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父親是仇人

周阿姨仍舊不放開蘇檸的手，一臉幸福：“囡囡這個男朋友選得好，和阿鎮一樣有勁，以後遇到壞人能保護我家囡囡。”

她趴在蕭承嶼肩頭朝跟在後面的秦海鎮喊：“阿鎮，牽著妹妹的手，不然我一眨眼囡囡又不見了。”

秦海鎮猶豫著，蘇檸的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滑落，她朝秦海鎮伸出手：“好，囡囡牽著哥哥手，再也不會走丟了。”

秦海鎮握住女孩柔軟的手，一擡頭，女孩滿是淚痕的臉，就這樣撞進他的眼中。

也撞進他心裏。

房間不大，幹凈整潔。還殘留著消毒水的味道，即便窗臺上擺著幾盆花，陽光照進來，蘇檸還是不太舒服。

蕭承嶼將人放到床上，蘇檸給她蓋上被子。

女人看出蘇檸對這個房間不滿意的神情，出聲安慰她：“沒事的囡囡，媽媽習慣了。媽媽生病了，每天都得消毒，開窗散散下午就好好了。”她四處看看壓低聲音靠近蘇檸：“我其實是裝的，我瘋掉的話，秦肇那個混蛋就不會來找我了。我還不能瘋得太狠，我瘋得狠了那個惡魔會把阿鎮也帶走，像帶走你那樣。”

女人眼神忽然一滯，忽然高舉雙臂大喊：“囡囡不要動，不要動，媽媽沒有不要你，沒有不要你，求你囡囡，不要跳，你和哥哥，媽媽都要！不——”

蕭承嶼被嚇住，女人崩潰大喊著，秦海鎮忙拉開蕭承嶼，緊緊抱著女人，女人瘦弱的身軀不停地拳打腳踢：“秦肇你是惡魔，你搶我的海鎮，你為什麽要和我的海鈺說那樣的話，她才六歲，她才六歲。你去死啊，你怎麽不去死，秦肇你這個惡魔。”

說著狠狠咬在秦海鎮的肩膀，很快，隔著衣服有血滲了出來。

秦海鎮猩紅著眼睛看著蘇檸：“求你……”

蘇檸反應過來，大聲叫著：“媽媽，媽媽醒醒，我是囡囡我是秦海鈺。”

秦海鎮大聲制止：“周……周海鈺。”

蘇檸馬上改口：“媽媽，媽媽。我是周海鈺，我在，囡囡在。你醒醒，看看我，我是囡囡。”

女人眼神慢慢清明，擡起頭，看見抱著的人肩頭的衣服一片血紅，嚇了一跳：“我……”

秦海鎮立刻起身：“媽媽，是囡囡啊，你剛才還說囡囡的男朋友找得好。”

他拉過蕭承嶼，推到母親面前，蕭承嶼忙說：“阿姨渴不渴，要喝水嗎？”

周阿姨坐在床邊，仍然抓著蘇檸的手，不肯松開。

秦海鎮倒了杯水遞過去，她接過去喝了，眼睛卻一直看著蘇檸。

“對。囡囡回來了還帶了男朋友，你餓不餓？媽媽給你煮面吃？”她問。

蘇檸搖搖頭：“我不餓，您餓不餓，囡囡也可以給你煮面吃。”

周阿姨點點頭：“餓。囡囡煮面給媽媽吃吧。媽媽想吃番茄雞蛋面。”

蘇檸安撫：“您先睡一下，我去給您煮面。”

周阿姨搖頭：“我不能睡，我一閉上眼睛囡囡就消失了，我要跟著囡囡。再說你也不知道廚房在哪啊！”

她又小心地看了看秦海鎮，壓低聲音和蘇檸說：“小點聲，別讓你哥聽見。這個公寓估計便宜，平時都吃盒飯，你哥摳門，這個房間沒廚房，咱們要煮面得出去借，我猜啊，他攢錢娶媳婦用的。”

笑瞇瞇地拍了一下蘇檸：“放心，媽媽地頭熟，隔壁陳奶奶嫌棄盒飯難吃，總自己煮面，護工小氣巴拉，怕我們費燃氣，還站旁邊看著。”

蘇檸擡頭看了一眼秦海鎮，在商場叱咤風雲的秦七爺，淒惶地站在一邊，眼圈含淚地看著母親拉著她走出病房。

秦海鎮和蕭承嶼跟在兩人身後。

周阿姨的確人頭很熟，這一片應該是輕癥病人，門開著，老太太坐在床上看照片。

看見周阿姨拉著人進來，似乎也在哄著她問道：“這是誰呀！”

周阿姨說：“我家囡囡呀！”又回頭去指蕭承嶼：“她男朋友。”

老太太笑得慈祥：“真好，囡囡找回來，你應該快出院了。”

周阿姨高興：“對呀，囡囡回來，我就不會總做噩夢了，就能出院了。陳阿姨，囡囡要給我煮面吃，您這還有掛面嗎？”

老太太哎喲一聲：“囡囡長大了，都能給你煮面吃了？掛面沒有了，番茄我吃完了，還有一包泡面你要不要？”

周阿姨不要：“泡面不健康，您都70多了，不能吃泡面。”

老太太也說：“我才不吃，掛面我也不愛吃，這是我孫子上次來看我，他要泡，沒吃完給我留的紀念品。”

周阿姨笑了：“真別致，您留著，我去別人屋裏問問。”

蘇檸三人被領著走了好幾間屋子，最後蘇檸總結出來：她不是借面，住在這兒的沒有人有掛面，她是想讓她陪著。怕待在房間裏，一閉眼，她就不見了。

蘇檸笑著問：“讓點外賣嗎？”

周阿姨高興：“讓啊！阿鎮總給點，只是太多我也吃不完，就分給小劉護士和小張護士一起吃。”

蘇檸和蕭承嶼都看向秦海鎮。

秦海鎮說：“那我點外賣，咱們一家人一起吃？”

他小心地看著蕭承嶼，生怕他拒絕。

蘇檸高興地說：“好，哥哥給我點個水煮魚。”扭頭問周阿姨：“媽媽能吃辣椒嗎？還想吃什麽？”

周阿姨雀躍：“我當然能了，當初在大學裏，我們宿舍最能吃辣，我也吃水煮魚。”

醫生趕來，又給周媽媽檢查了一下，留下一小包藥片。

她仔細數了數，忽然笑了：“少了一種。”高興地吃下，“減藥了，我很快就能出院了。”

醫生朝秦海鎮示意，叫他跟出去，醫生說：“雖然剛才發病了，但是神志恢覆得很快，這是個好苗頭。”

秦海鎮看向室內，蘇檸和蕭承嶼一左一右地坐在母親床前。

他朝醫生致謝：“多謝。”

午餐送來了，幾人坐在餐桌前有說有笑，吃完午飯，周阿姨有些犯困，她說：“神經抑制類藥物，吃完有些嗜睡。”她拉著蘇檸的手：“囡囡是不是得和阿嶼回市區了？今天不是周末，請假要被扣錢吧。”

蘇檸搖頭：“沒事，我休年假呢。”

周阿姨高興：“有年假呢，大公司啊！好，有前途。”

他看向秦海鎮：“阿鎮，一會兒和阿鈺一起走吧。還有四天是周六，你們都放假吧？還能來看我。”

蘇檸答應：“好，周末我還來。”

周阿姨眼皮有些沈重，卻不舍得睡，絮絮低語：“不行，不能睡，閉眼就消失了。剛才說周末，周末還會不會夢到……不好說啊！”

蘇檸眼眶一酸，她是怕這是夢，先想出還有下次來安慰自己。

“媽媽，阿鈺周末就來看您，這不是夢，你摸摸我的臉，不是夢，是真的。”

“我原本叫周海鎮，周海鈺是我孿生妹妹。我母親大學剛畢業，進了秦家的公司。被強迫後選擇報警，結果秦肇沒事，公司卻傳出我母親爬老板的床。

她辭職回家去醫院打胎，因為體質特殊，打胎極其危險，外公外婆選擇搬家，讓母親把孩子生下來。我和妹妹六歲的時候，秦肇意外得知了我們的存在，他要帶我走，外公外婆不在家，母親直追到樓下。

妹妹嚇壞了，站在窗口喊媽媽，叫媽媽不要拋棄她，失足墜樓。就躺在我們眼前。”

秦海鎮眼淚奔湧而出。

“我怎麽能不恨他，他殺了我妹妹，逼瘋了我母親。這些年，我們一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艱難的生活……他比我外公還大5歲……他毀了我母親的一生。他不是父親，是仇人。”

三人坐在長椅上。

蘇檸一直知道秦老爺子人品不行，女人眾多，只是沒想到，真相竟然如此不堪。

“原本只是想讓你們親眼看見我媽媽的情況，表明我是周海鎮不姓秦，告訴你們我和秦家不是一條船上的，咱們可以合作。沒想到……”秦海鎮收拾好情緒，站起身扭頭去看蕭承嶼，“今天謝謝你們。”

蕭承嶼：“昨晚秦五爺已經被帶走，但是你想就此扳倒他，應該不太可能。”

秦海鎮也明白：“是我之前太執拗不肯向他妥協，這麽多年打壓下來我終於明白躲避是沒用的。我回到秦家太晚了，根基太淺。不過沒關系，這次也不是要扳倒秦昭野，只是讓秦肇看到這個繼承人不堪大用。地下賭場不是他用來賺錢的，那些糜爛的服務也不是用來取悅某個高官的，只是他紙醉金迷的一角。這樣的人，不是秦肇理想的繼承人。”

蕭承嶼：“爺爺說你將來不可限量。蕭氏不是你的敵人。”

秦海鎮自嘲的笑了一下，伸出手，蕭承嶼握住。

蘇檸起身：“那我們就先走了。我答應周阿姨，周末再來看她。這裏不讓隨便探視吧？”

秦海鎮：“謝謝。我和院方說。”控制表情，“我送你們出去。”

回到車上，蘇檸的情緒還是無法剝離，再次想起秦南喬的話：“秦南喬說得對，秦家從根子裏是爛掉的。”

她沒說出口的是，蕭氏不把秦家有問題的這幾支剔除幹凈遲早要遭到反噬。

一行人開車返回市區，

大劉開車，保鏢幾人的車仍舊跟在後邊。

車開了一會兒，蕭承嶼忽然說：“我剛才其實有點怕。”

蘇檸看他：“怕什麽？”

“怕你看見這些，會覺得這世上沒有好男人了。”他苦笑，“畢竟從昨晚秦五爺到今天聽到秦肇，秦家幹的那些事，擱誰都會想，這些所謂的豪門其實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蘇檸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但不得不說，她心裏就是這麽想的。

蕭承嶼繼續說：“我們家和秦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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