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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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康嘉煒就找人匿名在某論壇發了個帖子,爆料《太平公主》劇組換女主一事。

第二天上午,柳時微大名就沖上了微博熱搜第一。

跟著沖上熱搜的還有《太平公主》劇組換角詞條,電影還未開拍就吸引了這麽多關註。

對於劇組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全當作免費宣傳了,所以當記者聯系劇組時,那邊跟柳時微的態度一樣,沒任何回應。

熱搜掛了兩天,就當換角色熱度逐漸褪去時,劇組突然正式發布開機新聞,而電影的女主依然是早先定下的柳時微。

不明就裏的網友猜測先前的輿論紛爭都是柳時微跟劇組的聯合炒作,不過是電影前期宣傳的一種手段。

就連康嘉煒也以為是這場輿論風波,招來了新的投資商,這才穩住了柳時微女主的人選。

正式簽完約那天晚上,康嘉煒回到工作室,他特意點了些外賣,跟工作人員慶祝。

“簽完約,我這心才總算踏實下來。”康嘉煒抿了一口香檳。

黃玟萱也在旁激動道:“我聽到嘉哥說新的投資商是藺氏集團,上次雅詩格集團買下國內代理權,這次又為時微的新電影投資,這麽巧的麽。”

看黃玟萱一副八卦的樣子,康嘉煒點了她一句:“你想說什麽啊?”

“沒,就是覺得要不是巧合,那就是藺家那位看上我們時微了,不然怎麽每次都是他站出來幫忙呢。”黃玟萱還真是很八卦的樣子。

一旁的柳時微晃動著手裏的香檳,沒說話。

康嘉煒不以為然道:“想什麽呢,不如說藺家那位有眼光,自從時微代言了雅詩格,國內銷量翻了一番,這次投資電影,肯定也是相中了時微的扛票房能力,怎麽可能是因為愛情,你太小瞧資本家了。”

黃玟萱吐了下舌頭:“我這不是隨便猜猜嘛。”

柳時微將香檳放到了桌上:“我先回去了,明早還有最後一堂舞蹈課,我還得早起。”

說完,柳時微拎起包包,朝門口走去。

望著柳時微的背影,出於經紀人的敏感康嘉煒心底的疑惑叢生,在簽約前這段日子裏,她依舊按部就班的學習,研讀劇本,仿佛篤定的以為她這個女主角色誰都搶不走。

又或者篤定的以為,藺家那位看到網上的輿論,就會出手幫忙。

隨著柳時微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康嘉煒心底的疑惑也跟著消散,自認為是他想多了,也便沒再深究下去。

走到外面,在路邊等車的工夫,柳時微掏出手機,她指尖下意識地點開通訊錄,滑到了藺柏言那一欄。

正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時,剛好這時司機將車停到了她的面前,車門打開,柳時微只好暫時收起電話,先上了車。

車開到一半,將要抵達金萬麗酒店時,柳時微謊稱想在這附近逛逛,於是便吩咐司機停車。

司機有些不放心道:“需要我陪著柳小姐麽?”

柳時微拎起包包,婉拒道:“沒事,我想自己逛逛,您回去休息吧。”

聽柳時微這樣說,司機也不好再堅持,將她放到路邊,便開車離開了。

夜裏十點多的街道,路上卻沒什麽行人,這一片都是商業區,即便是夏天,也很少有人來這裏逛。

沿著種滿梧桐樹的街道,朝前走了幾分鐘,柳時微停到了一棵樹下,馬路對面就是金萬麗酒店。

她從包裏拿出手機,這次她毫不猶豫地撥通了藺柏言的電話。

那頭很快接起,藺柏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

柳時微單手握著手機,剛要說話,忽地看到藺柏言下了車,正朝著酒店門口走去,他身邊還跟著幾位工作人員。

“沒什麽事,我快進組了,所以想跟你見一面。”柳時微還望著藺柏言的背影,“不過你看起來好像很忙的樣子。”

剛踏上酒店門口的臺階,藺柏言稍怔了下,而後他吩咐身邊的人:“你們先上去收拾吧。”

蔣維鴻應了聲好,就帶著其他人大步走進了酒店。

藺柏言握著手機,他轉身,邊朝前尋找著柳時微的身影,邊踱步到了門口的柱子旁。

他斜斜地倚著柱子,隔著深夜偶爾車來車往的馬路,透過明亮的路燈,他看到了站在樹下的柳時微。

許久未見的兩個人,卻只能隔著一條馬路相互守望著,那麽短短的距離,彼此卻都不能走上前。

“怎麽不早些跟我打電話。”藺柏言吊兒郎當地靠在那裏,聲音有些不正經,“偏偏是今晚。”

“所以你今晚要忙是麽。”柳時微望著不遠處的藺柏言。

“嗯,國外有個項目出了問題,得飛過去一趟。”藺柏言低聲呢喃道,“也好,出國前也總算跟你見上了一面。”

作為他的女朋友,她竟然連他出國也是現在才知道,柳時微不免有些心虛:“怎麽不早點跟我說。”

“你那麽忙,哪裏會顧得上我,再說了。”藺柏言像是受了很多委屈似的,賭氣了一句,“你又不在乎我。”

“……”柳時微眼睫微顫,她緩緩垂下眼眸,望著地上零碎的光亮,哄了藺柏言一句,“我今天晚上不是過來了麽。”

藺柏言對著手機輕笑了聲:“算你還有點良心。”

跟藺柏言閑聊著,柳時微卻決口不提他投資電影這件事,連感謝的話她都說不出口。

她也知道那聲謝謝,有些過於裝模作樣了。

藺柏言那邊很快傳來插播電話的提示音,他跟柳時微告別道:“工作人員在催我了,我得走了,提前祝你進組順利,等我回來。”

“好,你去忙吧。”柳時微還握著手機,沒掛電話。

那頭的藺柏言也舍不得掛斷,直到蔣維鴻走到他身邊,催促了他一句,他這才戀戀不舍地掛斷了電話。

隔著濃稠的夜色,在周邊的人簇擁下,跟柳時微最後對視一眼,藺柏言這才上了車。

在原地站了不多久,直到看著藺柏言乘坐的車輛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柳時微才轉身離開。

七月底,柳時微順利進組。

頭一次擔當這種大制作古裝電影的女主,柳時微難免有些緊張,開機的頭幾天,她怎麽都進入不了狀態。

一連失眠了好幾天,直到戲份慢慢展開,她才終於調整好狀態。

劇組大半的戲份都在京城,柳時微偶爾下了戲,身著古裝漫步在皇宮裏時,有那麽一瞬間,她恍然真的回到了那個大唐盛世的年代。

由於劇組場地保密,拍戲時不能隨便拍照,這段日子柳時微也沒辦法跟藺柏言分享日常。

頭一個月,柳時微還能簡單發一些信息,跟藺柏言保持聯絡,可隨著戲份加重,她就很難再顧及到身邊的人,甚至就連手機都很少再碰了。

戲癮上了頭,柳時微仿佛角色上身,慢慢剝離掉了她本人的身心,儼然大唐公主的姿態。

同在一個城市,柳時微跟藺柏言也很少有機會見一面,就連九月她的生日,她也在忙著拍戲,只跟劇組的工作人員吃了塊蛋糕,當作慶祝了。

就這樣從夏天拍到了冬天,到了天氣寒冷的日子,十一月底有幾場室外大雪的戲份,許是連續熬夜免疫力低下,柳時微著了涼,她因為感冒發燒不得已去了躺醫院。

藺柏言還是從網上看到這消息的,他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就匆匆趕往了柳時微所在的醫院。

到了那裏,看到醫院門口圍著一群記者,藺柏言不方便現身,他坐在車裏,給柳時微發了條消息:怎麽樣了,好一些了麽。

醫院裏,柳時微打了一針後,她勉強吃了些白粥,就倒頭昏睡了過去。

那一覺睡到天黑,她才醒來,燒終於退了,但她卻還有些頭痛,看來今晚還不能出院。

摸到手機,點亮屏幕,看到藺柏言給她發來了好幾條信息,柳時微側躺在那裏,隨意回了句:打了一針,好多了,明天就能回組。

發完,柳時微想放下手機時,藺柏言很快就回覆了過來:不再多休息兩天麽。

柳時微蹙了下眉心,頭痛欲裂,她沒什麽耐心地回覆了一句:全劇組都在等著我,怎麽好意思休息那麽久呢。

收到這條信息的藺柏言,盯著屏幕許久,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可能是柳時微生病了,又或許是拍戲的壓力,她多少有些煩躁。

藺柏言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撫她,他突然有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相處快一年了,了解越來越深,他總是覺得柳時微一旦進組,就很陌生的樣子,可能是她過於入戲,進入角色就很難再顧及身邊的人。

身為她的男朋友,他也很理解她,所以這段日子在她沒時間聯系他時,他也從來都不打擾她,哪怕兩個人是情侶,卻總是兩三個月都不聯系。

就連柳時微生病了,她也不主動告訴他,他還是從網上知道的,仿佛一點都不依賴他這個男友。

這讓藺柏言心裏錯覺的以為,即便跟柳時微在一起了,他得到了她,卻從未走進過她的心裏。

還沒想到怎麽回覆,那邊柳時微就又不耐煩地回覆過來一條信息:不聊了,我要睡了。

醫院的病房裏始終沒開燈,發完那條信息,柳時微就將手機擱到了一邊,屏幕亮起,應該是藺柏言回覆來的信息,她懶得再看,翻了個身,便平躺在了床上。

手機屏幕的燈光逐漸熄滅後,病房裏昏暗一片。

柳時微閉著眼,可能生病的緣故,白天睡了那麽久,這會兒依然很困,迷迷糊糊的她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柳時微做了個冗長的夢,她夢見劇組每天流水一般的開銷,夢見電影上映票房慘淡,藺柏言投資上億的錢打了水漂。

柳時微從夢中驚醒過來,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了身,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抱著被子緩了些許,急促的呼吸才逐漸平穩下來。

外頭天剛蒙蒙亮,病房裏沒其他人,做了個可怕的夢,柳時微卻找不到人傾訴。

怕獨自待著胡思亂想,柳時微幹脆起床,她將床鋪整整齊齊地疊好,又用濕紙巾擦了一遍床頭櫃。

等七點半,黃玟萱拎著早餐走進來時,正看到柳時微跪在地上用濕紙巾擦地板。

見狀,黃玟萱忙放下早餐,她走過去扶起了柳時微:“你還在生病,幹嘛不好好休息。”

“醒來睡不著,閑的沒事,就想打掃一下衛生。”丟掉手上用過的濕紙巾,柳時微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

黃玟萱搖了搖頭:“你這是壓力太大了。”

也不是第一次撞見柳時微這種狀況了,之前有一次淩晨四點多就要開始化妝,黃玟萱過去叫醒她時,一打開房門,竟看到她蹲在地上不停地擦拭地板。

想來也可以理解,頭一次擔當這種大制作電影的女主,電影票房也幾乎是女主抗大頭,對於也才二十二歲的柳時微來說,難免有些壓力。

將早餐放到柳時微的面前,黃玟萱提了個建議:“下午送你回劇組,我就去給你買些拼圖,以後要是壓力大無處發洩,就拼拼圖吧,拍一天戲已經夠累了,還打掃衛生多累啊。”

柳時微拿起勺子,她悶頭慢吞吞地喝著粥,沒再說什麽。

即便被黃玟萱看出她壓力大,柳時微也不想聊,她很清楚很多事,除了她自己想開,沒人能幫得了她。

在醫院住了一晚,柳時微下午就回到劇組,繼續拍戲。

隔天,藺柏言以投資商的身份過來,他帶了很多補品,以及禦寒用的羽絨大衣。

晚上,劇組導演以及團隊的人準備宴請藺柏言,柳時微也被請了過去。

回去換掉身上的戲份,卸了妝,朝外面走去時,在走廊裏,看到劇組的兩個女配演員站在那裏,倆人穿的很單薄,都是那種低胸吊帶,以及幾乎露著大腿根的短裙。

京城來暖氣後,室內都很暖和,但大冬天穿成這樣確實有些奇怪了。

還沒走近倆人,就看到副導演抱著兩件羽絨大衣,從後面匆匆跑了過來。

柳時微喊住了副導演:“副導,這是要幹什麽去啊?”

副導演指了下前面的兩個女配:“導演讓我從劇組找兩個姑娘,去宴會助助興。”

這話說的直白,仿佛是司空見慣的事,沒什麽大不了的。

兩個姑娘主動跟柳時微打了聲招呼,說話時,倆人不斷扯著身上的短裙,看起來很不自然的樣子。

倆人看起來都不大,柳時微拍戲時也有接觸,有些印象,好像都才十九歲的樣子。

“這麽冷的天,你就讓人姑娘穿這麽薄啊。”黃玟萱有些看不過眼,直接說了句。

副導演滿是不在乎地亮了下手上的羽絨大衣:“這不是外面還罩著羽絨服的嘛,是那位藺總送來的羽絨大衣,可暖和了,再說了車接車送的,凍不了她們。”

說完,副導演就要領著那倆姑娘要走的樣子。

柳時微沒讓開,只是微揚下巴示意那倆姑娘:“你倆別跟著去了,拍了一天的戲,回去好好休息吧。”

副導演有些為難的樣子:“這不行啊,我怎麽跟導演交代啊。”

那倆姑娘也是怯怯的不敢離開的樣子,看起來也像是不敢得罪導演。

“我跟導演說一聲就是了。”隨口應付完副導演,柳時微又轉而跟倆姑娘說道,“回去吧,我擔保你倆沒事。”

倆姑娘總算放下心來,異口同聲道:“謝謝時微姐。”

看著她們離開,柳時微這才放心下來,怕副導演又回去找人,於是就故意找了個借口:“我司機今天有事,麻煩副導你送我們過去吧。”

以柳時微如今在娛樂圈的咖位,以及拉來的藺氏集團的投資,副導演自然也不敢得罪,於是就應了下來:“行,我送你們過去。”

路上,柳時微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了跟藺柏言的短信對話框。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她發燒住院的那天,指尖下滑屏幕,柳時微看到先前她回覆的那句:全劇組都在等著我,怎麽好意思休息那麽久呢。

隔了一天,後知後覺的柳時微才終於意識到,她當時的語氣有些沖,明明藺柏言是關心她,可她卻有些不耐煩,還沖他發火。

心裏萌生歉疚感,即便沒過去多久,柳時微卻也沒辦法再跟他說句道歉了。

當時錯了就是錯了,不是事後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得了。

車廂裏有些昏暗,只剩手機屏幕發出的藍色光亮,柳時微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還低頭看著手機,試圖給藺柏言發條信息,可思來想去卻不知道該發些什麽。

恰好此時,車朝著路邊停靠,吃飯的地方離劇組不遠,沒幾分鐘就到了。

趁著副導演找地方停車的工夫,柳時微在信息裏問藺柏言:你到了麽。

半分鐘後,藺柏言回覆了過來:有急事,我得先走了,你跟他們一起吃吧。

讀完這條信息,柳時微悶悶地吐了口氣,還沒來得及回覆什麽,那頭藺柏言又給她發來兩條信息。

——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晚上七點二十一,記得查收。

看到查收的時間沒湊成整點,柳時微心生疑惑,卻也沒多問什麽,只回覆了個好,就收起了手機。

走進餐廳的包間,康嘉煒正跟導演他們聊著什麽,見他們進來,導演瞅了瞅,隨即問副導演:“不是讓你再帶倆人嗎?”

副導演看了一眼柳時微:“我帶了,但半路被人勸回去了。”

“誰勸回去的?”導演語氣不耐道。

柳時微抿了下唇,平常她都很敬重導演的專業,但這種場合也只能把他當成普通的男人,她直言不諱道:“是我讓那倆姑娘回去的。”

看是柳時微,導演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麽。

旁邊的康嘉煒忙打圓場道:“導演,其實我們時微一直都很關心劇組的其他演員,不僅熬姜湯,還送了暖寶寶。”

而且還給劇組所有女配的演員們送了衛生巾。

導演點頭道:“這我知道,你就說現在誰不羨慕我們劇組,禦寒的物資都能熬倆冬天了。”

這話題插科打諢的過去後,一行人圍著餐桌落座了下來。

柳時微跟黃玟萱坐在角落裏,對桌上男人聊的話題不感興趣,時間也不知不覺地就已經快要七點二十一了,她邊吃東西,邊猜想藺柏言會送她什麽禮物。

當著這麽多人,又要怎麽送給她呢。

心裏頭還沒猜出什麽頭緒來,只聽窗外“嘭”地一聲,突然有一束煙花騰空綻放。

幾乎是在煙花綻放的瞬間,柳時微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進來一條信息,是藺柏言發給她的。

——一周年快樂,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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