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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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片尾字幕還在滾動,電影已落幕,就像白天的事也已經告一段落。

這會兒待在偏僻的郊外,不用再擔心鐘思淳會突然纏上來,她也就不用再故作親密的跟藺柏言做戲了。

但看在藺柏言帶她來看電影的份上,柳時微倒也沒那麽不近人情。

即便被他那樣逗弄,她也沒回懟他,只是語氣平淡地跟他說道:“謝謝你今晚帶我來看電影,我們該回去了。”

說完,柳時微坐直身子,扣上了安全帶。

藺柏言望著她冷淡的側臉,剛才的話雖然是在感謝他,但語氣裏卻聽不出半點的溫存。

仿佛擺在櫥窗裏的洋娃娃般,從骨子裏透著股清冷。

連他逗弄的話,她都懶得再理會,看來他這是沒有利用價值了,她裝都不想再裝了。

他這會兒倒越發像是電影裏,無事就被冷落在一旁的鐘無艷了。

藺柏言自嘲般地勾了下唇角,而後他側身系上安全帶,啟動了車子。

許是跑來郊外這一趟距離有些遠,跑車耗油量又大,還沒開出露天廣場的門口,車子突然油量告急,藺柏言無奈只好將車先停到了路邊。

見他停下來,柳時微轉頭問道:“怎麽了?”

“油量不夠了,撐不到我們回家。”藺柏言如實回道。

“附近沒有加油站麽?”

藺柏言掏出手機,用地圖搜索了下,而後他擡頭跟柳時微說道:“前面有一家,不過離得有些遠,怕是還沒開到一半,油量就耗盡了。”

“嗯。”柳時微反應很淡,她坐直身子,沒再說話。

藺柏言單手握著手機:“怎麽一點都不害怕?”

“怕什麽,反正你能想到辦法。”柳時微沒所謂道。

這話聽著有些暧昧,藺柏言不禁勾唇笑了下:“這麽依賴我啊。”

“……”柳時微轉頭面無表情地回道,“是你帶我過來的,你自然得負責送我回去。”

藺柏言輕笑了聲,依舊沒個正行道:“嗯,行,身為騎士我怎麽都會保護好小公主你的。”

柳時微沒再搭話,她低頭從包裏翻出紙巾:“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柳時微將包包擱到座位上,她打開車門,下了車。

藺柏言還坐在位置上,他點開手機的通訊錄,撥通了陳富榮的電話。

此刻,藺家大宅裏燈光通亮。

已經快要十點了,卻遲遲沒見柳時微回來,嘉卉有些擔心,於是就主動跟顧婉初反映了下:“太太,這麽晚了,柳姑娘還沒回來,我擔心她會出事。”

顧婉初端著一杯紅茶,她慢慢用茶蓋拂去飄在上面的茶葉,儼然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怕什麽,她都那麽大了,會照顧自己的。”

說話間,陳富榮從外面走了進來,他上前跟顧婉初報備道:“太太,小少爺的車沒油了,現在他跟柳姑娘在郊外那邊,我得過去把他倆接回來。”

從陳富榮那裏聽到柳時微的消息,嘉卉擱旁邊偷偷地松了口氣。

沙發上的顧婉初反倒有些擔心起來,她將手上的紅茶放到桌上:“你說什麽,柳姑娘現在跟柏言在一起?”

“對,小少爺已經將地址發給我了。”陳富榮老實回道。

顧婉初坐在那裏,臉色越發難看起來,也不知道這大半夜的倆人孤男寡女的,跑去郊外那麽遠幹什麽。

嫌在家等著不耐煩,顧婉初幹脆決定一起跟著過去:“走吧,我跟你一起接他們回來。”

說完,顧婉初起身繞過沙發,朝著門口走了過去。

夜已漸深,最後一場電影放映結束之後,郊外這邊陷入一片昏暗中,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亮。

掛斷電話,將手機擱到置物架上時,藺柏言無意間瞥到了,白天在便利店買巧克力送的那對情侶鑰匙扣。

一只藍色的貓咪,一只粉色的貓咪。

藺柏言拿起,拆掉外面的塑料包裝,他將兩只鑰匙扣拎在手裏晃了晃,而後他將藍色的那只,掛到了他的車鑰匙上。

餘下的粉色那只,他準備送給柳時微,但轉念一想,她可能不會收下。

偏頭往那邊的洗手間望了一眼,柳時微還沒出來,餘光裏剛好瞥見她放在座位上的包包,藺柏言悄悄拿起,拉開一小段拉鏈,他將那只粉色貓咪的鑰匙扣悄悄塞了進去。

將近一個小時後,陳富榮才終於開車趕了過來。

下了車,陳富榮跟藺柏言打完招呼,他隨後繞過車身,幫顧婉初打開了車門。

見到顧婉初,柳時微上前乖巧地打了聲招呼:“藺阿姨。”

顧婉初點了一下頭,而後她又故作緊張道:“這麽晚沒見著柳姑娘回去,還以為你出事了,可把我擔心死了。”

聽到這話,柳時微的心裏沒任何波動,連她的鞋碼都記不住,她可不信顧婉初會真的擔心她。

但當著其他人,柳時微還是假裝自責了一句:“抱歉,讓藺阿姨擔心了。”

顧婉初正要說話時,餘光無意間瞥見不遠處的放映機,回想到柳時微曾經在餐桌上,說起過她小時候看電影的場景,幾乎跟郊外這邊類似。

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顧婉初勉強扯動了下差點僵在她嘴邊的笑:“沒事就好,我們回家吧。”

那邊陳富榮跟藺柏言商量道:“小少爺,車先停在這裏,我看也不礙事,明天我想辦法開回去。”

“好,那就麻煩榮叔了。”

“誒,不麻煩,應該的。”陳富榮幫忙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柳時微跟著顧婉初坐到了後排的位置,車子很快啟動,一路上車裏的人都沒說話。

直到黑色的豪車駛進藺家大宅,路過花園時,顧婉初叫停了車:“在路邊停一下。”

陳富榮緩緩將車停靠到了路邊:“太太,要下車麽?”

“嗯,你先送少爺回去吧。”

吩咐完,顧婉初轉而跟柳時微說道:“柳姑娘,陪我去花園走走吧。”

這麽晚還要去花園,想來應該是有話要單獨跟她說,柳時微答應了下來:“好的,藺阿姨。”

原本坐在前排補覺的藺柏言,聽到後面的動靜,他緩緩地睜開了眼,卻也沒說話,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裏,聽著後排的人先後下了車。

車子很快啟動,朝著藺家的宅邸開去。

等車開遠後,顧婉初邊朝著花園的涼亭走去,邊隨口跟後面的柳時微道來一句:“你柏言哥昨晚熬夜,今天也不知道早點回來休息,困得他一路上都在補覺。”

柳時微沒應話,這事跟她沒關系,又不是她讓藺柏言熬的夜。

走進涼亭,顧婉初轉身面對著柳時微,又順著剛才的話補了一句:“下次想去看電影,可以找陳師傅送你過去,別纏著你柏言哥了,他可不是天天有那個閑工夫的。”

聽到這裏,柳時微才總算明白過來,為什麽顧婉初會特意帶她來花園這裏逛一逛了。

原來是誤會她在纏著藺柏言,所以想拉她過來說教一番。

柳時微想解釋,可察覺到顧婉初的面色有些不悅,就連說話的語氣裏似乎也還帶著些反感,像是認定了就是她不懂事,大晚上的還纏著藺柏言跑去郊外那麽遠看電影。

怕說實話會駁了顧婉初的面子,畢竟寄人籬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柳時微只好順從地認了下來:“這次是我不對,以後我會多註意的。”

顧婉初隨身坐到了涼亭的長凳上:“說來也不怪你,遇到柏言這樣優秀的男生,誰都會想纏著他不放。”

“外面也不知道多少千金惦記著柏言,但能跟他配得上的,也只有在京城有權有勢的徐家小千金徐幼晴。”

看顧婉初還是一副教訓人的樣子,柳時微自然不敢跟著落座,只好繼續站在那裏聽著。

花園裏的蟲鳴聲不斷,伴著顧婉初那些揶揄的話,柳時微竟然有些走神。

她想起之前從嘉卉那裏得知,顧婉初的出身很普通,並不是什麽名門閨秀,以前不過是藺家私人醫生的助理,協同醫生照顧生病的原大太太期間,搭上了藺世襄,在原配去世的第二年就嫁到了藺家。

但因為是上嫁,也因為原配兩個孩子的嫉恨,顧婉初的婚後生活並不理想,處處被刁難,過得極為的壓抑。

直到藺柏言出生,顧婉初才稍稍有了底氣,這個兒子可以說是她唯一的希望,等他繼承了藺家的掌門人,她便可以徹底翻身了。

難怪她今晚會這麽緊張,還不是因為怕出身貧寒的柳時微纏上藺柏言,而毀了他的前途。

回過神來,耳邊剛好又傳來顧婉初的話:“我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柳姑娘及時止損,別浪費時間在不可能的人身上,像我們藺家這種級別的還是很講究門當戶對的。”

“柳姑娘雖然出身不好,但以你的美貌,將來找個小企業的公子哥,還是綽綽有餘的。”

無論顧婉初怎麽揶揄諷刺,柳時微始終一副乖巧順從的模樣:“我會記住藺阿姨今晚跟我說的話,以後不會再麻煩柏言哥了。”

似乎對她的表現很滿意,顧婉初終於勉強擠出個笑容來:“你明白就好,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說完,也不等柳時微回話,顧婉初就站起身,朝花園外走去。

跟在後頭的柳時微,早已收起了剛才溫順的模樣,她面無表情地望著顧婉初的背影,不過一瞬她視線便轉到了遠處燈光通明的藺家宅邸。

周邊一片昏暗,那些光亮仿佛是她在舉目無親的京城,唯一的依靠。

哪怕藺家的人瞧不上她,對她虛情假意,她都不在乎。

她心裏很清楚,在她羽翼未豐滿之前,她都需要藺家這個庇護所。

回到房間,摘掉身上的挎包,柳時微隨身坐到了沙發上。

她隨後拉開包包的拉鏈,想從包裏翻出筆記本時,無意間看到有個鑰匙扣從包裏掉了出來。

偏頭瞅了一眼,柳時微很快認出那是白天藺柏言在便利店買巧克力送的情侶鑰匙扣,一藍一粉的貓咪。

藍色的應該在藺柏言那裏,他將粉色的偷偷塞進她包裏,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再逗弄她。

柳時微彎腰從地上撿起,幾乎沒多加猶豫的,她就將那只粉色的貓咪鑰匙扣,丟進了沙發旁的垃圾桶裏。

隔天,收到藺修遠派人給她送來的劇本,柳時微很少再出門,她窩在房間裏專心研讀劇本,偶爾也會練習盲人的行為。

時間轉眼而過,進入八月立了秋,冗長的夏天也跟著結束了。

進組前需要辦理劇組工作證,想到還沒有一寸照片,在房間裏窩了多日的柳時微,終於決定去外面逛逛,順便再找家照相館。

那天吃完午餐,走出房門時,宅子裏靜悄悄的,可能是午休時間,整個大宅子裏都沒什麽人。

穿過長廊,走到樓梯間時,看一樓大廳裏也沒人,柳時微一時興起,她扮作盲人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踩著臺階,朝樓下走去。

樓梯剛下至一半,迎面撞見藺柏言踏著階梯,朝她這邊走來,他手裏拎著行李袋,像是從外面剛遠行回來。

柳時微裝作沒看見他似的,繼續沈浸在盲女的角色裏,她定定地望著前方,視線卻沒什麽焦點,茫然又空洞,雙手還試探地朝前摸索著,儼然一副盲了眼睛什麽都看不到的樣子。

藺柏言幾乎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看到柳時微的樣子,他不免有些擔心地詢問道:“眼睛受傷了麽?

柳時微假裝側耳循著他的聲音,她伸著雙手慢慢在半空摸索著,直到觸碰到他的手臂,她停下來,站到了比他高一階的臺階上。

在藺柏言伸手在她眼前晃動時,柳時微茫然地站在那裏,視線沒跟隨他晃動的手,還定定地望著某一處。

藺柏言眉心不禁微蹙了下:“怎麽受傷的?”

瞧著藺柏言被騙的樣子,柳時微心裏一陣竊喜,想到之前一直被他逗弄,她今日也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的耍他一回了。

沒回答藺柏言的問題,柳時微故意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她緩慢地擡起雙手,白皙的指尖輕輕撫摸著少年臉頰的輪廓:“是柏言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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