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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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沈默之中,商陸的腦子突然變得靈光許多。

“你會說話?!”

商陸難以置信地看向秦艽, 後者似乎也被這突然其來的轉折沖昏了頭腦, 乍一平覆下來也有些不知所措, 抿著唇許久沒有動作。

面紗下的容顏雋秀, 看上去也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 還沒有完全張開,若是不開口, 光看臉確實讓人極容易誤以為是女子。

她……不,是他, 為什麽要偽裝成女子?他讓自己跟著回來又有什麽目的?

這種種問題, 商陸全然未想,只有“竟然是男的”在她腦海裏不斷循環回放。

秦艽以為商陸是怨恨自己的欺瞞, 然而這件事說來過錯在他,欺騙利用商陸的也確實是他的本意。

雖然他現在也確實因此而愧疚著。

遲疑許久之後,秦艽終於啞著嗓子開了口:“是。”

“抱歉。”

緩慢地吐出這兩個字之後, 秦艽便有些手足無措,原本滿是謀算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麽辦。

雖說欺瞞利用在先, 但秦艽本也只是個普通的少年,一夕突逢巨變, 從此百般計較萬般小心。

面對滿心惡意的“親人”,他可以毫不在意地算計周旋,但對上一片善心的無辜者,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說到底是想兇狠, 但心還不夠狠,所以還有愧疚牽掛,也因此輕易暴露了自己苦苦隱瞞的身份。

這一瞬間秦艽心中百般糾結,商陸全然不知,她只是被秦艽再次開口的聲音拉回了註意。

商陸的關註點從來與別人不同,在確認了秦艽的真實性別之後,她最先註意到的不是秦艽欺騙了她這件事,亦或是先前秦艽打飛糕點的原因,她註意到了秦艽的聲音。

確實是屬於男人……屬於少年的聲音,卻沙啞的不像話,不止像是許久不發聲,而仿佛是喉嚨被人生生刮下了一層似的。

——確實是受過傷的喉嚨。

這一刻商陸那顆聖母般的熱心腸又占據了上風,回想起秦艽說過族裏覆雜的情況,還有連日來的見聞,或許秦艽也並不是完全在騙她。

至少秦艽與秦家的矛盾並不是說笑的,若秦艽是被逼著當起了女子,說不準秦家的惡性更令人發指。

商陸靠著直覺在江湖混日子,除了蘇葉那一遭便沒出過什麽岔子,她也更信任自己的直覺,而不願輕易地以惡意去猜度別人。

所以在秦艽還在憂心商陸會怨恨他的時候,後者的思緒已經跑到了他在秦家所受的苦上了。

如果秦艽曾經說的是真的,那麽秦家對他做過的事只會更過分。

商陸比秦艽更快地接受了這個現實,饑餓感讓她的視線落回到先前被打落的食盒上,糕點落了一地,讓商陸覺得有些惋惜,但她也知道輕重。

“為什麽不能吃?”商陸問。

“……啊?”秦艽呆住,沒想到商陸的思緒跳得這麽快,楞了一會兒後,他還是乖乖地答,“裏面有毒。”

“有毒?”商陸一驚,回想起先前那位秦小姐一副天真的話語,忽覺得一陣寒意躥上脊骨,“怎麽會……光天化日的……”

“她是看到我回來才特意過來,要是我晚一步……”秦艽頓了頓,“她本就是最受寵的大小姐,我這偏院向來沒有人在,就算出了什麽事,她往我身上一推,也不會有人深究。”

其他人或許還樂見其成,不止解決了商陸這個意外,還順帶除去了秦艽這個隱患,可謂一石二鳥,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了。

商陸先前只是慣性思維,覺得不會有人這樣明目張膽地害人,此刻聽秦艽一提醒,她也跟著反應過來。

“她想殺我?為什麽想殺我?”商陸奇怪道,“我與她連面都沒見過幾次?你與她有什麽仇怨嗎?”

看到商陸疑惑的視線,秦艽不由苦笑。

“她與我.......說好聽點叫替身——”秦艽頓了頓,道,“本來該是她去百部國的。”

在商陸困惑卻平靜的目光下,秦艽遲疑片刻,慢慢講起了自己的身世。

從血緣上來說,秦艽確實是秦家的血脈,但他自幼與母親生活在民間,卻不知父親是誰。

秦艽的生父實際上是秦家的三子,少年時落難被秦艽母親相救,失了憶的少年人與秦艽的母親私定了終生。

等到秦艽母親懷了孕,他的生父卻被秦家人找了回去。

之後種種從未有人言明,秦艽也懵懵懂懂,只知道他生父回去後再也沒想起過他們母子。

等到秦艽知道他的存在的時候,他那素未謀面的生父早已升天多年,秦家卻留下了正室一對母女。

先前來的那位秦小姐秦淡竹便是他的異母妹妹,當然這是僅僅從血緣上來說。

秦艽出生便沒有父親,自幼受了許多流言蜚語,但他母親為母則強,獨自撐起這個支離破碎的家,撫養這個孩子長大。

等到秦艽長到十歲上頭,周圍鄰裏便已沒有多少閑言碎語,只剩下驚嘆而已。

對秦艽來說,沒有父親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缺陷,他缺乏父愛的年紀早早過去,只一心一意地想與母親相依為命。

誰知這樣一點微不足道的願望也成了奢望。

瓊枝地理位置得天獨厚,雖沒什麽豐富的資源,但在戰爭中獨善其身卻也足夠。

但隨著外界的大戰場結果塵埃落定,鄰國百部大勝,瓊枝國主突然想起曾經充當過攪屎棍的黑歷史,擔心隔壁得閑來秋後算賬,便連忙召集謀士商討該如何平息百部的怒火。

一群人在大殿上吵鬧許久,唯一有用的竟只有探子帶回來的其餘各國的“聯姻”消息。

瓊枝國主對此倒是極為滿意,當即拍板定下這一決策,隨之而來的問題便是送何人去。

瓊枝這一代女子極少,適齡的皆以出嫁,於是人選只能從重臣中選。

秦相的死對頭推薦的便是秦家最受寵的大小姐秦淡竹。

秦淡竹是秦相三子唯一留下的孩子——秦艽對於秦家人來說什麽都不是,在替身作用之前便已經是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了。

三子命薄,早早撒手人寰,秦老夫人本就偏愛幼子,對這個孫女便愛屋及烏,十分疼愛,全家都沒人敢對她說個不字。

秦相對這個孫女的喜愛倒沒有秦老夫人那般單純,只是這個孫女出生時天有異象,舉城皆以為祥瑞。

而那之後秦家子弟也確實多有高升,所以秦相一向將這個孫女當成自家的福星,還時常感慨可惜孫女錯生了女兒身,否則未來必大有作為。

簡而言之,秦相是不希望讓孫女離開的,他甚至早早便開始物色起了上門女婿的人選。

但死對頭說得言之鑿鑿,秦相身居高位,家中孫女就這麽一個恰好適齡,還有舉國有名的祥瑞出生,只有這樣特別的女子才夠分量,顯出誠意。

瓊枝國主怕得就是自己不夠誠摯,讓隔壁順手把自己收拾了,這時候一聽頓覺得有道理。

為了國家安定,犧牲一個孫女算什麽呢。

於是瓊枝國主手一揮,人選便這樣定了下來。

秦相回去後便愁眉苦臉,卻也不敢公然違抗聖命,倒是當事人秦小姐膽魄非凡,腦子轉得快,鬧了兩晚便想到了替身這個主意。

反正秦家小輩多,都城內都說不大清楚秦家有幾位小姐,當中可操作的空間便很大了。

況且各國送過去的人那麽多,百部還未必看得上,到時候讓替身早點逃掉,或者幹脆點一了百了直接殺人滅口,就算被發現了,只要將鍋全部推到替身身上去就好了。

自己這邊提早準備,以防萬一裝個受害者,百部要追究也不會特意追究到秦家來,況且秦家百年根基,瓊枝國主也不會輕舉妄動。

秦小姐主意打得好,將自己徹底摘了出去,卻是苦了秦艽受了這個無妄之災。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還奇怪怎麽會有人長得與我這麽像。原本我以為這是無妄之災,我只是比較倒黴長了一張跟秦大小姐相似的臉才被盯上,後來我才知道,她早就盯上我們了。”

秦艽的母親最初並不知道秦艽父親的真實身份,早幾年還守著一份念想,後來有一次連著失蹤了幾日,再回來時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往後便再也沒有提過秦艽的父親。

後來秦艽回想起那一幕,覺得大概那時候他母親便知道了被拋棄的真相,而秦家人也知道了他們母子的存在。

秦家對這對母子不聞不問多年,再想起來的時候,卻是為了創造一場荒唐的騙局。

“......他們用我母親的命威脅我,之後還給我灌了藥,幸好我有個朋友是大夫。”

說到這裏的時候,秦艽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雖然算是劫後餘生,但是受苦的疼痛卻成了一個長久的陰影。

“畢竟我母親還在他們手上,她養大我已經受了許多苦,我不能再讓她因為我出事,秦家在瓊枝幾乎只手遮天,我也只能到百部再做打算......抱歉。”

聽到這裏,商陸心頭已只餘唏噓,她原以為這是話本裏才會聽到的情節,沒想到眼前竟有了這樣一個真實的案例。

再看到秦艽停頓下來之後,滿臉的愧疚,商陸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他最後一句是在對她道歉,為他的欺騙和利用。

若是在聽說這個故事之前,商陸或許還有幾分別扭憤怒,但聽完這個故事,她就立刻從受害人的角色裏主動跳出來,開始以旁觀者的身份同情另一段故事裏的受害者了。

“那你讓我跟你回來,是為了救你的母親嗎?”商陸問。

見商陸問得真情實感,秦艽不由啞然,他甚至小心翼翼地斟酌起著短短的兩句話,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將自己的憤怒嘲諷隱藏於其中。

但事實是沒有。

秦艽雖然年輕,但成長的地方也是三教九流集聚,自幼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對如何分辨他人的情緒也有幾分心得,他看著商陸,卻看不到任何憤怒悲傷的影子,就連最初的意外也被真切的關心取代。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真是個奇怪的人。

秦艽原本也以為,這樣理想天真的人物也只有在話本裏才會出現了。

但不管怎麽說,商陸沒有立刻對他發難,這也讓秦艽松了一口氣。

“是。”秦艽點頭應道,“這幾日我都在外面找人,現在我已經找到我的母親了。”

“你沒把她帶出來?是還有什麽後患嗎?”商陸猜測道。

“我......”秦艽頓了頓,視線垂落下去,“有人看守......我本來想今天夜裏帶她走,直接離開瓊枝。”

“你們認識路嗎?帶的銀錢夠嗎?”商陸似乎全然不知秦艽這段話背後的意思,只是關切道,“你一個人去嗎?需要我幫忙嗎?”

“我......”秦艽一滯,停頓片刻,才繼續道,“只有我和我朋友,時間太緊了,我必須抓緊——”

說到這裏,秦艽話頭突然頓住,他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房門口的位置。

先前他光顧著擔心商陸的性命問題,竟然將隔壁的女皇陛下直接晾在了門口,而且他與商陸交流的時間可不久——

註意到秦艽突然僵硬的動作,商陸也茫然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只看到緊閉的門房:“怎麽了——等等!”

商陸也反應過來,頓時臉色一變,連忙擡手將秦艽推到一邊,然後便跌跌撞撞地奔向門口,一把拉開門。

“陛——”

商陸未盡的稱呼終結於白英手裏拎起來的“東西”。

準確的說,是個人。

還是剛剛才試圖毒死商陸的秦小姐秦淡竹。

不過這時候的秦小姐已經看不出先前的神氣模樣了,臉腫了一半,一條胳膊也不規律地彎折著,顯然是被揍過一頓了。

但即便是受了這樣慘烈的傷痛,秦小姐竟也能憋著不叫一聲疼,只是咬著牙,臉上的怨恨不服氣濃重得掩飾不住。

“年輕人啊。”蹲在門口許久的白英擡頭,看到楞住的商陸也沒生氣,只是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不得不說,乍一看到想害死自己的人轉過頭就踢到鐵板,商陸心裏還是有點暗爽的。

而且有了前一次共同離家出走的經歷,雖然商陸自己不敢承認,但事實上她對白英還是頗為信賴的,已經將對方規劃到自己人的範圍,這時候看著也沒有覺得什麽不對。

後面跟上來的秦艽卻是一陣心驚膽戰了,別的不說,欺君之罪是跑不了的。

有那麽一瞬間秦艽都想跳窗逃跑了,但是想到商陸,他還是咬咬牙跟著出了門。

看到白英手裏拎著的跟一塊破抹布似的秦小姐,秦艽顯得比商陸還要驚訝,一時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呆呆地楞在原地。

別的不說,秦艽是知道秦小姐會武的,他就曾在秦小姐手上吃過好幾次虧。

只不過秦小姐似乎更喜歡用言語和陰謀玩弄人心,只有極不耐煩的時候才會以武力壓人,所以秦艽只能迂回曲折地思考對策,而不敢來硬的。

白英看起來隨隨便便就將這位大小姐揍成了乖巧的鵪鶉倒是其次,更讓秦艽驚悚的是,這位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竟然真的會出手揍人,還是個外表十分天真可愛的小姑娘。

照理來說,秦家與百部沒有任何交集,秦小姐和白英之間應該也沒有什麽恩怨才是。

就算有,那也得是在這短短幾天裏完成的,但秦艽清楚,這幾日秦小姐忙著給他找麻煩,大概不會主動去找一個身份不明的人麻煩。

秦小姐為人雖然狠毒,卻不是傻子,甚至要比很多人都要謹慎。

這邊秦艽的臉色青青白白地變化,那邊商陸已經飛快地湊到了白英的身邊,直接詢問起了前因後果。

“看到她毒狗。”白英簡略地解釋,“順路順手。”

商陸勉強理解了這兩句表面的意思——應該是說白英看到秦小姐在毒狗,看不順眼就順便教訓了一下。

但真相其實是白英特地過來找商陸,她不想跟秦家人接觸,自然沒走正門,根據先前護衛提供的位置,她直接翻了墻進來。

結果她剛翻進來就碰到了秦小姐,彼時秦小姐剛從秦艽的院子出來,表情步伐都輕快得很。

原本白英沒在意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只想找商陸,但很快她就發現那個秦小姐離開的位置就是秦艽和商陸住的院子。

雖然只是一次普通的離家出走,但基本的情報收集白英還是做了的,光是看著這個偏僻的小院猜測,她也能猜到秦家對秦艽的態度會是什麽樣。

剛出來的這個小姑娘一身華服,珠釵首飾皆是華貴異常,必然不可能是個普通的下人。

然而但凡有個稍微說得上話的人能為秦艽說句話,他們也不至於住進這簡陋的偏院裏來。

所以這個小姑娘大概率不會跟秦艽兩人有什麽親切友好的會談。

看對方異常愉悅的表情,白英只是出於萬一,才順道轉回去,跟在她後面看看她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至於用剩下的點心毒狗這件事,就已經是後話了。

白英看到秦小姐掏出懷裏剩下的點心餵狗,狗很快便口吐白沫沒了氣息,秦小姐卻露出了十分愉快的笑容,看得白英一陣惡寒。

但很快白英又想到了商陸那邊,不知道這個秦小姐是不是也做了什麽,便決定先制住她再說。

“我只想敲昏。”白英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她本來只想把秦小姐敲昏再說,先看看身上有沒有解藥,誰知秦小姐警覺性很高,竟然也能跟白英過幾招。

秦小姐年紀雖小,卻實在很難纏,最後白英不耐煩,幹脆直接卸了她一條胳膊,才讓她安分下來。

“那這個臉......”商陸忍不住咋舌,仍然很疑惑,“她為什麽不叫?”

“怕毀容。”白英說著,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了秦小姐一眼,“叫就抽臉。”

商陸:“......”她突然有一點同情這位秦小姐了。

當然只有一點點,用完就沒有了。

“那有解藥嗎?”商陸擼了擼袖子,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大有白英一開口就再撲上去搜個身的氣勢,“要不要扒光了搜搜?”

秦小姐似乎也被商陸的豪放驚呆了,楞了片刻後便開始拼命掙紮起來,一邊怒瞪著商陸,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你給我等著瞧”。

商陸瞪回去,心說比流氓我還沒輸過呢。

“沒有。”白英幹脆利落地劈上秦小姐的頸側,第一下沒成功,她又敲了第二下,秦小姐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撲了街,“還挺頑強。”

“這要怎麽辦?”商陸看著地上一大坨人形生物,想到她的狠毒心腸覺得有些氣不過,但此刻他們都身處秦家,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擡頭看白英,希望在場身份最高的給個意見。les資源群,嗚嗚齊就一起仨一仨

“燒了。”白英木著臉提議。

“陛下!別鬧了。”商陸無奈地扶額,“要燒也得等我們走了之後吧,不然還是我們背鍋啊。”

“你們定。”白英收回她的玩笑。

果然不是誰都能像京墨那樣毫無障礙地接收到她的信息的。

啊,明明才離開幾天而已,竟然開始想念京墨了。

要不還是抽空回去把京墨也撈著一起私奔吧。

白英漫不經心地想著,一邊伸手指了指自己,道:“我度假來的。其他的。自己解決。”

白英將鍋推得徹底,忘性大的商陸先失望地撇了撇嘴,後面沈默已久的秦艽眼中卻陡然閃過一道光亮。

“我要去找我的母親,不然等其他人發現她不見了就來不及了。”秦艽咬了咬牙,往白英的方向叩首,道,“一切如您所見,我沒什麽好辯解的,只求等我救出我的母親,之後任何處罰......悉聽尊便。”

白英這才擡頭看了秦艽一眼,看到他男性的外貌特征也並未太過意外。

“太年輕。”白英搖了搖頭,似在嘆氣,“沈不住氣。”

秦艽一僵。

“去吧。”白英又重覆道,“我來休假的。不議國事。”

這一句話就表明了白英的態度,秦艽心頭一松,朝白英再一叩首,便匆匆起身往外奔去,連身上繁覆不夠方便的女裝都沒換下。

商陸楞了一下,回頭看了白英一眼,遲疑片刻,也道:“我有點不放心,我跟他一起去。”

白英正摩挲著秦小姐外衣上的一個暗扣,盯著她的領口的目光有些莫名深沈。

註意到這一幕的商陸一抖,連忙將腦海裏“紅杏出墻”之類的詞匯和京墨的臉與哀怨的表情甩出去。

“一起走。”白英起了身。

“啊?”商陸悚然回神,一時心虛不敢直視白英的表情,連忙胡亂地點了頭,“哦,好,那我們走吧,對了,這位秦小姐怎麽辦?就放在這兒嗎?會不會被發現來追殺我們?”

“不會。”白英說得篤定。

商陸便毫不猶豫地相信了,隨即便轉身追上秦艽。

白英慢吞吞地走在最後,從墻上翻過去之前,她轉頭看了昏迷中的秦小姐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無形的氣勢所影響,理應昏迷的秦小姐微微顫抖了一下。

......

待院中重歸平靜,秦小姐緩緩睜開眼。

似乎是花了時間整理思緒,秦小姐反應過來正身處何地,轉過頭去看時,屋裏果不其然已經沒了人影,唯有被打翻的食盒滾落在地,似是在嘲笑她心血來潮的計劃。

“你們給我等著!一個都別想跑!”秦小姐猛然回神,咬牙切齒地攏起自己的衣領,扣好暗扣,擋住了脖頸上大半的艷紅色花紋,“尤其是你——白英!我!一!定!要!殺!了!你!”

一字一頓地在無人的院落裏放完狠話,秦小姐草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袍,便匆匆起身離去。

只是光看她離去的方向,似乎並不是先前秦艽等人離開的方向。

氣急敗壞的秦小姐沒有再回頭看這破敗的小院一眼,當她剛剛踏出小院門的時候,後面的院墻上翻坐著一個人影。

正是剛剛跟商陸一起離開的白英。

片刻後,白英旁邊的位置又探出一顆腦袋來。

“陛下——”百裏霜氣喘籲籲地趴在圍墻上,毫無形象地吐了一會兒舌頭,“我們這麽爬別人的墻不好吧......”

“叫我名字。”白英提醒道。

“陛——阿英姐。”百裏霜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卻還是十分無奈,“您下次轉圈的時候先提醒一聲行嗎,我在原地等你不好嗎。”

“走了。”白英跳下了圍墻,沿著秦小姐離去的方向追過去。

見白英表情有些不對,百裏霜也適時地止住話頭,連忙跟了上去。

一邊找人的時候,百裏霜還在心裏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先是京墨千叮萬囑,隨後又那麽巧遇到前任帝後,白英更是少有露出這樣的表情——

說覆雜已經不恰當了,反倒像是一片空白。

明明只是一場普通的離家出走而已啊,為什麽會有這麽麻煩的感覺呢。

百裏霜感到有些頭疼,卻絲毫不敢懈怠,緊緊地跟在白英身後。

萬一出了什麽事,別的不說,他姐就會先削死他了。

只是這位素未謀面的秦大小姐何德何能,竟然能同時讓京墨和白英兩人警惕起來的?

百裏霜百思不得其解。

......

兩日後京墨再次收到了白英寄回來的信。

這一次信依然是百裏霜送回來的,並且是當著五公主的面拆開的。

五公主倒不至於去搶京墨的信,只是端著茶杯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百裏霜。

百裏霜規規矩矩地站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力圖與身後的墻壁融為一體。

京墨似乎對當下這令人窒息的氛圍毫無感覺,伸手一敲旁邊眼巴巴看過來的白術的腦門:“繼續抄,晚上抄不完不許睡覺。”

見師父沒有心軟的跡象,白術又可憐巴巴地轉頭去看他的親姑姑。

“咳咳,看我幹什麽,繼續抄啊。”親姑姑也跟著揉了揉大侄子的頭,“京墨姐也是為你好。”

果然誰都靠不住!

白術委屈巴巴地低頭繼續抄書,深深覺得這個世界對他的惡意真是太深了。

明明他只想當條混吃等死的鹹魚而已啊。

白術嘆了一口氣。

京墨一邊拆信,一邊瞟了他一眼,挑了挑嘴角,一副“我什麽都知道”的神棍表情,看得白術一抖,頓時徹底噤了聲。

白英這一回寄來的不再是什麽表白信,字數甚至更少,但內容卻讓五公主都吃了一驚。

「看到二哥了。」

“二哥?”五公主驚道,“二哥不是早就死了嗎?”

“果然還是來了啊。”京墨只是低嘆一聲,似乎早有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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