去,釘在了萬靈真人剛剛所在的地方。

萬靈真人此時又變換了位置,輕嘆:“是我眼拙了,你恐怕不是普通人。”

鹿鳴往旁邊走了幾步,拿過了靜止不動的年輕將軍身上佩戴的長刀,萬靈真人沒有第二個表情的臉上竟然也讓人瞧得出驚愕了。

“這是我的神識,要把刀還不容易?”鹿鳴抽刀出鞘,隱隱可見“青川”二字,自己握著刀使了幾個招式,像是要找回當初用刀的那種熟悉感。

熱了個身,鹿鳴收招:“好歹也守了這麽多年鬼門關,要是連你也搞不定,豈不是很沒面子。”

說罷,鹿鳴閃身沖上前,一道寒光閃在萬靈真人的臉上,對方想閃到別的地方,退路卻都被鹿鳴擋住,只好狼狽地躲開,回身也不甘示弱地回擊。

鹿鳴一開始自己的身體還不怎麽適應自己的意識,過了幾招之後越打越得勁。

萬靈真人沒過一會便帶著自己被削斷的胳膊往後退了好幾步,傷口沒有濺出血,反而有一股濃重的黑氣冒了出來。

他這會兒再看不出來不對勁就是智障了:“你在恢覆自己的前世的記憶?怎麽可能……”

鹿鳴:“這我也挺納悶的,大概孟婆給我喝的是三無偽劣產品,往孟婆湯裏摻了不少水,這才經不起折騰。”

說話間,迎面朝萬靈真人而來的第二刀也到了。

此時白信欞正和尉遲渡額頭對著額頭,大眼瞪小眼——為了驗證自己到底有沒有學會,尉遲渡便時刻拿白信欞做實驗。

一直保持著身體向前傾的姿勢,白信欞實在累得慌:“快一個時辰了小道士,你到底行不行?”

“行不行這種話可不能亂講。”尉遲渡默念著口訣,抽空反擊,“就這咒普通人得練上好幾天甚至一年半載的呢,我要是能在三個小時內學會就已經萬裏挑一了。”

白信欞想了想,自己當初好像也練了半天來著……嘆氣,對這個小輩象征性語言鼓勵:“再接再厲。”

尉遲渡:“……”這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神仙!

話是這麽說,但是有個“美人”跟自己額頭貼額頭的,別看他平日嘴騷,事實上現在還純情得很,能集中註意力那才是不正常。

口訣念著念著心思就飄了——這真是男人嗎?皮膚怎麽這麽好的。

反應過來的尉遲渡迅速收起雜念,接著念——狐貍精都是這款式的嗎,這個殺傷力還挺大。

離這麽近白信欞這會也看出不對勁了,伸手敲他腦袋:“想什麽呢,集中註意力。”

尉遲渡沒轍了:“我申請換個人來讓我試。”

“你還嫌棄我?”白信欞眼睛瞇起,隨即意識到了什麽,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怪我,不該長這麽好看……哈哈哈哈哈對不起,都怪我這該死的美貌。”

尉遲渡:“……”

尉遲渡心裏都在咆哮了:這真的是神仙嗎?啊?

馮陸離無聲地嘆了口氣,一句話還沒說,白信欞立刻老實了,對秦欽招手示意他過來給尉遲渡練手。

尉遲渡這回強迫自己集中精力,約摸過了一刻鐘,尉遲渡吐出一口氣:“會了……可以了!”

原本打瞌睡的白信欞一個激靈,仿佛看見生命的曙光在向他招手:“趕緊!”

“你們這是幹嘛呢?”

熟悉的聲音傳來,所有人都楞了,八雙眼睛齊齊看向說話的人。

“都看我做什麽。”鹿鳴微笑,擡眼就註意到站自己旁邊的馮陸離了,微微揚起頭看向他,“怎麽了?臉這麽黑。”

馮陸離看著他沒說話,白信欞可是放心了:“我還以為我把你帶溝裏了,嚇死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嘿呀剛剛馮陸離還以為丟了好朋友,那個臉黑的,我差點小命不保,你還好管管他。”

白信欞特意加重了“好朋友”這個詞,馮陸離聽著怪別扭,總覺著這只狐貍果然還是得剝皮。

鹿鳴沒想到還有這一出,板起臉來對馮陸離道:“現在是法治社會,不要打打殺殺的,殺人和故意傷人是要收到法律的制裁的。我們身為人民教師,更應該樹立榜樣,遵紀守法……”

所有人:“……”

白信欞那個樂啊,看得津津有味的,尉遲渡走到他身旁低聲問:“那什麽,仙君?那位是什麽人物?”

他指的是馮陸離,畢竟能讓狐仙還這麽怕的,別說,也一定是尊大佛。

“他啊,陸離君。”白信欞專註看戲,回答得心不在焉,“地府的。”

尉遲渡心裏把“陸離君”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一點印象都沒有,他竟從未聽過。

馮陸離在那看起來倒真像是挨訓的,只不過在鹿鳴說完之後,開口道:“你說得對,不過我更想知道你是怎麽沖破識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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