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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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京墨,在白英這二十幾載人生裏,也是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京墨是世家長女,與白英同齡,從習字讀書的年紀起,兩人便開始形影不離。

只是京墨自幼體弱,少年時便被家族送到山上,拜一位隱世高人為師,並調養身體。

後來白英初上戰場,京墨便下了山,隨她一道征戰四方,展露鋒芒。

京墨善謀算,十七八歲的年紀便在戰場上與白英一道,一戰成名。

直到戰爭進入掃尾的末期時,京墨因為透支過度,身體撐不住,便回了山上調養,一養便是四五年。

算起來,從上一次京墨在新年偷溜下山之後,白英與京墨也有兩年多未見了。

女皇大人眨了眨眼,總算將眼前的一切歸於現實,而非什麽因念想而生的夢境。

原本故友重逢該稱得上是一件大喜事,但偏巧京墨回來的時候不對,相遇的位置也不對。

更何況兩人之間甚至談不上姐妹兄弟之情,而該說知音至交,自有一番默契,白英向來不擔心京墨會與她計較面上的一些小事。

乍一看到京墨,白英心頭先是一喜,跟著又想起後面一宮的女人——後妃備選,頓時恨不得找個坑跳下去,再把自己埋起來。

但她也只能想想,總不能將許久不見的好友晾在這裏。

於是女皇大人沈默了片刻之後,輕咳了一聲。

“夜深了。”白英道,“早點休息。”

白英擔心的是京墨的身體,雖然不知道現在調養得如何,但幾年前風一吹就倒的單薄還是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京墨笑了笑,並未反駁,只是輕微地挑了挑眉:“勞煩陛下帶路。”

少時京墨對白英向來直呼其名,後來狎昵一點便叫“殿下”,這麽莊重的叫“陛下”倒是第一次。

但原本平常的稱呼落到京墨口中,卻偏偏帶了點別樣的戲謔意味。

同樣在別人口中大逆不道的話語在她們彼此之間也是平常,若未同時與二人相識,尋常人都難以想象她們關系親密到何種地步。

只是白英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未生異議,甚至因為尷尬還加快了腳步。

京墨少年時時常留宿宮中,白英也早就習慣她的陪伴,自繼位之後,即便人未歸來,她習慣性地為好友在寢宮近旁單獨留了一處。

白英將人帶到,原本宮殿各處都有人日常清理,京墨回來,也只需要吩咐宮女簡單整理一下即可。

“早點睡。”白英囑咐道,“有事,明天說。”

“好。”京墨淺笑著點頭。

京墨初回京,下了山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先去找了她的女皇大人。

侍女雖不解,也只當二人關系好,便先回家報信。

報完信的第二天,京墨卻是要回家拜見多年不見的父母的。

“陛下,可別忘了。”

京墨略微提高了音量,拉回了女皇大人的註意力,後者茫然地擡頭看她。

“兩日後再約。”京墨笑了一下,“別忘了。”

“啊,好。”白英點頭,但心裏想的還是要怎麽跑路。

京墨動作一頓,看著近在眼前的人那恍惚的表情,便覺得這一聲應得真是不怎麽實在。

但她也不能強求,只能假裝不知,先回了家。

而事實也確實如京墨所料。

兩日後京墨剛入宮,便迎面撞上面目猙獰的五公主,正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宮外沖。

看方向正是暫時安置來和親的別國公主小姐們的玉泉宮。

“五殿下。”

“京墨姐,許久不見了。”

五公主見到熟人,稍微收斂了一下過於外露的煞氣,勉強扯了一個笑,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京墨姐可有見過皇姐?”

“沒有。”京墨坦誠地搖了搖頭。

五公主臉色又猙獰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壓下了暴揍她皇姐一頓的沖動——

這當中還有大半的原因是她知道自己打不過這位親姐。

與京墨招呼一聲,五公主又領著一群宮人繼續找人。

女皇大人失蹤了。

這件事並未引起什麽騷亂,一是因為女皇大人離宮出走還知道留書一封,交代事由,二來五公主打理內政多年,京墨又回了京,一內一外都暫且有了主心骨,倒也不需要太著急。

百部國群臣向來以心大聞名,女皇大人久違的叛逆期來臨離個家出個走,對他們來說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事。

但未引起朝中恐慌是一回事,離家出走本身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白英失蹤的前一晚,玉泉宮發生了一場刺殺動亂,宮內宮外幾乎都被驚動。

幸而最後證明是虛驚一場,但結果是女皇大人趁亂跑路……啊不,失蹤——就不那麽令人心情愉悅了。

五公主不死心,帶著人在玉泉宮附近展開了細致的搜查行動,勢必要找出任何一點蛛絲馬跡,最好能直接將她皇姐抓回來工作。

結果這一查,皇姐沒找到,倒是找了個倒黴催的和親公主。

這位鄰國公主被發現的時候正蹲在樹上瑟瑟發抖,跑不敢跑下不敢下,最終被五公主帶的人抓了個正著。

看著只有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一身華服被枝丫劃得破破爛爛,臉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泥斑,一身狼狽,被發現了也楞是抱著樹幹不撒手,死活也不敢下來。

因著她身份特殊,周圍的宮人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

最後還是五公主冷笑一聲,直接裙擺一撩,上腳踹樹。

樹幹搖晃,不知道怎麽上去的小姑娘自然也不知道怎麽保持平衡,沒撐多久就摔了下來。

被五公主拎著後衣領做了緩沖,小姑娘才沒有落得臉著地的下場。

小姑娘一被放下,就腿軟跌到地上,眼淚汪汪地就開始哭。

“帶回去,仔細審問。”五公主不為所動,拍了拍手,直接命人將這唯一的線索帶回去審問,“一定要給我問到皇姐的下落。”

另一邊京墨回了自己的住處,意料之中地在桌上看到了白英留給自己的書信。

女皇大人雖是武將出身,卻也有一番文人的興致,至少一封信便能叫她寫得冗繁委婉,虧得京墨與她信件來往多年,輕易提取了重點。

信中說,女皇大人自覺深宮苦悶,不如戰場自在,而如今戰事已了,朝中又多有能人,她便想暫且放下擔子去游歷山川。

她本來想與京墨告別,然而正好昨晚趕上一個好機會,實在來不及再去找她,最終只能留書一封以表歉意。

但她相信京墨作為她的至交好友,一定能理解她的執著的,所以希望她原諒自己,來日再聚。

京墨將白英的信來回看了兩遍,確認沒有什麽遺漏,便取出筆墨。

自定義為文官的京墨大筆一揮,“不準”兩個字便落在了信的尾腳,不大但十分淩厲有力,醒目不已。

京墨叫來了宮女,笑得異常地溫柔。

“貼到陛下的床頭上去,回頭陛下回來,就說陛下的大作,我已經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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