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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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山林之中的一間草屋外,白英坐在石凳上, 脊背緊繃, 眼眸微垂, 正出神。

百裏霜站在不遠處的門口, 有些不安地摸摸後頸, 一會兒看看白英,一會兒看看屋內。

這樣沈默而尷尬的氣氛也不知持續了多久, 直到屋內一位老者緩緩攏袖而出。

看清老者臉上平靜的表情,百裏霜頓時輕舒了一口氣, 輕輕喚了一聲;“陛下——”

甚至不用百裏霜叫, 白英便刷得起了身,卻因為起得太急, 眼前一黑,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坐回去。

白英一手扶著石桌, 還沒站穩,便轉頭去看老者。

百裏霜問:“杜先生, 我姐姐她……怎麽樣了?”

“沒事了。回去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好。”

杜先生慢慢踱步到白英面前, 一臉痛惜。

“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真的是做事都不考慮後果!原本我還以為京墨是個穩重的孩子, 沒想到也這麽莽撞!幸好送來得及時,不然…..咳咳——”

“您說的是。”

白英垂眉低首,一副乖乖認錯的模樣,她往前一步, 給杜先生讓出位置。

“您先休息。我去看看她。”

“給我站住!”杜先生被氣得吹胡子瞪眼,一指旁邊的凳子,對百裏霜道,“小霜你去看著你姐姐,醒了就來叫我。至於你——英明神武的陛下大人,請你給我在這兒坐下!真當自己石頭做的,又是傷又是毒的,一個個都不要命了是不是!”

白英遲疑片刻,還是往後退了一步,坐下來的時候身形還有些不穩。

眼看那邊陛下乖乖坐下來伸出手腕給杜先生把脈,百裏霜縮了縮脖子,趕緊趁機一溜煙地跑進了屋,在屋裏拖了張凳子坐下。

京墨正閉著眼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無知無覺。百裏霜都忍不住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

確認姐姐只是昏睡過去之後,百裏霜才松了一口氣。

在百裏霜的記憶裏,他姐姐向來是波瀾不驚的,無論遇到何事都能淺笑著解決。

久而久之,光是看著她坐在一處,便有一種勝券在握的穩當感油然而生,甚至讓人下意識便忽略了她病弱的體質。

即便是作為弟弟的百裏霜,看到京墨脆弱一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最嚴重的一次也不過就是戰爭結束後到現在中間幾年,京墨因為透支傷了身,留在此處修養。

偶爾百裏霜忙裏偷閑來看望京墨,後者雖然身子弱到最多只能坐在窗邊,吹風都難以承受,但至少姿態也從來都是淡然而從容的。

有時候百裏霜都忍不住懷疑他姐姐是什麽神仙下凡,或者什麽妖精變化,明明年紀也算不得大,卻仿佛無懈可擊。

然而此時此刻,一向堅不可摧的人卻再度躺在了這張養病的床上,沈睡得像是死去了一樣。若不是及時被人帶回來,那麽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如果她過去那些對手知道了,大概會很高興吧——

也可能是先懷疑是不是又是她的什麽計策。

百裏霜想了想,覺得那些人遲疑又驚恐的表情應該很好笑,但此刻他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百裏霜有些搞不懂,他姐姐一向理智,怎麽會突然為了一個人發了瘋,連命也不要,卻要以最慘烈的方式與那人同歸於盡。

為什麽呢?那人身上有什麽秘密,他們之間又有什麽深仇大恨值得如此結果?

百裏霜一反應過京墨刻意支開他的伎倆之後,便立刻趕了回去,然而卻只看到了被白英抱出來的京墨,那時她已經徹底昏過去了。

白英一點沒耽誤,甚至連出事的現場都沒顧得上讓人回去調查,便直接帶著京墨來了杜先生這裏,求杜先生救京墨。

百裏霜也直接跟著過來了,直到現在也無暇去關註其他事。

杜先生年輕的時候便被稱為神醫,後來人至中年厭倦了人間是非,便到了山上隱世。

後來京墨幼年體弱,百裏家花了一番波折才將她送到山上調養,後來杜先生看京墨天資聰慧,對醫藥又有興趣,便收了她做徒弟。

京墨一身醫毒的本事都是延承自杜先生,她自己做的毒,杜先生解起來倒也不是特別困難的事。

虧得來得及時,又先吞了解毒丹吊著,要不然杜先生或許就要對著一具屍體束手無策了。

一想起這件事,百裏霜就一陣後怕。

後來慢慢冷靜下來的時候,百裏霜又想到了在外面幹等著的白英——

如果京墨醒不過來,說不準白英也會跟著發瘋了。

這麽一想,百裏霜背後又驚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幸好。

“阿姐,你還是真是……唉,可坑死我了…….”百裏霜忍不住嘆氣,一邊喃喃道,“求你早點醒過來吧,別再想不開了……”

……

聽聞了京墨重傷的消息之後,五公主當機立斷,將早就準備好的人派進了瓊枝國調查。

至於京墨和白英這邊,五公主則叫人帶話說讓她們安心養傷。

早在京墨離開之前,她便已經提醒過五公主,並且做了一部分部署。

五公主雷厲風行,一聽京墨出事,立刻便開始行動。

事情的前因後果很快浮出水面,五公主卻難得遲疑了起來。

因為這件事與白蘞有關。

白蘞是白英與五公主名義上的二哥,但這個二哥一向跟白英不大對付,小時候甚至想要掐死她,直接導致白英有了心理陰影,從此只能幾個字幾個字的往外蹦。

五公主自幼跟白英親近,無論大事小事都是站在她三姐這邊——當然離家出走這種事另說。

所以也是理所當然的,五公主跟這位二哥並不親近,甚至沒什麽好印象。

如果只考慮自己和白英的立場,五公主是恨不得把這二哥挫骨揚灰才能解氣——要不是他早早過世了,五公主都不確定自己會不會這麽偷偷執行了。

當然現在事實證明,所謂的“英年早逝”也不過就是個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罷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五公主不得不考慮他們父母那邊的想法。

自從白術被送回來之後,五公主就得知了他們父母這些年游歷天下的原因。

他們——尤其是他們父親——一直認定白蘞並沒有死,

她們的父親一直對白蘞心懷愧疚,但也顧忌著白英與白蘞的恩怨,倒是沒敢擺在明面上告訴自己兩位正當權的女兒。

但事實上,這些年他們一直四處游歷,就是為了去找白蘞。

至於找到了又能如何?

那就不在她們父親的考慮範圍內了,也可能是他下意識不願去想。

——也難怪他當政時期,朝野內外都頗有微詞言他優柔寡斷了。

五公主在心下這麽感慨,卻也不能將這大逆不道的想法擺上明面上。甚至不能就二哥死而覆生這一事單獨做出決斷。

她們的父親是重情之人,這重情對普通人來說可能是好事,但有時候太過度就是件麻煩事了。

五公主遲疑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將此事風聲壓下,只當做不知主使,命人去瓊枝試壓,暗中順藤摸瓜,先把對方的情況摸清再說。

至於瓊枝國主如何戰戰兢兢,那便不再五公主考慮範圍之內了。

誰叫京墨出事地點在瓊枝國境之內了,遷怒就是這麽沒道理,何況瓊枝國也不是全然沒有責任——

若不是那什麽秦相非要孫女回去,皇姐也不會有機會跟著過去浪了。

如果皇姐沒去瓊枝,就不會撞上白蘞,京墨姐當然也就不會跟著去了。

如果京墨姐不去,自然也沒有後面受傷之類的麻煩事了。

似乎那個秦家才是罪魁禍首?!

五公主這麽一想,更生氣了,正好閑著沒什麽大事要操勞,幹脆調轉火頭,針對起了瓊枝秦家。

瓊枝國主對此倒是喜聞樂見,秦家數朝為官,勢力不小,有時候連他這個頂頭上司都不放在眼裏,早就讓瓊枝國主感到不滿了。

然而瓊枝這一代國主又沒有什麽出色的能為,對於秦家恨得牙癢癢卻沒辦法,只能對他們各種囂張行徑睜只眼閉只眼。

眼下百部願意出手整治秦家,瓊枝國主恨不得大宴三天以表慶祝。

當然如果能順便忘記自己這個小小國主就好了。

於是在這段時間裏,瓊枝國主一直處於痛並快樂著的悲傷狀態中。

……

京墨醒來的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陽光從半開的窗戶縫中透進來,灑落一地的光輝,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久睡初醒的大腦不甚清晰,感知也要遲鈍幾分,京墨花了點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躺在床上。

而她的身邊躺著的是白英。

直到伸手摸上白英的臉之前,京墨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白英雙眼閉著,似乎是睡著了,眼下一片青黑,即便沈眠中也擰著眉,掩不去疲態與憂愁。

她的一只手摟在京墨的腰上,並未用力,只是虛虛搭著,像是擔心懷裏的人突然離開,另一只手則墊在她的頸後,好讓她睡得舒服一點。

京墨難得的大腦許久都是一片混沌。

此刻身在何處?她還活著嗎?為什麽阿英會在這裏?她會生氣嗎?自己該怎麽解釋呢?白蘞又怎麽樣了?他死了嗎?

——八成是沒有的。

如果白蘞真的這麽容易就死,那麽她如今也不用再想著如何再殺他一回了。

大片紛亂的思緒閃過京墨的腦海,直到她的手無意識地觸到白英的臉頰,然後又被旁邊伸來的一只手一把抓住。

白英睜開了眼,靜默地盯著京墨看,手上在不自覺地時候便使了七八分的力,像是要確認眼前的人是否真實存在似的。

京墨有些吃痛,微微擰起眉,卻也不言不語,任由白英握著。

直到白英註意到京墨的神情,驚醒過來,連忙放開了手,但隨即她又伸手握住了京墨的手腕。

這一回沒有再用力,只是虛虛握著,用自己體溫去暖她的手。

京墨的體溫很涼,即便被子因為多了一個人而變得暖融融的,卻也很難讓她身上整個也跟著暖起來。

“抱歉。”白英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也不知道熬了多久,“有不舒服嗎?”

一邊說著,白英一邊摩挲了一下京墨的手腕,在冰涼的皮膚上帶起一陣熱度。

很快京墨連耳根也升起了熱度,臉上也總算有了些血色。

“沒有。稍微有點沒力氣。應該沒什麽大礙。”京墨搖了搖有些遲鈍的腦袋,花了點時間才意識到眼下的情況,“這是……在師父這兒?”

“嗯。”白英應了一聲,便掀開一半的被子,準備下床,“我去找他。”

京墨想也沒想便伸手抓住了她。

白英困惑地回過頭去:“怎麽了?”

京墨也有些呆楞,像是沒有預料到自己這本能的身體反應,她沈默片刻,才微微撇開頭,找出了一個理由。

“不用了。”京墨輕聲道,“我沒事。”

但此刻京墨怔楞的表情卻不像是完全沒事的樣子。

“怎麽了?”白英坐回床上,扶住京墨的肩,去看她的眼睛,再次詢問道,“害怕?”

白英能感覺到手上的身軀正在微微發著抖。

京墨沈默半晌,才扯住白英的衣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她輕聲道:“我怕你走了就不見了。”

她回想起無數個午夜夢回,都是關於白蘞與白英,都是白英一遍遍被白蘞殺死的場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因為那樣的夢境太過冗長,又太過真實,常常她醒來之後都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白英真的還活著嗎?她真的改變了那既定的悲劇結局嗎?如今存在於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嗎?

原本因為秘密吐露被壓回去的恐慌在見到白蘞時,又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京墨開始明白,那些恐懼始終存在,她或許一輩子都擺脫不了這樣的夢魘。

除非白英切切實實地出現在她面前,用實在的溫度觸碰著她。

“好。”白英便停下來,抱住了京墨,“我不走。”

門外,杜先生正端著藥碗進來,在門口看到兩人相擁的場景,他輕嘆一聲,又端著藥碗靜悄悄地轉回去了。

……

百裏霜在確認京墨平安無事之後便已經先回去了,他被京墨的事刺激得不輕,領了調查的任務便整日帶著人往外跑。

後面跟著自己跑回來的商陸拖著秦艽,也自告奮勇地表示要加入調查的隊伍。

五公主對秦艽的事已經早有耳聞,只是眼下她也沒心思去計較,也就睜只眼閉只眼,幹脆將她們派回了瓊枝國調查。

於是山上除了隱世的師父杜先生外,便只有白英陪著京墨歲月靜好隔絕塵世地養傷。

原本京墨還有奇怪五公主這回竟然這麽輕易地放了人,但簡單了解了那天的事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來,白英也受了傷中了毒。

幸而當時白英來去匆忙,並未與那一屋子的毒接觸太久,後遺癥倒不是很嚴重。

至於京墨,毒倒是解了,卻仍是對底子產生了不好的影響。

她本來就體弱,這兩年靜養才稍微改善,誰知又突然中了毒,就如同用了一劑猛藥,身子根本吃不消。

能撿回一條爛命真是上天垂憐了。

這是杜先生在京墨醒來對她說的話,表情和語氣都十二分的怒其不爭。

京墨只能陪著笑,連連說自己的不是。

但若要說到讓她認錯,讓她保證下次不再犯,她便只笑著不接話了。

杜先生念叨了幾次之後便氣哼哼地轉身離開,說了無數次再也不管她了,然而轉頭到晚上還是親自熬了藥給她和白英送過去。

不過杜先生也不是全無辦法,既然在京墨那裏說不通,老人家便考慮起了曲折路線,沒事總往白英跟前湊湊,說起京墨的身體狀況便往嚴重的程度說。

都是些要是晚了一步、要是運氣不好就會怎樣怎樣之類的話。

白英寡言,對於杜先生的話也只有嗯啊兩聲的應答,但看她越發沈郁的眼神,杜先生便明白她是聽進去了。

哼哼,小丫頭片子,我治不了你,還沒有別人能治你嗎。

杜先生自覺將叫京墨學會愛惜自己這一重大任務交付了出去,再加上兩個病人的身體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心情慢慢好了起來,走路都帶著風,完全將自個徒弟可能面臨的悲慘境況忘到了腦後。

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就算一個生氣又能有什麽嚴重的後果呢。

杜先生這麽想著,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就算是讓京墨吃了虧,那也正好讓她記住這個教訓,省得以後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於是在杜先生徹底放開後,某個他出去采藥的下午,白英與京墨之間積壓已久的談話終於爆發了。

白英揮退門口守著的下人,將門一關,只留了一扇窗,便捏著百裏霜寄來的信坐到了京墨對面。

京墨仍坐在床上,半躺著,蓋著床被子,幾乎整個人都裹在其中。

百裏霜信上說的是最近調查的結果,瓊枝國境內確實有白蘞活動的跡象,不過對方很狡猾,在抓到幾次尾巴之後都順利逃脫,如今暫時還沒有新的消息。

不過根據白蘞下屬的活動軌跡來說,他們很有可能已經準備離開瓊枝國了。

在商陸和秦艽的誤打誤撞之下,他們倒是發現了兩處據點,還抓到了幾個人,正在審問當中。

“有消息再說。”

白英挑了重點,慢慢覆述給京墨聽。後者盯著她手上的信,也不嫌棄她說得零碎,也輕易理解了她話裏的意思。

“我是故意讓阿霜去另一個方向的。”京墨低聲道,“你別怪他。都是我的錯。”

“我不怪他。”白英自顧自地將信紙折好,放到一邊,然後才擡頭看京墨,問,“為什麽?”

為什麽要單獨去殺白蘞?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與他同歸於盡?為什麽,想死?

京墨知道白英想問什麽,但是她寧願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因為她自己也無法理解自己那些瘋狂的舉動。

就好像她身體裏住著另一個人,只要不涉及白英的部分,出現的永遠都是那個冷靜到冷酷的軍師。

但一旦涉及到白英以及白蘞,她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便徹底崩斷了。

看到“白蘞”這個名字的第一眼,京墨滿腦子想的都是死也要拉他一起下地獄,至於其他如何布局、如何理智,便一概都想不到了。

除了自己親自動手,京墨不敢相信任何人,任何計劃,只有白蘞死在她手上,她才能徹底安了心。

但是她怎麽能殺死白蘞呢?不論與白英如何親近,她終究只是一個朝臣之女,而白蘞則是王室之子。於理,她為臣,不可殺君之子。

就算白英不怪她,但她殺的是京墨的二哥,到時候若為天下人所知,白英便又要背上縱容的罪名。

即便清楚白英或許根本不在意,那些言語對她的地位也無關緊要,但京墨卻執拗地不願看到白英為自己背負上任何汙名。

所以,倒不如一起死了吧。

到時候就算被打成叛臣也沒什麽要緊的。

那個時候,京墨是這麽想的,於是她也這麽實行了。

但或許她內心深處終究還是怕死的,仍給自己、給白蘞留了退路。

所以白英還來得及救她,而白蘞也沒有死在那裏。

“你說過的。‘願意’。”白英捧住京墨的臉,認真而執拗地說,“我當真了。不能不算話。”

京墨想起白英給她寄的共度餘生的信,而她的回覆呢——

是「願意」。

就在眼前這人剛與她說完相守,她才剛以同等的心意回覆,她卻突然義無反顧地要去死。

諷刺嗎?

該是哪一方才會更加痛苦絕望?

但是,誰又知道是不是那封共度餘生的信起了作用。

那麽美好夢幻的現實與未來就在面前,她怎麽忍心就此放手呢?

不忍心啊,所以最終還是想要活下來,最終還是開始畏懼死亡。

“.…..我記得。所以我轉頭回來了,我要阿霜去找你。你也拉住我了,把我拉回來了……”

京墨伸手握住白英的手,擡頭去看她,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往下落,砸到手上的溫度暖了她冰涼的手。

“……我得承認,直到那時候我才開始害怕,害怕死,害怕看到你死,也害怕我死,害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這是白英第一次看到京墨哭,無聲地落著淚,眼中也蓄起了驚慌與後怕,眼中映的慢慢都是眼前人的影子。

於是白英再多指責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不許拋下我。”

白英伸手拂去京墨臉頰上的淚,一手擡起她的下巴,就著這樣的姿勢吻了上去。

“要陪著我。一直到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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