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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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陸眼睜睜地看著白英被拖進了屋。

一身整潔清瘦文弱的女子走在前面,一手牽著後面那個把自己搞得一團糟的人,毫不在意她身上的汙泥。

而後面那個就跟小媳婦兒似的,一句話也不反駁,乖乖跟著女子身後往上走去。

直到兩人走到樓梯口,轉過拐角,連背影都看不到了,商陸這才慢慢把自己微張的嘴用手合上。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就商陸來看,白英怎麽看也不像是那麽乖巧的人。

難不成這人是白英的什麽克星?

商陸一邊想著,一邊麻木地接過掌櫃的遞來的鑰匙,慢慢往樓上走去。

京墨訂下的是相鄰的兩間房,她跟白英先上去進的是靠樓梯的一間。

於是商陸進房間前,就不得不被迫路過京墨和白英兩個人的房間了。

白英與京墨的房門虛掩著,偶爾才有幾聲交談傳來,商陸路過時順勢往裏面瞄了一眼。

白英站在桌子後面,一臉警惕地看著好友,一手還按著自己的破爛外套的下擺,像是怕她立刻就會撲上來一樣。

京墨則笑語盈盈,真就不再動了,而是再度確認道:“真的不要我幫你嗎?”

“不用。”白英連忙搖頭,跟著憋了半天,又補充道,“別弄臟了。”

相比京墨一身整潔,幹凈得像是剛從什麽宮殿裏出來,正兒八經出身皇宮的女皇大人此刻卻仿佛像是從貧民窟裏爬出來的。

所以京墨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囑咐店小二打水來。

過去偶爾搞得這麽慘兮兮的是條件不允許,但如今盛世太平,京墨怎麽也沒法說服自己接受堂堂女皇以這麽一副尊容出現在人前。

只要不涉及原則,白英對京墨的態度向來都是“你說什麽都對”,當然沒有絲毫異議。

不過在洗澡這個細節問題上,兩個人發生了那麽一點小分歧——

京墨試圖幫助白英完成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活動。

白英表示抵死不從。

倒不是抗拒好友的親近,而是此時天已入秋,又臨近傍晚,天氣寒涼,白英擔心京墨沾了水吹了風會著涼。

能不沾當然是不沾最好。

畢竟白英對京墨的記憶還停留在數年前,便覺得對待她的身體,再怎麽小心也不為過。

她這是被嚇怕了。

京墨一看白英的神情,便知道她想到了多年前她多次昏倒的事,當即暗自嘆了口氣,並不再堅持。

“現在我可沒有那麽脆弱了。”京墨笑了笑,道,“再說,這不是還有阿英在嗎。”

出門在外,京墨還是延續了幼時的稱呼,一聲“阿英”叫得自然又親昵,白英便也不自覺地露出一個微笑來。

門外路過的商陸剛好看到這異常和睦的一幕,感覺氛圍有點奇怪,但她也沒有多想,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一邊走,她一邊還忍不住感慨,這兩人關系看起來還真不錯啊。

於是商陸就徹底放下了心,進了屋將自己簡單收拾了一番便倒頭睡下。

隔壁被蓋章“關系很好”的人則陷入了一個更為詭異的氛圍之中。

因為有京墨在一旁圍觀,即便一向臉皮厚如城墻的白英也難得感到了幾分尷尬,速戰速決就將自己清理幹凈。

房間裏只有一張床,卻並不小,足夠兩三個人擠上去。

京墨早在白英之前就簡單的清洗了一下,躺在床上等她了。

白英坐在床邊,一邊用幹布拭去頭上的水汽。

有些粗糙的布料遮蓋住了她的視野,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腿上一重。

白英一楞,底下頭去,便正好對上京墨的視線,後者宛然一笑,又滾了一圈,調整了一下姿勢,正好枕在她的腿上。

白英從不曾與其他人同床共枕過,但對京墨的親近卻沒有任何抵觸。

她只因為意外而楞怔片刻,卻沒有做出任何反射性的躲避來。

兩人多年不見,雖說默契不減,但時光帶來了虛無的距離感依然存在,京墨主動的親近倒讓白英頗有些受寵若驚的感受。

白英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一下,京墨便主動伸出手,接過了她手裏的動作,幫她擦去身上的水汽。

京墨神情專註,仿佛除了手上的動作外便不再關註任何事情,她的動作十分輕柔,也不知道是刻意放緩了力道,還是因為體弱的緣故。

白英看著京墨,半晌不敢動彈,她記憶裏的京墨向來是脆弱的,仿佛輕輕一碰就碎了似的。

但她也清楚那只是她因恐懼的陰影而產生的錯覺而已,京墨雖然身體虛弱,但她卻比任何人都更能承擔起責任的重量。

何況京墨在山上調養多年,若不是卓有成效,她那位號稱神醫的師父大約也是不會放她下山來的。

“怎麽了?”京墨註意到白英的神游,順勢用指尖蹭了蹭她的臉頰,笑道,“這麽好看嗎,都看呆了?”

京墨玩笑開完便想要收回手,卻冷不防地被白英握住了。

然而後者神情依然茫然,似乎只是一個本能的舉動而已。

京墨一楞。

片刻後,白英終於回過神來,註意到眼下她們兩人的姿勢——

京墨一時玩心起躺到了她的腿上,面對著她,而她則自然地俯下身,任憑前者對她搓圓捏扁,而自己則抓著她的手。

捕捉到京墨眼中少許的驚措,白英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耳朵,卻不清楚那種有些慌亂的心虛感源於何處。

“咳……”白英輕咳一聲,有些無措地移開視線,然後故作淡定地松開了手,“早點歇息。”

京墨比白英更早回歸神來,頓時忍不住笑開,卻也聽話地往後退去,給白英留下了位置。

白英擰著眉看那不算大的空隙,神情難得幾分遲疑,但最終還是在京墨揶揄的笑臉中躺了上去。

剛躺下來,白英就聽到京墨在她背後喚她的名字:“阿英,轉過來。”

白英沒多想,便轉過了身。

下一瞬,溫熱的體溫便鉆進了白英的懷抱。

白英身子一僵。

“我冷。”京墨低喃一聲。

白英的掙紮瞬間被扼殺在搖籃裏,遲疑片刻,便主動擁住了無賴地滾進自己懷裏的人。

過去在外征戰時,天寒地凍,她們夜裏也時常會這樣相擁入眠。

而且因為京墨體弱,這件事中主動的通常還是白英。

京墨低低地笑了一陣,懷抱著她的白英也感覺到了胸膛的一陣震顫,並非全部來自前者因為壓抑的笑的顫抖,還有某種沈甸甸的安心。

像是原本失去的東西終於穩穩的落回原處。

“好久不見了,阿英。”時隔數日,京墨才再次送上了重逢之語,“我回來了。”

“嗯。”白英下意識擁緊了京墨,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揚起,“歡迎回來。”

“我看五公主這一次很生氣。”

簡單的訴完重逢之情,京墨緊跟著又談起“正事”,語氣和緩而平靜,甚至還微帶著笑意。

“另外,陛下那一院‘佳麗’可還等著您做處呢。”

“……”白英的笑頓時僵住。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這麽好的氛圍是提醒她這種糟心事的時候嗎???

就在白英猝不及防地面臨著來自靈魂的拷問時,“共犯”商陸正在隔壁呼呼大睡,一點也不擔心剛認的“小弟”有可能被好友拖回家的問題。

自從半路被某狗官坑到皇宮裏之後,商陸就一直沒睡好覺。

而進了這家客棧之後,一是見了故友,得了指點,出於對好友的盲目崇拜,商陸覺得接下去不會再有多大問題。

二又有京墨這個橫空出世的有錢人大腿可抱,她頓時就把被追捕的危險忘到了腦後。

於是這一覺從夕陽將落一直睡到了月至中天。

半夜的時候,商陸突然從噩夢中驚醒。

“哈啾——”商陸揉了揉鼻子,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我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

然而半夢半醒之間,混沌的大腦顯然發揮不了什麽作用。

商陸滿臉茫然地盯著窗外的願月亮,沈思了許久,仍然無果。

最終商陸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又自暴自棄地躺了回去,默默安慰了自己一番,很快就再次進入了夢鄉。

“……既然想不起來,那應該就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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