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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就當她嫁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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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就當她嫁給

王碁在家中養傷。

他原本以為自己最大的麻煩便是景睨, 卻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本在家中的楊老娘跟王渼兩口子,竟也上京來了。

之前臨近過年, 王碁打發了王渼回了老家, 他知道王桓到底沒聽自己的話, 仍舊去了同關, 心中暗罵“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但這樣一來,三兄弟都不在家裏,楊老娘這個年將怎麽過?

思來想去, 王碁給了王渼一些錢, 讓他置買了些東西先自回去了。

本來以為已經穩住了家中,誰知王渼本就是個嘴松的, 加上回去之後,被刨根問底,不僅僅說王碁在京內國子監任了官,甚至不小心洩漏說了善懷也在,且開了一個鋪子。

楊老娘聞聽,哪裏還坐得住, 如今對於楊老娘而言, 只在村子裏炫耀已是不足夠,她早一心想著進京跟著兒子享福了, 何況,秦弱纖那個小賤蹄子都先去了,自己這位老太君還在鄉下,倒反天罡。

而且,往年每當年下, 善懷都會忙忙碌碌,煎炸蒸煮,做些好吃的送到老宅,就算是年夜飯也無人沾手,只善懷一個人就能整治出一桌子不錯的飯菜,他們一點都不必操心,擎等著吃就行了。

如今少了這樣一個勞力,老三媳婦又是奸懶饞滑慣了的,哪裏能指望她做什麽?雖然王渼回來了,卻因為從來不曾做過這些年下的活兒,手忙腳亂,左右支絀。

幸虧有那等攀附勢利的人,因聽說王碁在京內當了官,便主動自發的過來幫忙,這才湊合著過了年。

楊老娘心裏有許多的不滿跟怨言,可還是忍著。

直到向家村那裏傳來消息,說是有京內的官兒接了向家一家子進京去了。

當下流言蜚語滿天亂舞,老三媳婦今兒聽了這一套話,明聽了那一套話,有的說是善懷要成親了,對方還是極大的官兒,知縣老爺見了也要磕頭,這難免叫王家眾人恐慌,但有些跟老三媳婦交好的婆娘們,自有一番說辭,他們懷疑是王碁吃回頭草,所以特意叫人接了向家的人進京,畢竟在她們看來,善懷是和離過了的,哪兒會有別的大官看得上。

比起那些令人恐慌不安的傳言,這種說法……王家人顯然更願意接受。

楊老娘暗中又問王渼,想知道王碁跟善懷到底如何。

其實,在京內的時候,王渼看的出來,王碁是有些悔恨的,但王碁嘴硬,更是絕對不會在自己的兄弟面前流露那些。

而對王渼而言,他巴不得兩個人和好,至少那樣的話,自己的嘴巴又要享福了。

這個年,不僅僅是楊老娘不滿,王渼跟他媳婦同樣背地裏抱怨。沒了善懷忙裏忙外,他們連祭祀祖宗要用的東西都備不齊,往年過年都是大吃大嚼的心滿意足,今年東西少不說,更比往年遜色多了。

先前善懷在這家裏的時候,王渼媳婦也跟著楊老娘一起欺負挑剔,這會沒了善懷,楊老娘便只顧著催促她去幹活,她得不到好處又忙的半死,一會罵善懷不識好歹、竟敢跟舉人老爺合離,一會又罵王碁實在浪的不輕,為了跟外頭的狐貍精,舍了能幹的原配妻室。

畢竟平心而論,假如自己是個男人的話,她必定二話不說的選善懷。

等楊老娘聽說了向家的事,實在坐不住了,思來想去,就叫老三收拾東西,自己親自上京看看情形,萬一真的是王碁背著自己要挽回善懷,那她可就要發發威了,絕不能看著自己的兒子犯糊塗,讓那小賤人知道不是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

老三媳婦本就是個愛吃愛玩的,巴不得進京見見世面,聽楊老娘有這打算,即刻也跟著攛掇起來,聲稱要隨行,要一路好生伺候著老娘,且非她不可。

楊老娘原本沒打算帶她,可自己一個人又不能進京,必定要老三陪著加領路的,但老三要走的話,只剩下這娘們一個人在家裏,到底不妥,於是最後商議妥當,三人一起。

仆人開了門,看見三人灰頭土臉的,幾乎以為是流民竄來了,差點棍棒伺候,幸虧還認識王渼。

楊老娘已經開始左顧右盼,只覺得這宅子比在金沙縣的還要氣派,心下滿意,揚聲就叫起來了:“兒啊,我的兒!”

屋內王碁正在咬牙忍著痛,試著練字,隱約聽見這聲響,似悲似喜,好生難聽,還以為是誰家死了孩子。

直到又聽見老三高亢的一聲:“哥哥,我帶著娘來了!”

一句話,簡直讓王碁魂不附體。

手中的毛筆不受控制的在紙上用力戳落,留下一個偌大的墨團。

自從跟楊家兄妹認識之後,王碁便又尋了一處新房屋。

確切的說,並不是他自己尋的,而是七娘子給他找好了的,以及這宅子裏的仆婦們,一個門房,一個小廝,一個廚娘,卻沒有年輕丫頭。

原本王碁推辭不肯要,七娘子卻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

自打跟王碁相識,兩人總要隔三差五的見上一面,王碁先前住的那個地方龍蛇混和人多眼雜的,七娘子一個高門小姐,屢屢出入,實在不妥。

到底搬來了此處。

楊老娘迫不及待的進了屋子,倉皇迅速的好像是冬天餓極了的母狼、慌不擇路的闖入了宅邸找尋食物。

王碁因身上的傷,這兩日一直不能動,雖然大夫說他的手還需要休養數月,但他仍是沒打算放棄春闈,因此閑暇時候便看書,練字,這番“身殘志堅”堅韌不拔的心志,自然也被那些舉子們稱道讚揚。

楊老娘本來以為會看到兒子激動奔出、而後母子兩個抱頭痛哭的感人場景。

扯著嗓子吆喝了半天,不見兒子出來,裏頭終於傳出了王碁的聲音:“老三……扶著娘入內來。”聲音低沈,不像是很高興的語氣。

不過王碁一貫都是這樣深沈不外露的性情,楊老娘也沒當回事兒,急不可待的循聲進了裏屋。

猛然看見王碁側臥在炕上,楊老娘還以為他睡覺沒起:“我的兒,這青天大日頭的怎麽還沒起身?是不是那個狐貍精又纏磨人了?”

方才楊老娘入內的時候留心打量,想瞧瞧善懷跟向家人是否在這裏,還好裏外安靜,不見人影。

如今見兒子這半天沒起床,頓時又想到了秦弱纖。

王碁的臉色變得奇異,咳嗽了聲。

王渼離開的時候王碁雖然有傷,但不至於不能動,看王碁這般情形,心頭一沈,但他好歹還學了些眉眼高低,當即道:“娘,我不是跟你說過了麽?哥哥受了傷。”

楊老娘這才反應過來:“我只顧高興,卻是忘了這件事,我的兒,怎麽還沒好呢?傷的這樣嚴重,快讓我看看。”

她靠上前,不由分說的在炕沿上坐了,準備母子們親熱一番。

王碁只能勉強打起精神來:“沒什麽要緊。母親不必擔憂……”

久別重逢,楊老娘滿肚子的話,嘰嘰呱呱說個不停,唾沫橫飛,噴在王碁臉上。

王碁避無可避,此刻也已經看見老三媳婦鬼頭鬼腦的鉆了進來,心中更是不樂意,又不是沒有老家,這拖家帶口的全部來了,想如何?

他尚且功名未得,自己的事情還是一團亂麻,如今更多了這般煩惱。

只是家裏人才進門,有什麽話當然不好這時候說出來。

還好王碁擅長隱忍,同楊老娘說了一會後,對王渼道:“既然來了,就先歇著,老三你帶娘跟你媳婦先行去收拾安置,叫廚娘做兩碗面來。”

王渼其實也是擔心他生氣,見他神情如常,才松了口氣,當即答應著,先領人去了。

出門時候老三媳婦兒高興地嘀咕道:“這大房子裏還有廚娘?嘖嘖……這下可輕省了。”

王渼用力拉了她一把,不料老娘聽見:“你這眼皮子淺的高興什麽?之前這兒沒有當家做主的女人,所以才多花錢雇外面的,如今咱們來了自然可以省一份錢,明兒就把人辭了,你來做飯。”

王碁眼前一黑。

楊老娘突然又想起來:“那個狐貍精呢?她不是也在麽?是不是又到哪裏浪去了?”

老三媳婦也道:“是啊,要做飯也是她,沒名沒分的,不過是個丫鬟通房,底下的事兒當然是她幹。”

王碁一忍再忍,腦仁兒突突的疼。

其實,秦弱纖已經不在這房子裏了。

從上回王碁在騾馬市看到秦弱纖去找大原那會兒,秦弱纖便搬了出去,她也算是“攀了高枝”。

先前王碁在察覺七娘子對自己有意之後,略微意外。

前世,他不曾被馬車撞過。跟楊家的緣分,是在春闈之後。

那時候他本來想把秦弱纖扶正,誰知入了七娘子的眼,所以只能委屈秦弱纖為妾。

這一世,尚無功名傍身,何況心境跟處境都跟之前不同。

謹慎起見,王碁便同秦弱纖商議,兩個人之間只以義兄妹相稱,絕口不提是那種關系。

畢竟他還是應試的舉人,功不成名不就的身邊先帶著一個“妾”,實在不像話。二來,七娘子自然也不會樂見。

既然這一世的緣分提前了,那他就要緊緊抓住。

原本王碁以為是要費一番口舌的,誰知秦弱纖只是做勢落了兩滴淚,道:“我也知道王郎的心意,我既然心愛你,當然不願意你為難,一切就聽你做主。”

她表現的十分的大度體貼,要不是王碁有了“前一世”的記憶,恐怕又要大為感動了。

七娘子來了幾次,楊六爺也來了幾次,七娘子不免問起秦弱纖如何,王碁從容應對。

可是當王碁無意中發現秦弱纖跟楊六爺有些眉眼官司之後,心頭還是生出了一絲異樣。

但他面上還是裝作一無所知,直到某天,故意撞破兩人牽手。

楊六爺一笑離開後,秦弱纖哭著說是六爺逼迫,她是無奈才從了的。

這次換王碁演戲,表現的痛心疾首,百般不舍,最後道:“我們如今的情形不容樂觀,我又負了傷,自身難保。如今既然六爺青眼於你,卻是纖娘的福分,我情願……成全你們。”

秦弱纖則也是一副左右為難之狀,王碁卻知道她心裏巴不得。

於是,楊六爺笑納了秦弱纖,而七娘子也放了心。

真是一舉兩得。

楊老娘來的倉促,沒顧得上打聽善懷的事。只等洗漱過了,又吃飽了飯,才又來尋王碁問起來。

王碁聽她問善懷如何,忍不住沈了臉:“母親既然上京來了,那就好生的留在這裏,千萬不要另行生事,多餘不相幹的人也不必問不必理。”

楊老娘眨巴著眼:“他們說那個賤人又要成親了,而且對方是個大官。我兒,真不是你麽?”她看王碁面沈似水,就清楚了答案,當即拍著炕叫起來:“這是怎麽說的?簡直沒天理,那樣水性楊花,不守婦道的賤人……怎麽可能有那樣的福分。又是哪個大官瞎了眼的?”

王碁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他不得不警告老娘:“我同她早已經不相幹,她就算嫁給皇上當了娘娘,也跟我沒有關系,母親千萬不要貿然行事,這不是在咱們村子裏,多的是咱們惹不起的人,人家隨便的動動手指頭就能把我們碾死。”

他不得不把話說的清楚明白,好讓自己這位娘了解事情的利害。

楊老娘確實害怕了,但仍是不服氣,小聲說:“那、那小蹄子真有那樣福分?她嫁的到底是哪樣的大官?比知縣老爺還大?”

王碁簡直不願意再提:“你就當她嫁給了皇上了。”

楊老娘先是噗嗤一笑,以為他玩笑,等看到他黑沈如墨的臉色,結結巴巴問:“不不、不會真當娘娘去了吧?”

王碁想死的心都有了。

跟七娘子的事,王碁本來不願意告訴楊老娘,可又擔心七娘子來了,不好面對,就隱約地提了幾句。

只告訴了楊老娘自己也有了意中人,對方是高門大戶的小姐,若是見了千萬謹言慎行,不能開罪。

老娘正因為聽見善懷高嫁的事情悶悶不樂,聽王碁說自己也找了高門女郎,才轉怒為喜:“我就知道我的兒是有能耐的,那等小蹄子怎麽配得上?如今總算有了好的來相配了,阿彌陀佛,老天有眼。”又仔細打聽七娘子的出身,王碁擔心她去胡說八道,哪裏肯說實情,就只說是個官家小姐而已。

果然怕什麽來什麽,兩日後,七娘子來了。

這宅子都是楊家的,宅子裏的仆婦們也都是楊家安排,雖是好意,但也是眼線,這些王碁都明白。

七娘子必定第一時間知道他家裏的人上京了。

王碁了解七娘子的心性脾氣,知道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

有了前世的記憶,要拿捏她自然如虎添翼。

也不知是不是兩個人天定的緣分,這一世,七娘子一看他,就“一見鐘情”似的。

王碁因為要靜心讀書練字,楊老娘跟老三媳婦又是閑不住的性子,每每聒噪不已,王碁就拿出錢來,叫王渼帶著他們出去閑逛。

誰知楊老娘一門心思想看看善懷的鋪子到底是什麽樣的,逼著老三帶著他們去。

王渼心懷鬼胎,怕他們去了鬧騰,叫他們答應了只吃飯不出聲,才領著去了。

這些日子善懷雖不在,向老爹跟善仁卻幾乎每日都來幫忙,老爹不喝酒的時候,便是個正常之人,最近又迷上了做菜,他原本的廚藝就不錯,可是家裏實在是窮,連油鹽醬醋都缺,如今如老鼠進了米缸裏,有了發揮餘地,儼然竟成了店裏的二廚。

他做的鹵肉又是一絕,很快成了店裏的招牌。

善仁則同碧桃冬梅操持喜餑餑的生意,正當年下,這種喜慶的東西格外受歡迎,更不必提之前在顏國公府也露過面,那些王公大臣們聞風,紛紛也叫家裏人來訂,冬梅跟碧桃正因善懷不能來做,有些應接不暇,得虧多了善仁,三人同心協力,也弄得蒸蒸日上。

王渼不認得陳泱,卻看見了忙碌的向老爹,楊老娘見店內人來人往,又是個看著就不太好惹的高大男人做掌櫃,原本還不相信這是善懷的,以為兒子糊弄自己,直到也看見了向老爹。

才要跳起來,王渼壓住老娘:“要是給哥哥知道了,恐怕要生氣,興許還要把我們趕回老家。”

楊老娘按捺著,心裏油煎一樣,又見食客穿梭不停,心裏不由得想:假如善懷還是自己兒媳婦的話,那這店跟店裏的錢豈不也都是自己的了?

老三媳婦也搖頭咋舌。

陳泱早看著他們三個鬼鬼祟祟,又見他們瞥著向老爹議論,心裏已經有數。

偏是此刻來了一個訂餑餑的,善仁出來迎著,楊老娘一看,更加直了眼睛。

早些年,善仁去村子裏看望善懷,一個毛丫頭,身上的衣裙都是補丁摞著補丁,有時候那補丁都沒得,一件裙子上倒有好幾個洞。

楊老娘百般的看不進眼裏,防賊一樣防著他們,就算在善懷那裏吃一頓家常飯,她都要跳腳罵半天。

如今這毛丫頭搖身一變,簡直叫她有些認不出來了,身上那衣裙的料子像是縣城裏那些富戶家裏太太奶奶穿的,人也比先前出落好看了,頭上還明晃晃的插著一只珠釵。

楊老娘雖也換了一身新衣,可是看看善仁又看看自己,竟覺得是被比下去了。

她聽了王渼的警告,不敢發作,食不知味的吃了熱湯餅,恨不得把碗也咬碎了,放下筷子就要走。

王渼道:“且讓我給了錢,你們先走。”

一句話點燃了楊老娘的肺管子:“給什麽給?老娘在這裏吃一頓飯還要給錢?”

她的聲音並沒有壓低,店內眾人頓時都看過來。

王渼驚出一頭汗:“娘!”又向著媳婦使眼色,叫她拉老娘出去。

誰知老三媳婦也是個渾的,一來垂涎這店面,二來看善仁都改頭換面似的,人人都比自己強了,竟恨不得楊老娘在這裏鬧一通。

故意假裝沒看懂老三的眼神,還笑說:“娘說的對。都是自家人,給什麽錢?”說這話的時候還打了一個主意,倘若真是這樣,那以後自己可以常常來打牙祭了。

楊老娘越發得了勢,恨不得這店真是自己的,非但不出門,反而向裏走去:“我方才看到親家在這裏?”

善仁其實已經看見他們了,只是礙於王碁的顏面,加上對方也並未生事,就只當沒看到。

向老爹聞聲,手中拿著勺子走了出來,猛的看見那老太婆,瞧著眼熟。

其實兩家雖然結親,但向老爹所熟悉的只有王碁一個,跟楊老太照面的機會實在是少,畢竟在楊老太太眼中很看不得他們這樣的窮親戚。

只是在王家的莊稼地需要人手的時候,向老爹跟善禮過來幫忙,見過幾次。

如今見著老婆子沖著自己叫親家,向老爹總算想了起來,但卻不知道該以何等面目來面對,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楊老太興興頭頭的往裏走,王渼試圖拉住,奈何老娘就跟蠻牛似的只顧要沖撞。

就在此刻,櫃臺內一個人站起來:“後面廚房重地,閑人免進。”

老太猝不及防,急忙剎住腳步,擡頭只能仰望:“誰是閑人?我們是……”

“老太太,看錯人了吧?”陳泱一手扶在身後,一手放在腰前,語氣淡淡的,“據我所知,這裏並沒有您要找的人。”

“我剛剛看見了,那向……”

陳泱沒容她說完:“要是實在有難處,我們娘子定下的規矩,能接濟的就接濟,可是我看三位也不像是掏不起錢的。何必做這種打秋風似的不上臺面之舉呢?”

其他食客們聞言,轟然而笑,有人說道:“吃白食也不是這樣上趕著認親戚的。幾位衣著也頗為體面,又不是那等吃了上頓沒下頓、無家可歸的流民,何必非要賴著幾十個錢呢。”

王渼忙道:“不不是,是我娘有些老糊塗了,認錯了人,我們並沒想賴賬。”

“你閉嘴,你這個逆子,不許給錢。”楊老娘還要發威。

在他們爭執的時候,向老爹遲疑著,跟陳泱道:“不如就給他們免了吧。”

陳泱淡漠掃了他一眼:“各司其職。這裏我才是掌櫃,要是今兒來個人說自己是親戚要免單,明兒來的人說自己是朋友也要免單,那我們還幹不幹了?規矩不可破。”

善仁走過來,將向老爹拉了回去。

王渼臉色通紅,趕忙掏出了五十文錢放在桌上。

楊老娘咬牙切齒的:“誰要賴你們了?我兒子可是……”

“娘!”王渼大叫。

楊老娘被他一吼,這才打住了,又看到桌上多了五文,便又忙拿了回來:“既然這樣,也不能便宜了他們。呸!”

王渼已經是個極無心的人了,看老娘如此,慶幸善懷不在這裏,不然自己的臉也丟光了。

當即拽著母親離開,後悔自己怎麽就沒禁住他們的央求,非要帶著來呢。

往回走的路上,楊老娘氣哼哼的,罵個不住。

王渼只能勸她千萬不要把此事告訴王碁,誰知還未到家,就看到門口停著一頂大轎子。

今日,來的正是七娘子,兩日後有一個詩會,她特意來邀王碁。

實則也不過是借口,七娘子也想來看看他的家裏人。

可雖然有所準備,但當親眼見到那老婆子,七娘子的眉峰輕輕的動了動。

“這是……”楊老太進門,一眼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那美人,頓時雙眼放光,“我的兒,這神仙般的姑娘是哪家的?”

在楊老娘眼裏,七娘子的長相還在其次,她著重留意的是她身上的錦繡,頭上的珠翠,頸間的項鏈,手上的鐲子,那些明晃晃的珠寶好似彰顯著主人的身份,同時也讓楊老娘很是滿意,心花怒放。

面對楊老太赤裸裸的目光,七娘子淡淡的一笑,不置可否,只微微的低了低頭,甚至不曾行禮。

王碁早看在眼裏,強笑說:“這位是七娘子。”

“好好好!”楊老太圍著圈打量,嘖道:“這才是知書達理的大家子的姑娘呢,哪是那些小門小戶上不得臺面的小賤皮子可比。”

七娘子聽她言語粗俗,又似意有所指,不覺皺眉。

王碁重重咳嗽了聲,看向老三。

王渼捏著一把汗,忙過來:“娘不是說累了麽?我扶您去歇著。”

楊老娘道:“等等,我還沒說,我兒……”

王渼最怕她說出騾馬市的事,也不管不了那許多了,硬是拉著人拽了出去。

七娘子似笑非笑:“老夫人說話倒是有趣。”

王碁臉頰微紅:“母親向來心直口快,莫要見怪。”

七娘子微笑:“我看上的是你的人,嫁的也是你,又不是別人。你放心。”

王碁長嘆:“我有什麽不放心的,只不知該如何報答七娘一片深情。”

七娘子脈脈地望著他:“說這話就見外了。”

直到七娘子去後,王碁突然想到,兩日後,不正是善懷跟景睨大婚之日麽?

詩會的地點,在雅舍茶樓中。

茶樓的後院,另有洞天,如今已經布置的煥然一新。

雖是在鬧市之中,卻是鬧中取靜,庭院內用了大幅的垂地幔帳,而且那帳幔圖案十分獨特,並不是時下流行的那些繁覆工整的圖案,也非是常用的素色,卻是不著邊際、毫無規則,就仿佛用了許多藍色墨水潑染上去形成,偏是這樣,毫無章法,卻更透出一種自然寫意。

今日來會的都是飽學之士,經常參與詩會文會,還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帳幔,別有一番詩情畫意,不由大為讚賞。

王碁被書童扶著,只能緩步而行,擡頭,風吹動那別出心裁的帳子,果然眼前一亮。

他卻哪裏知道,這正是出自善懷在朝陽街的那間布料行的,之前顏垂纓曾提起過,叫做一些帳幔,如今便用在此處。

今日開了頭,自然成了這些文人雅士的心頭好,一旦流行,剩下的那些布料非但不愁,甚至可能供不應求。

王碁剛露面,便被眾人包圍,相談甚歡。

這一場詩會,賓主盡興。

直到驚天動地的樂聲傳入。

迎親的隊伍從景泰侯府出發,到了東府接新娘子。

東府這裏的賓客,多數都是景睨的部屬,唐諒伍耀杜五眾人,其中伍耀娘子同幾個武官家眷們早早來到相幫。

除了京城武官外,金沙縣的林知縣夫人也提前趕到,而後是食肆眾人,周師傅,小夥計們,還有秀妹爺爺跟秀妹,以及秀秀娘一同來到。

就連陳泱也破天荒地到了,還換了一件新衣裳,面目一新。

讓景睨意外的是,顏垂纓竟也在東府,看樣子他真是鐵了心要當善懷的娘家人了。

又有眾人家裏的許多孩童,被大原跟景櫟幾個帶著,跳跳竄竄,吵吵鬧鬧,更又多添了些喜氣洋洋。

吉時到,善懷在堂上拜別了父母,柳娘子已經哭的止不住,連向老爹也紅了眼眶。

景睨握著善懷微微發抖的手,稍微用力示意她安心。

善懷的手動了動,反把他的握住。

剛要轉身,又想起一件事。善懷的目光從紅蓋頭下掃出去,想要找到那一個人,可目不能視物,難。

景睨一怔,察覺她仿佛在尋找什麽。

起初不解,突然意識到,手輕輕的拉了拉,引著善懷向著一個方向走了兩步。

善懷垂眸,看見在旁邊一張椅子上,坐著一人。

晴天色的袍子,一絲褶皺也無,黑紗步雲履,不染纖塵。

善懷不由握緊了景睨的手。

而那人本正端坐,見新娘子竟轉向自己,袍擺一動,慢慢站了起身。

善懷深深屈膝,向著他傾身行禮。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紅色的喜帕向著自己蕩過來,不知為何有些心慌,急忙上前一步,又察覺靠得太近了,趕著止住。

俯身探臂,扶住了她的手肘,手指不經意從喜袍上滑過,又緩緩收回。

這樣交錯的瞬間,聽見善懷輕聲道:“一直以來多謝你,三哥。”

本來只是“旁觀”,不動聲色,不露痕跡的顏垂纓,突然間濕了眼眶。

景睨一手握著紅綢,一手不忘握著善懷的手,一步一步出了門,每一步都走的極神聖鄭重。

這種感覺,比得了婚書那日,還叫他情難自己,心底生花,朵朵歡悅。

從街頭到街尾,隊伍綿延不絕。

中間那頂八擡大轎緩緩自面前行過,王碁跟眾人站在二層樓上,他看不見轎子中人的容貌,那曾經是他最為熟悉之人,他不可能忘記。

但是如今她的身份,卻跟他……天壤之別。

王碁不願意承認,但必須面對。

他冷眼看著那轎子自眼皮底下離開,沒意識到指甲已經掐到了掌心裏。

就在迎親的隊伍有條不紊地向著景泰侯府而行之時,從城門口上,一匹馬飛奔而來。

馬上騎士,風塵仆仆,身上似帶硝煙氣。

作者有話說:

老王:你就當她嫁給皇上了

皇帝:真是好愛卿

小景:真是一對兒狗君臣,又欠打了

小顏:喜帕向我蕩來的那一刻我承認我慌了

小景:別自作多情啊三舅哥終於正經娶到媳婦了,昭告天下速速

迎來最後一關啦~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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