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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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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想要你

景睨先前跟唐諒離開了祥福裏, 出門上馬,往景泰侯府返回。

原來他這一趟外派,回來之後只在皇宮內, 竟不曾回侯府看看, 到底不像話。

別人都罷了, 唯有家裏還有一位老祖宗是最疼他的, 所以要回家去請安行禮。

往回去的時候, 景睨無意中瞥見路邊一處布料莊子,就想到善懷的話,回頭對唐諒道:“那小崽子上學的事, 你去給料理, 最好……找個能住在書塾的所在,別叫他整日游手好閑的。”他不懷好意地笑了聲, 又吩咐親衛道:“即刻去織造署走一趟,叫他們選兩匹好緞子,送到祥福裏去。”

唐諒聽見前一句還罷了,笑著點頭,聽說去織造署,忙勸道:“十九爺, 你叫他走這一趟, 也不說別的,織造署的人一定會選上好的……”

景睨嗤地笑道:“什麽話, 不是上好的,還不要他們的呢。”

唐諒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如此,他們送去的料子,必定是外頭所不能擅自使用的, 這讓向娘子如何使喚呢?”

景睨才想到這個,琢磨了會兒,到底不以為然:“不打緊,橫豎她喜歡就是了,送過去,她愛做衣裳,或者愛看一看扔在一邊都成,隨她。”

唐諒啞然失笑,這個小爺寵起人來,不管輕重,難道不想想,派人去要了緞子,此事三五日,必定會傳到皇上耳中,到時候……若皇上問起來,該怎麽回答?

唐提轄卻不知道,就在景睨前腳出宮後,不到正午,靖信帝就叫了楊公公上前,只問:“十九在永平府,到底發生了什麽。”

楊公公懸心吊膽,垂著頭,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原來先前,景睨留在宮內,三個太醫輪番診脈調養,又灌了不少苦藥補藥之類。

皇帝就命他不許亂動,只叫他躺著靜養,務必要等通體的經脈氣息順了,以免肺腑間留下隱患。

楊公公雖不曾跟皇帝說起金沙縣城門樓那一番險象環生,唯恐驚了聖駕,但張四為了表忠心,他非但不肯隱瞞,反而添油加醋,只說景睨從城門上跳下來,又手控那雷火彈的事,說的繪聲繪色。

因此,靖信帝才特意下旨命城門延遲兩刻再關,務必要當日看見景睨安然無恙才能放心。

就這樣,景睨躺了一天一夜,實在耐不住,便叫人去找些書來看,又嫌他們拿的不喜歡,就自行起身去書架上翻找。

皇帝因為要看著他,自是叫他留在寢宮偏殿,旁邊就是小書房。

景睨在靖信帝的書架旁邊轉來轉去,時不時拿出來亂翻一氣,皇帝的東西,別人自是碰都碰不得,但景睨不同,內侍們都習以為常,視而不見,

只在景睨翻完之後,再重新整理就是了,以前也有過類似,他看完之後便隨手扔在桌上或者榻上,負責的內侍收攏交還,不過如此。

但這一次,找來找去,竟少了一本。

這卻是破天荒頭一次。

那負責的內侍思來想去,不知該如何是好,便悄悄地尋楊公公,想先同他說一聲。

誰知門口低語的時候,靖信帝偏偏瞧見了,便問緣故。

楊公公此刻還沒聽見內侍說是什麽書,只得如實稟告:“回萬歲爺,是一件小事,先前十九爺,從書架上……挑了幾本書看,如今他們收拾發現少了一本,大約是給他拿了去了。”

往日景睨也常常過來拿東拿西,內侍們極少回稟。

靖信帝不以為意,正要叫人退下,忽然察覺不對,便端起茶問:“他什麽時候愛看書了?是什麽書?”

楊公公看向那人,內侍垂首輕聲道:“回萬歲爺,是一本……秘戲圖。”

靖信帝幾乎噴了茶:“什麽?”

楊公公臉色微變,喝道:“你記清楚了?”

內侍忙跪在地上,惶恐回道:“萬歲爺饒恕,奴婢確實沒有記錯……核對了幾次,十九爺拿的其他幾冊都在,獨獨缺了那一本。”

靖信帝的臉色變來變去,輕輕放下茶盞,楊公公便沖那人擺了擺手。

等內侍退下了,靖信帝道:“這個小子,出去一趟,竟開了竅了。”

輕笑著說了這句,擡眸看向楊公公:“你還不照實說?他在永平府究竟如何。”

楊公公跪在地上,只得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說了,只說善懷在衙門做飯,不知怎地就入了景睨的眼,如此這般,有了肌膚之親而已。

卻並不敢說景睨在城門樓上一躍是因為善懷,畢竟先前因他暗示,張四也以為景睨是為了他們,皇帝並不知此情。

楊公公見事情這麽快就被皇帝知曉,明白瞞不過了,便繼續道:“奴婢因見那婦人也不是那種狐媚惑人的,倒是她的手藝不錯,便把她帶了上京,安置在宅子裏……這些事並不敢瞞著萬歲爺,只是覺著這不是什麽大事,心想著十九爺年紀小……一時貪玩兒而已,過一陣子必定就忘了。”

皇帝沈吟:“你倒是想的周全,竟還把人帶到了京內……哼,這麽說,他之所以拿走那本秘戲圖,也是為了這婦人?”

楊公公苦笑:“奴婢著實不知道,又或者,十九爺只不過是因為才經了人事,一時好奇,所以才想看那書……並非是為了任何人。”

靖信帝思忖了片刻:“朕就知道,必定是在外頭有事,不然怎麽就不肯回來了呢,這兩日把他摁在宮內靜養,又總待不住,時常神不守舍的,巴不得快跑出去……”

楊公公垂著臉,暗自緊張,他本來想替景睨瞞住這件事,誰知這小子跑到皇帝跟前上起眼藥呢。

靖信帝忽地又笑了聲:“不用說了,這會子必定又去找那人了……怪不得先前來說出宮的時候是那種臉色,怕是已經迫不及待……你還只說是貪玩。”

楊公公心頭一陣戰栗,皇帝性格莫測,唯恐他一念之間,遷怒善懷。

“萬歲爺……”楊公公略覺心亂:“十九爺年紀畢竟還小,至於那向娘子,她並沒想纏著十九爺,之前也是因為奴婢說了上京來跟著奴婢,不會跟十九爺照面,她才答應了的……”

靖信帝擡眸:“她不廝纏,是她有自知之明……朕還不至於連個人都容不下,十九好不容易識得了此中滋味,自然跟貪嘴的貓兒似的,且叫他自在快活幾日又如何,也興許真如你所說,新鮮新鮮也就罷了。”

楊公公心頭繃緊的那根弦總算松了幾分:“還是萬歲爺聖明。”

皇帝卻又道:“只不過,這倒也提醒了朕,以前覺著他年紀小,他自己又不願意碰那些,如今嘗了滋味,想必也不似先前那樣小孩氣了,也該是時候給他挑個上好的妻房,省得總在外頭饑一頓飽一頓的,不知吃些什麽。”

楊公公欲言又止,只順著說道:“萬歲爺說的也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只不知這京城內,哪一家的名媛淑女有那個福分了,自然還得萬歲爺慧眼如炬,替十九爺做主。”

皇帝思忖了片刻:“這也不是能急於一時的,當下,不如先賜他幾個宮女……你親自去挑吧,挑幾個幹凈可人的,溫柔乖巧的最好……也好分分他的心。”

楊公公垂首領旨。

皇帝又道:“原先因為朕多寵幸幾個妃子,他就總對朕冷嘲熱諷,叫朕保重身子,現在輪到他,卻又怎麽樣……倒要看看了。”

楊公公笑道:“十九爺先前也是滿心為了萬歲爺龍體著想。他哪裏更懂其他呢。”

皇帝卻又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道:“楊稹,你留那婦人在你院子裏,別是……存著築巢引鳳的心思吧。”

楊公公臉色大變,噗通又跪了下去,垂首道:“奴婢不敢欺瞞萬歲爺,先前萬歲派了張四前去催促,十九爺卻不肯回京,奴婢因看出他同向娘子有了那等關系……因此才生出一個促狹念頭,想先帶向娘子離開,這樣的話,十九爺興許也會跟上,他越早回京,萬歲爺越早放心。”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擡頭對上靖信帝的目光,道:“除了這個,奴婢確實也還有一點私心……只是,也不過因為覺著那向娘子……出身貧苦,性格卻堅毅,讓奴婢想到自個兒小時候,因而起了一點憐惜照拂之心罷了。”

殿內寂靜無聲。

“這兩點外,再無其他,”楊公公伏身磕頭,語氣帶了些哽咽:“萬歲爺若是疑心奴婢,奴婢就萬死莫辭了。”

皇帝說“築巢引鳳”,不過是說楊公公藏了善懷,是想引動景睨常常過去他那裏。

這弦外之音,竟是懷疑楊公公故意利用善懷去勾纏住景睨。

畢竟人人知道景睨是皇帝身邊第一個人,皇帝雖也寵信楊公公,卻絕不能容許有人利用景睨如何。

聽了楊公公這般說,靖信帝臉色稍緩,道:“罷了,朕也知道你是忠心的,一個有點姿色的村婦人而已,既然你說她不是擅用心機手段的,那必定是那小子沒嘗過好的,一時迷了眼,只是他雖然年紀小,卻不是好糊弄的,朕相信你,也相信他……去挑人吧,他今日必定會回侯府,直接把人送過去。”

楊公公總算松了口氣,重又磕頭起身。

景睨回到侯府之後,聽聞景泰侯在外會友,倒是不必過去見了。

直接進內宅,裏頭早有人去報知老夫人等,景睨將到內堂,卻見到有幾個眼生的丫鬟,回想先前門口別人家的小廝,起初以為是來見景泰侯的客人,這麽一想,倒不是男客,是女賓了。

他本是要直接入內給老太太請安,見狀便止步,詢問:“今日有人來?”

陪著他的小廝道:“回十九爺,今日可巧了,嘉定伯府的小姐,顏國公府的兩位姑娘都在。”

景睨皺眉:“那我先回去洗漱一番,回頭再來吧。”

正要轉身,就見內堂一個大丫鬟走出來,遠遠地屈膝:“十九爺回來了,老太太正盼著呢。”

景睨嘖了聲,只得先隨著丫鬟入內,果真見裏頭衣香鬢影,歡聲笑語不絕,他的母親步夫人,以及府裏幾位伯母嬸娘之類,府裏的小姐,以及外府來的客人,星羅棋布的坐了滿堂。

景睨邁步入內這瞬間,裏頭的笑聲逐漸停息,幾乎所有目光都看向他。

他只管目不斜視,上前單膝跪地,給老太太請安,又給夫人嫂嬸等見禮。

古老太君擡手示意他上前,拉住手仔細端量他臉上。景睨在外頭這些日子,從來報喜不報憂,府裏自然也派人打聽消息,前日才聽聞,他已經回京,因負了傷,留在宮中調養。

老太君幾乎想要進宮探望,可又知道宮內的太醫自然比外頭要高明百倍,橫豎都是為了他好,又加上步夫人等眾人勸慰,這才按捺。

如今見了,不覺紅了眼圈,道:“好孩子,果然瘦了,以後不許隨意出去做這些危險的事了,難道除了你,沒別人能了?”

景睨笑道:“哪裏就瘦了,祖母怕是看錯了。”

旁邊步夫人也擦著淚道:“你只管在外頭胡鬧,不知道家裏老太太為你操心的飯都吃不下,覺也睡不好,以後還是聽話些吧。”

景睨回頭一笑搖頭:“太太何必如此,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麽?”

老夫人拭了淚,笑道:“外客在這裏,倒是失禮了,可知你的這幾位姐姐妹妹,也很擔心你。”

景睨起身,跟顏家兩位小姐,嘉定伯府的姑娘行了禮,她們也紛紛屈膝還禮,景睨沒怎麽耽擱,見禮之後便借口還沒給景泰侯請安,抽身退了出來。

只因景睨不大在家裏住,十天倒有九天不在,原本他屋子裏的丫鬟都遣散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一個大丫鬟純兒帶著兩個小的,負責每日打掃屋子看家之類。

見景睨回來,各都欣喜,急忙端茶送水,噓寒問暖。

景睨因在皇宮躺了兩日,每日喝藥,覺著身上都苦苦的,便叫準備洗澡水。

沐浴過後,頭發還未幹,便躺在榻上小憩,忽然小天來說道:“宮內有旨意,叫十九爺速速前去接旨。”

景睨不知何事,稍微收拾一番,來到外間,卻見傳旨的是張四,身後卻跟著七八個身著宮裝的宮女,最大的也不過二十開外,最小的看著只有十四五,統一的面容姣好。

景睨一看這個陣仗便皺了眉,張四欠身笑道:“十九爺安好,給您請安。”

“怎麽回事?”景睨問道。

張四爺道:“萬歲爺因您這次出去受了驚嚇,又覺著您身邊怕是缺利落能幹的人手,所以叫老祖宗挑了這幾個還不錯的,十九爺只管使喚就是了,若覺著不中意,可以退回去再換更好的。”

景睨眉頭一皺,皇帝好端端地怎麽想到往自己身邊塞人,他瞥了眼那些宮女,道:“我身邊不缺,平白給我這些人,我哪多餘的錢來養?帶回去吧。”

張四爺笑道:“十九爺說笑了,那些瑣碎的事自然不必您操心,只要他們在您身邊,伺候的您舒心妥當,就比什麽都強。”

景睨心頭打轉,已經猜到皇帝多半是聽說了自己有了人的事了,他倒是沒往那本秘戲圖上去想,哼道:“我消受不起,你只管帶回去,回頭我親自跟皇上說。”

張四爺忙道:“十九爺千萬別為難奴婢,若這麽回去,只怕又要挨板子了。哪怕您留他們一兩日,再跟萬歲爺說也好,求您體恤體恤。”

景睨知道不成了,不耐煩地擺擺手:“算了,沒別的事你走吧。”

張四爺笑道:“好嘞。”又回頭板起臉對那些宮女們道:“都打起精神好生地伺候,這可是別人討都討不來的福分。”

景睨翻了個白眼,也不理會,直接帶了小天回房。

大丫鬟純兒看著那些千嬌百媚的宮女,心中忐忑,不敢做聲。景睨叫她到跟前說:“既然這樣,姑且叫他們先在這裏,有什麽活計,就叫他們做,不用客套,別閑的生事就行了。”

純兒苦笑:“那是皇上賜的,怎麽敢指使,何況平日裏只是做點灑掃、再就是針線活,也用不著這許多人啊,先前的都給夫人打發了呢。”

景睨哪裏管這些:“總之交給你了,隨便你愛怎麽弄。”

此刻天色漸暗,景睨惦記著要出門,老太太那邊又來人叫,只得前去作陪。等到陪著老夫人吃了晚飯,景泰侯卻又回來了,把他叫了去,問起這一趟出城的種種事宜,又種種訓誡,等到應付完畢,天已經晚了。

景睨往自己房中而回,來到院外,忽然想起皇帝賜了這許多宮女的事,他看著院門口掛著的燈籠,嘆道:“這哪裏還能住人,簡直成了盤絲洞了。”

小天在旁邊笑道:“十九爺豈不是成了唐僧肉了?”

景睨吩咐:“你去外頭備馬,到西角門等我。”

小天只得先去,景睨轉身往側門去,遠遠地見有人在那,便趁人不備,翻身打墻頭躍了出去,又等了會兒,才見小天騎著馬迎過來。

且說祥福裏,善懷被齊安叫著來到中堂,還未進門,就見燈光下浮光躍金,竟不知何物。

入內後,看見那些緞子,滿目琳瑯,美不勝收,善懷眼睛發直:“這是……”

齊安笑道:“是十九爺叫人送來給娘子的,任憑娘子裁奪。”

“他……給我的?”善懷有些結巴,回頭看向那一匹匹精致的不像是出自人手的雲錦,想要摸一摸,又意識到自己的手上有繭子,怕勾了絲。

只忙搓了搓手,又在身上擦了擦,才小心地試了試,忍不住問齊安:“這是金線織成的麽?”

齊安在旁看著,笑道:“可不是麽?金線,銀線,蠶絲,乃至鳥獸的羽毛都有……兩個人一天只能織這麽一小寸,所以有寸錦寸金的說法。”

善懷震驚的無法言喻:“竟這麽……這麽……”

齊安道:“要不怎麽是極難得呢?外頭是買不到的。娘子可看見除了十九爺外,其他人穿過麽?”

善懷忙點頭:“我也正疑惑呢,先前在那什麽老字號,我特意打量,都沒有見過似他穿的那樣布料,更不用說這些了,原來果然……”

齊安見她確實不知道這些,便有意解釋道:“這是內造之物,這樣的料子也不是誰都能穿的……比如上面的吉祥花紋,要是有人敢隨意亂用,是要獲罪的。”

善懷聞所未聞,畢竟在她鄉下,一年到頭能用上一塊兒棉布、做一套新衣就已經是極好不錯的了,至於這些,完全是她之前接觸不到的範疇。

“竟然這樣?”善懷驚愕,又想到景睨那衣裳補子上的飛魚,幸虧自己先前沒給大原刺繡那個,忽然又疑惑:“那他……十九郎君怎麽能穿?”

這幾日,齊安大概已經摸清楚了善懷的心性,知道她不是那種歪門邪道的,乃是個極敦厚仁善的,只不過她顯然不太清楚楊公公跟自己的身份,對於景睨的來歷也是一知半解。

齊安謹慎,心想這些事,要景睨自己願意說才好,自己不便先替十九爺多嘴。便笑道:“這滿皇城裏,也只配十九爺這樣穿呢。娘子日後就知道了。”

善懷捧起一匹雲錦,望著上頭細膩閃耀的紋路,確實,似乎只有景睨那樣的人才襯如此難得的料子,華貴天生,百無禁忌。

就像是他說起他的名字:景色絕佳,睥睨天下,那樣狂天肆地的驚艷絕倫。

善懷小心說道:“我雖知道這種料子貴,卻沒想到難得到如此地步,我也用不起,貿然亂動也是糟蹋,不如叫先前送的人拿回去。”

齊安忙又道:“這個不妥,一來那些人是奉命行事,二來十九爺乃是一片心意,若叫他拿回去反倒不像話了。”

善懷犯難:“這用又不能用,退又不能退的,怎麽料理?”

齊安道:“那就先留著,橫豎只要好生保存,放著也不會壞,等想好再說。”

善懷嘆道:“只能這樣了,早知道就不問他了。”

她也沒想到,自己只不過多嘴問了一句那是什麽料子,他就弄了這些來。

齊安答應著,看看外間天色,對善懷道:“娘子,十九爺多半不會來了,我叫廚下做晚飯可好?”

善懷早忘了此事,一怔:“那不必,我先前吃過點心了,大原也吃了,不必再麻煩。”

“哪有什麽麻煩的,不如叫他們做兩碗小餛飩,免得晚上餓得難受。”

齊安轉身去了,善懷自回了房中。

原先她在外間的炕上展布裁剪,占了大半個炕,大原起初還盯著看,又怕給她弄亂了,縮在炕邊上,此刻已經靠著被褥睡著。

善懷輕手輕腳,把燈往自己旁邊挪了挪。

衣襟上的小老虎才繡了個輪廓,不多會兒夜宵送來,善懷推醒了大原,兩個人吃了後,大原又坐了會兒,善懷覺著已經差不多消化了,才叫他先去裏頭睡下。

大原打著哈欠道:“你也不要熬了,明日再做也是一樣的。”

善懷微笑道:“你只管去吧。”

大原望著她燈影中的笑容,又看了看她手中那初露輪廓的小老虎,心頭溫暖,便把要被強行送去上學的苦都忘懷了,乖乖入內睡去。

善懷從會針線開始,家裏兄妹們的衣裳便多數都是她做。只是家中畢竟沒錢,一年到頭也作不了兩套,通常是大的穿小了就改改給小的,直到穿破了打補丁,補的不能再補為止。

也因為這個,她倒是練了一手好針法。畢竟打補丁也是個技術活,針腳要細密,更要做到從外頭看不出來。

如今得了這許多布料,想做什麽做什麽,正是之前難以想象的,就算忙了大半日,心裏卻還是喜歡的。

她只顧燈下專註地繡那老虎,渾然不覺漸漸夜深,直到那小老虎惟妙惟肖地出現在衣襟上,善懷停手,掩著口輕輕地打了個哈欠。

身畔卻有個聲音響起:“這是給那小崽子的?”

善懷一抖,差點把手中的繃子扔出去,轉頭卻見是景睨,也不知何時來的,負手站在身旁。

她擡手抓著胸口:“你嚇死我了。”

景睨笑道:“我原本怕嚇到你,所以一直忍著沒出聲,到底還是嚇著了?”

善懷道:“你……十九爺什麽時候來的,怎麽沒有聲響?”

景睨在她旁邊炕沿上坐了,道:“你只顧低著頭盯著這個,哪裏會留意別的?難道叫我敲鑼打鼓的來?”

“別動……這裏有針線。”善懷忙把手上線頭打結,低頭咬斷了,把針小心放好。

又將桌上跟炕上鋪擺的剪刀尺子等物都收拾起來,免得他碰到。

景睨望著她跪坐在炕上,忙忙碌碌,心中說不出的一種感覺,只管望著她動作,極尋常的一舉一動,在他眼裏,卻熠熠生輝,引得他挪不開目光。

待見善懷把衣裳卷好,針線等盡數歸攏笸籮裏放在桌上。景睨脫口道:“好賢惠的娘子。”

善懷本來是怕他不小心碰著針或者剪子之類,又覺著這裏一片狼藉似的有些不像話,所以要收拾妥當,倒是想不到聽見這一句。

她心頭一動,還沒多想,景睨擡腳上炕,順勢從後面將她摟入懷中:“你只顧忙,把我晾了這樣久,有沒有什麽補償我?”

善懷猝不及防跌在他懷裏,心先慌了:“別胡說,誰晾你了。”又不敢高聲,小聲道:“十九爺……不要鬧,大原在屋裏睡著。”

景睨不由分說地,把她往身上抱緊,埋首在她肩上:“管他呢。對了……他們沒送布料過來?你怎麽不用那些?”

善懷背對著他,感覺少年伏在自己肩頭,靠得很近,幾乎讓她無法安心想事情:“對對了,你送那些做什麽,我我又不能用。”

“怎麽不能用?”他幾乎是貼在耳畔,說話的聲音直接鉆入心底。

“那太、太……”善懷身不由己地要回答,忽然感覺他的手不老實,忙擡手壓住:“幹什麽?”

景睨低笑道:“沒幹什麽,我看看我給你的書還在不在。”

那本說是書,其實不厚,善懷在做女工之前,本來已經藏在了褥子底下,但大原一直在那裏轉轉,善懷很擔心他不小心翻出來,只能又趁機揣回了身上。

聞言忙道:“你別動,我拿給你。”

景睨笑道:“這麽乖,一直都帶著?”

善懷已經將書掣了出來,輕聲道:“你還說,萬一給大原看到了怎麽辦?你趁早拿走。”

景睨並不接,只笑問:“那你看過了沒有。”

“誰……誰要看了。”善懷突然想到之前看過的那一頁上的情形,心跳加速。

卻聽景睨道:“你的心,跳的好快。”手沿著衣襟,尋到那暖香的所在,也不知道是聽心,還是如何。

善懷手裏還拿著書,又不敢扔了,只慌忙用左手去推他,又試圖起身。

誰知越是掙紮,不知怎地,腰間巾子先松了,善懷手忙腳亂,上下失據,只聽景睨笑道:“這樣像不像第一頁上的情形?”

善懷只覺著手中的書真成了炭,想也不想,打向景睨身上,書卻從手中滑落,掉在炕上,好死不死自己敞開了一頁。

從景睨硬把書塞給她,善懷沒找到機會看一眼,也有些害怕看,誰知偏偏是這時候。

燈影下,那一頁圖畫正在眼前,一對男女正自行事,纖毫畢現。

善懷驀地看見那一幕,猛然想起那日縣衙的一夜,那些混沌的記憶仿佛都清晰了,身上的力氣陡然消失無蹤。

景睨將她擁住,瞥見那一幕,也自意動。

瞬間一股火燃遍周身似的,原本還因先前善懷說“不舒服”的話,勉力克制,如今卻早又拋到九霄雲外了。

窸窸窣窣,妝花緞的袍擺撩起,飛舞飄落,寸寸織金於燈下閃爍,迷離耀眼。

桌上的紅燭禁不起這樣猛烈的風動,猛然搖曳,幾乎要熄滅的樣子,室內光線陡然昏暗。

善懷倒身,小炕桌就在旁邊,幾乎沒撞倒。

景睨已經壓了過來,隨著紅燭影動,她的眼前一黑。

等那一絲光線逐漸又緩和過來之時,小郎君的架勢,就如同她身旁那秘戲之圖上的演示一般了。

“不,不……”善懷幾乎不知該說什麽,本能地抗拒,“你你說話……”

景睨奇異地猜到她的意思:“我說話不算數,是麽?”

語氣很輕,行動卻不疾不徐。

善懷喘不過氣來,頭皮發麻,又無可退。

景睨瞇起雙眼道:“你若知道我的性子,就不會三番兩次提這件了……”

他的耐心確實都在善懷身上了,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格外在意她的意思,她的情緒……她說不舒爽,他便在宮中翻看那什麽記載房中之術的書,想學些“本事”。

她說他說話不算,他就想讓自己在她面前顯得“正人君子”一些。

可是……那並不是他的本性。

京城內誰不知道,小景千歲是最不能得罪的人,誰敢拂逆他分毫?誰又似善懷一樣,屢次三番。

就連今日在府裏的那幾位公府侯門的小姐,他雖然按照老夫人叮囑見了禮,但何曾正眼看過,心裏全無。

皇帝送了宮女給他,這意思他明白,無非是想叫他移開性情,別只顧繞著這樣一個婦人打轉。

那些宮女確實都是精挑細選的,他雖不曾細看,卻也知道皇帝親自命人送來的,又豈會差,自然不乏比善懷相貌更美性情溫柔的。

但他偏偏不喜歡,看一眼都覺著多餘。

似乎自打出生以來,景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唯一有些棘手的,就是她了。

如今為了她,竟然半夜三更,翻到大太監的別院,真成了個急色的登徒浪子了。

景睨眉頭微蹙,吸氣。

是,登徒浪子又如何,他小景千歲,做什麽不成。

他抿著唇,奇怪,圖畫上畫的很簡單,似乎就那麽一蹴而就,便是“禮成”了,水到渠成,很是契合。

可他次次都要用點力氣跟手段,這種情形,就仿佛方才看到的,善懷穿針引線,借著微弱的燈影,她要極用心,才能把那根線穿過針尖。

他也要用上十足的心思,方能曲徑通幽。

善懷顧忌大原還睡在裏間,竟不敢出聲,咬著唇強忍,幾乎咬出血。

景睨發覺她有所忌憚,稍放開手腳,抱著人往燈影下挪了挪,愈發低頭細看。

手肘碰到桌邊上,紅燭隨之一晃,滴滴的燭淚如紅色的珠子,無聲地滾落。

燭影照出他的身形,極精致的側臉剪影照在墻壁上,那影子鮮明活動,如皮影戲一般。

善懷眼底潮潤,嘴角溢處一抹響動,她害怕,顫著手捂住嘴。

景睨擡眸看了眼裏屋門上垂著的門簾,唇角上揚。

善懷察覺他眼中的惡質,氣惱羞憤地把臉轉向一邊。

他明明知道大原在裏間,還是這樣胡來,他故意如此,且他明明答應了……

景睨已經不管不顧了,俯身靠近,戰栗著吸氣:“你也說過,這般事,是夫妻才做的。”

善懷長睫輕眨。

景睨的目光逡巡,只覺著無所不好,無所不美,無所不叫他沈溺。

見了她,眼裏哪兒還能看進別人。

挪開她的手,景睨緩緩道:“你已經跟了我了……還能去哪裏?索性到我身邊,我會對你極好……”

善懷身軀一震,只是咬著唇,皺著眉,雙眸微閉不再看他。

景睨扶正了她的臉:“聽到了麽?”

“你、你答應過我……你……”善懷聲音低而顫,嗚嗚咽咽,聽在他的耳中,反而別有一番意味。

“嗯,我反悔了,我想要你……”景睨喉結滾動,沒法兒按捺那無處可藏幾乎滿溢的喜歡跟滾滾的心意,“想要你、到我身旁,跟著我,咱們日日夜夜……這般做夫妻,好麽?”

只是說說罷了,他就已經情難自己。

一口氣籲出,強忍,桌上的紅燭被吹的一陣搖擺,滅而覆明。

作者有話說:

小景:輕輕呲出獠牙

善懷:我的搟面杖呢

小景:只要打不死,就…咬緊不放…

善懷:原先還以為是只奶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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