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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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菜譜已經翻到了糖醋排骨的那一頁,柳時微卻依然沒心思看進去。

藺柏言就站在她身旁,存在感極強,她沒辦法忽略,氣氛越發膠著的樣子。

在這個時候,柳時微忽然想起回來時沒去趟超市買排骨,於是她想著問藺柏言一句轉移話題,順便打破這種莫名有些焦灼的氣氛。

但她剛一轉頭,就看到藺柏言還以剛才的姿勢,單手撐著琉璃臺站在她旁邊,也是在望向他時,她才意識到原來他一直望著她這邊。

對上她望過來的視線,藺柏言也沒絲毫的慌張,他還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不躲避,也沒任何盯著她的羞恥感,只是清清涼涼地擡了下眉尾:“怎麽了?”

相較於他的雲淡風輕,柳時微的心裏卻多少有些不自在,她不自覺地舔了下有些幹燥的嘴唇:“我想問你一下,做菜的材料你都買齊了麽。”

“我讓司機去買了,很快回來。”

“哦。”

簡短的對話過後,又陷入新的一輪冷場中。

比之剛才的焦灼,柳時微的心裏又多了些慌亂,想到藺柏言剛才一直盯著她,她整個人便開始有些緊繃起來。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藺柏言邊回應著,邊走過去。

在他離開的工夫裏,柳時微總算在這間隙裏,偷偷松了口氣。

將新鮮的排骨遞給柳時微,藺柏言走過去順手打開了冰箱:“想喝點什麽?”

“隨便什麽都行。”柳時微挽起身上針織衫的袖子。

藺柏言拿了一瓶氣泡水,而後他扭開瓶蓋,將那杯水倒入玻璃杯裏,擱到了柳時微的旁邊。

在他倒水的工夫裏,柳時微已經按照菜譜,將排骨倒入鍋裏,接了些冷水,她放到火上,裝備先用清水焯一下排骨。

開了火,她開始備各種材料,切香蔥段,姜與蒜。

藺柏言就靠在冰箱旁,他長指松散地拎著還剩半瓶的氣泡水,一聲不吭地靠在那裏,盯著柳時微看。

她已經換掉了參加宴會的禮服,這會兒只穿著簡單的常服,修身的牛仔褲,白色花邊領襯衫,外搭一件桃粉色的針織衫。

那種粉色很好看,襯得她的皮膚白皙透亮,像粉色的水蜜桃似的,惹人想咬一口。

藺柏言怎麽看都看不夠,像是要將這一年多的空白補足似的,他的視線始終黏在了她身上。

排骨焯過水後,柳時微用笊籬撈出排骨,擱到了個空盤子裏。

越來越上手之後,柳時微有些忘乎所以,她偏頭情不自禁地跟藺柏言炫耀了一句:“好像也沒什麽難度。”

直到這麽跟他炫耀了一句,柳時微這才意識到他跟剛才一樣,一直擱旁邊旁若無人地盯著她看。

在她轉過頭時,藺柏言的視線依然明目張膽地停留在她的臉上,絲毫不覺得他這行為會越界。

柳時微剛想要說什麽,這時藺柏言褲兜裏的手機響起新消息的提示音,聽出來是微信的提示音。

這兩年微信流行起來後,就很少有人在用短信了,但她跟藺柏言還沒互加微信,這一年多兩個人其實也沒怎麽聯系。

看藺柏言掏出了手機,柳時微就暫時也沒再跟他計較他一直偷看她這件事,轉而又開始忙起了手頭上的活兒。

那邊的藺柏言將氣泡水放到一邊,他低頭瞅了一眼手機,原來是蔣維鴻給他發來了一段微信語音,許是有柳時微在,他不動聲色地將語音轉換成了文字。

讀完那條信息,藺柏言微挑眉,像是心血來潮似的,他指尖輕觸側鍵調大了音量,而後故意點了下播放鍵。

那條語音瞬時播放了出來。

——“我聽說少主已經從雅詩格的晚宴上回來了,我一早就說了,少主可以不去的,昨晚開了一夜的會,又忙了一天,等少主你趕過去,宴會沒準早就結束了,何必空跑那一趟,還不如早點回家休息呢。”

聽到這條語音,柳時微手上的動作不禁頓了下,想著藺柏言應該顧著聽語音,不會再盯著她看,她便不由自主地扭頭瞅了一眼。

哪知那邊的藺柏言還像剛才一樣懶懶地靠在那裏,原本手上拎著的氣泡水,換成了手機,就那樣不動聲色地盯著她這邊。

“……”

哪有人聽語音把手機放在大腿旁,而不是擱在面前或耳邊的啊餵?!

難怪音量要放那麽大,像是要故意給她聽的,也像是在變相的告訴她,剛才他的晚宴他其實可以不去的。

之所以趕過去,只是為了想跟她見一面。

剛煮開一鍋排骨,廚房這會兒熱氣彌漫,柳時微只覺那些熱氣像是溫到她臉上似的,臉頰不自覺有些燙熱。

連帶著整個人都越發不自在起來,像是束手束腳似的,有些無措。

氣氛正於尷尬時,柳時微終於後知後覺地跟藺柏言計較了起來:“你這樣一直盯著我看,不覺得很不妥麽。”

“有什麽不妥的,長那麽漂亮,還不讓人多看幾眼啊。”藺柏言語氣散漫道。

“哪有人一直那樣盯著朋友看的。”柳時微頭也不擡地小聲咕噥了一句。

話落下,那邊的藺柏言沒了動靜,但很快響起了腳步聲,他慢慢走近她,停了下來。

感覺到他的貼近,柳時微不由自主地屏了下呼吸,她捏緊了手裏的白糖罐,還沒有所反應,耳邊就響起了藺柏言的聲音:“上過床的朋友麽。”

“……”

正彎著腰往碟子裏倒白糖的柳時微,因為他這句話,一時間晃了神,她手中的罐子也跟著一晃,將罐子裏的白糖全都倒了出來。

碟子裏的白糖堆在一起,像一堆小山丘一樣,還不小心撒到了外面。

“……”

藺柏言懶洋洋地站在那裏,看到柳時微慌不擇路的樣子,他唇角微勾,卻沒說話。

接二連三的失態,終於令柳時微有些難堪,為避免尷尬,她隨口轉移話題道:“你那個助理為什麽總是叫你藺少主呢。”跟武林盟主似的。

“他從小這樣叫我,估計習慣了,就一直沒改口。”

“哦。”

——再次冷場。

許是想再繼續聊下去,柳時微想都沒多想的又脫口問道:“放這些糖夠麽。”

藺柏言低捷,睨了一眼碟子裏的白糖,而後他又微擡起眉眼,漫不經心地回道:“幸好,還不夠致死量。”

“……”

柳時微硬著頭皮將部分白糖又倒回了罐子裏,許是覺得藺柏言在跟前,她可能會一直分心,於是她下了逐客令道:“我要開始做飯了,麻煩你去外面等吧。”

藺柏言瞅了她一眼,卻沒說話,只是笑了笑,而後他拿著手機轉身走出了廚房。

柳時微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偷偷地松了口氣。

廚房終於只剩她一個人,覺得手鏈有些礙事,她隨手摘掉擱到了一邊。

將菜譜攤在琉璃臺上,柳時微按照上面的步驟,備菜,調汁,跟著簡單翻炒了下排骨。

可能在做飯上面有些天賦,也可能領悟能力強,雖然是第一次做飯,但柳時微卻一點都不生疏,照著菜譜的步驟,她很快就將排骨小火燜煮了起來。

弄好排骨,柳時微覺得還是得配碗米飯才好吃,於是她又幫藺柏言悶上了米飯。

不管是排骨還是米飯等的時間都有些久,柳時微幹脆收拾了下廚房,清理完琉璃臺上的雜物,她朝那邊瞅了一眼藺柏言,也不知道他在那邊幹什麽呢,一點動靜都沒有。

將擰幹的抹布搭在一邊,柳時微走出了廚房,走到外面的大廳,看到藺柏言正躺在沙發上,她悄悄走了過去。

許是昨晚熬了一夜,藺柏言這會兒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柳時微也沒打擾他,察覺他什麽都沒蓋,怕他這樣睡覺會著涼,於是她就拿起旁邊沙發上的毯子,小心翼翼地幫他蓋上了毯子。

正要離開時,放在茶幾上的藺柏言的手機突然亮起屏幕,鉆進來一條新消息,柳時微沒在意,但餘光卻不小心瞥見了他手機的屏保。

那是她的一張照片。

還沒來得及看清是哪張照片,手機屏幕又突然黑了下去,柳時微扭頭看了一眼藺柏言,看他還在睡覺,沒被剛才的消息驚醒,於是她緩慢地蹲下身,而後她點亮屏幕,湊近仔細看了一眼他手機屏保的照片。

原來是之前她在泰國拍戲時,在路邊吃冰激淩被黃玟萱捕捉到的一張隨拍。

還記得當時柳時微因為倉促的吃了一大口,牙齒有些涼,她握著冰激淩,五官被涼的齜牙咧嘴,黃玟萱覺得很可愛,慫恿她分享到微博。

那時柳時微還在閉關拍戲,已經很久沒登錄過微博了,覺得那張照片確實有意思,於是她就發微博分享給了粉絲。

能猜到藺柏言會一直通過網絡關註她的動態,但卻怎麽都猜不到,他竟然用這張照片當手機的屏保,一直用到了現在。

那是不是說明,直到現在他心裏還有她,還在等她呢。

如果當初的自己,知道分開一年多以後,她還是會對藺柏言心動的話,還會執意選擇分手麽。

這個想法冒出來時,就像被黃蜂叮咬了一下似的,柳時微瞬間回了神。

她緩緩垂下了眼睫,事到如今她即便有所後悔,也得獨自去忍受,當初是她非要分手的,現在又跑回去說還想在一起,這樣反反覆覆,她自己都覺得過分。

過去的一年多裏,柳時微夜裏睡不著時,總會忍不住回想起她跟藺柏言之前的那段關系,也會反思她之前的所作所為。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的話,她就絕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為所欲為了。

從茶幾旁起身,柳時微離開沙發這邊,重新回到了廚房。

透過透明的玻璃鍋蓋,她看了一眼還在悶煮的排骨,鍋裏的湯汁還很多,看來還得再燜會兒。

閑得無聊,柳時微在別墅裏隨意逛了逛,她也沒上樓,就走進一樓的書房,隨便找了本書。

消磨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悶煮的排骨終於熟透,大火收了湯汁,柳時微將排骨盛到了盤子裏。

幫藺柏言又盛了碗米飯,連同那盤排骨都端到餐桌上時,柳時微不禁朝沙發那邊瞅了一眼,看藺柏言還在睡的樣子,她決定過去叫醒他。

走到沙發那邊,果然看到藺柏言還在熟睡,柳時微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時,在這時她註意到了剛才給他蓋上的毯子。

本來覺得沒什麽,但想到在藺柏言剛才一直逗著她,要是讓他知道是她幫他蓋的毯子,也不知又會怎麽逗弄她。

柳時微咬著唇,決定叫醒他時,她先把毯子拿掉。

繞過沙發,柳時微靠近過去,她雙手小心翼翼地捏起毯子的兩邊,而後慢慢從藺柏言的身上拿起。

誰知剛拿起一半,藺柏言在這時忽地睜開了眼,柳時微不禁抓著毯子怔在了那裏。

藺柏言勾唇笑了下,而後他邊從沙發上坐起身,邊漫不經意地解開了襯衫的一顆扣子:“想占我便宜,嗯?”

看著他解開扣子的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柳時微總感覺他接下來會冒出一句:來,占吧。

“……”

柳時微抿了下唇,將毯子整個拎了起來:“糖醋排骨,還有米飯都給你做好了。”

“嗯,謝謝。”藺柏言隨即站了起來。

柳時微將手上的毯子扔到沙發上,覺得沒什麽事了,正準備走過去拿她的包包時,可轉身剛走出一兩步,就被身後的藺柏言攥住了她的手腕。

幾乎在同時,他低啞的聲音也跟著傳了過來:“你這麽關心我,是不是代表你心裏還有我。”

柳時微的心裏恍然抽空了一下,身上的力氣仿佛也被抽掉,她怔在那裏,連轉身的勇氣都沒有。

像是逃避似的,始終背對著他。

這一幕有些熟悉,往事在柳時微的腦海裏迅速閃過,她想起那年跟藺柏言再遇時,她還了過往的人情,看到她始終留著他送的衣服,他也是這樣問她,是不是對他也有那麽一點點的喜歡。

而她也像現在一樣,連跟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只會逃避。

時間再往前推,十七歲那年,跟他告別時,聽到他那句等我回來保護你,她也是這樣的逃避著他的真心。

到底是為什麽,在他袒露真心時,她會選擇逃避呢。

而她又到底在逃避什麽呢。

是他給過來的真心,還是從很久以前,她逃避的其實是她不敢面對的,她對他的情感。

在很久以前,她其實就已經喜歡上他了呢。

這個念頭仿佛電擊般,迅速傳遍她的身體,柳時微只覺腦海裏一片空白,她茫然失措地掙脫掉藺柏言的手腕:“飯菜都已經給你盛好了,趁熱吃吧。”

丟下這句話,柳時微大步走過去,拎起了她的包包。

仿佛逃也似的,連最後一聲招呼都沒打,她就拎著包包慌不疊地走出了別墅。

看柳時微頭也不回地關上了門,藺柏言跟了過去,但走到門口他卻停下了腳步,他站在那裏沒開門追出去,也沒轉身離開。

別墅外,柳時微走了沒幾步,她又停了下來,到如今還這樣逃避的話,會不會讓藺柏言誤會她心裏已經沒有他了呢。

在原地踟躕了下,柳時微又拎著包包走了回去,只是走到門口,她卻又停了下來,心裏亂糟糟的,說到底她還是有些沒底,這種狀態也並不是做決定的好時機。

隔著一道門,還站在那裏的藺柏言聽到外面響起的腳步聲,他伸手下意識地握住了門把手,卻沒擰開。

兩個人隔著一道門板,時間仿佛靜止,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應該是柳時微又走遠了。

察覺到她的猶豫,伴著她走遠的腳步聲,藺柏言也跟著松開了門把手。

這一次,他也決定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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