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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憶者今天也在追夢 裂成七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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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憶者今天也在追夢 裂成七瓣的

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

代表太陽的神明從高天落下, 奉命前來統治黎民。

金色的沙礫上人民生而苦難,未曾如此近距離與百姓接觸過的神祇對人民經歷的災厄感到痛苦。

我的神,我們想要擁有讓鮮血再度流淌的清泉, 想要能填飽肚子的蜜棗, 想要有用來棲身的家園。

神向人們伸出雙手, 可是光與熱的神明卻無法令幹涸的大地長出清澈的泉眼。

七七四十九個日夜, 赤砂之主赤足在沙漠裏以人的方式尋找。

一天, 兩天,第四十九天。

赤沙之王看到綠洲與鮮花,純金的鈴鐺在女神的腳上泠泠作響, 踏著清泉與帕蒂沙蘭, 腳下開滿鮮花的神明在綠洲的水上起舞。

疲倦的赤沙之王眼裏迸發出希望,他看到了那個能讓子民幸福生活的未來。

“但是好景不長, 花神先行離去,將花神視為沙漠救贖的赤王悲痛欲絕,決定創造一個有娜布的樂園。”

記錄在元件裏的記憶已經殘損,只有赤王的執念跨越時間依舊存在。

“還是太勉強了,雖然是很珍貴的記憶,但卻不足以制作一個光錐。”

塞爾德在心裏嘆息, 赤王的記憶是珍貴的但也是殘損的, 這些殘存的記憶碎片不足以凝結出一枚光錐,只能作為素材暫時保存在他這裏。

半永恒統轄矩陣拆完後, 優菲仔細查看了一番,奈何優菲一個知論派學者專業不對口,用優菲女士的話說——

“早知道找個妙論派的學長一起來就好了,法拉娜小姐是妙論派知名學者,和我也有不少交情, 是一個研究赤王機關和建築的專家。只可惜她前些年成家立業後減少了社交活動,說是要照顧她的孩子。”

那個孩子叫什麽來著,好像叫卡維?

那是一個個漂亮的小孩,金發紅眼打扮的花裏胡哨,就像是一只可愛的天堂鳥,同學聚會上看到他時,嘰嘰喳喳蹦蹦跳跳的在學長的身邊扭來扭去,連漂亮的餅幹都不能分走他的註意力,一看就是一個被浸泡在愛裏長大的小孩子。

“雖然我現在和法拉娜小姐聯系變少了,但我保證她一定會對這個機關感興趣的!”

遠水解不了近渴,遠在須彌的法拉娜也沒辦法被看似柔弱學著實則須彌關系戶的優菲拉到沙漠,半永恒統轄矩陣的核心被負責裝戰利品的優菲裝到包裏,打算回去再仔細研究一下。

優菲寶貝的裝好一路的戰利品,看著北塞爾的承諾過的自己閃閃發光的論文課題,臉上露出老農看到了豐收的紅薯一樣心滿意足的幸福表情。

優菲雖然沒說話,但是身上已經冒起了小花

塞爾德如同旅行青蛙一般已經充滿自信的繼續向前。

翠綠的大樹下有著一彎清泉。

靜謐的泉水如同花之女主人曾經跳舞過的湖面,靜謐又波光粼粼,一個瓶子狀粉紫色的奇異裝置裏,白色的如睡蓮花瓣般的鎮靈在其中漂浮。

難以想象這只是一個鎮靈碎片的力量。

在居爾城毀滅後,赤王盛怒之下把降下三代絕罰的利露帕爾分成七份分別鎮壓,眼下他們看到的就是其中的一片。

大概也是名為利露帕爾的鎮靈最完整的一片。

塞爾德伸手觸碰那顆參天大樹,但是就在觸碰的一瞬間,大樹迅速枯萎,清泉迅速幹涸,幾只水鳥振翅飛走,一切美好純凈又生機勃勃的景象如同沙漠裏的晨霧飛快的消弭了,只剩下那個怪異的瓶子還在原地。

“沙漠裏難得的綠洲,消失了。”優菲失落的說。

“那這當然是你們的原因。”優雅傲慢的聲音響起,如同蝮蛇尾巴摩擦的嘶鳴。

“嗚哇,活了!”沒見過這樣奇異景象的優菲忍不住大呼小叫。

“閉嘴,沒有見識的雨林人,你的嘴巴真是聒噪。”

瓶子晃了晃,傲慢的拉長了聲音。

“還有你,沙漠的奴才,如果我是你,最好把手裏的斧頭放下,不然流沙與風會讓你陷入永遠的安眠。”

瓶子轉頭向哲伯萊勒,很是高傲的用她絲滑的聲音挖苦了一番。

“點評結束了嗎,是不是我也要讓你評判一下,利露帕爾女士。”

塞爾德不動聲色的把兩人護在身後,打量著這個囚禁著靈魂的容器。

“當然不需要,來自異鄉的客人。”

終於擁有了姓名的利露帕爾繞著賽爾德轉了幾圈。

很怪,非常怪,但能夠配得上祂。

鄙賤的沙漠人身體裏套著一個可怕又強大的外來靈魂,那股磅礴的力量竟然甘願被小小的身軀束縛,令利露帕爾心生驚訝。

但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比這些沙漠人和雨林人要高貴太多。

“真是有趣,這位來自異鄉的客人,你又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是充滿了蜜露的瓊漿,是閃閃發光的金飾,還是至高無上的權柄?”

利露帕爾就像是被關在瓶子裏的魔鬼,第一個一百年,她發誓會殺死所有打開瓶子的人;第二個一百年,她發誓會給打撈上他的人帶來數不清的金銀財寶;第三個一百年,她痛哭流涕,覺得自己可以為打撈上她的人獻上一切,但幾個一百年過去,變成瘋瘋癲癲的鎮靈終於決定殺死打開她瓶子的人。

“我們正在尋找讓沙漠變成綠洲的方法。”

看到利露帕爾還能夠交流,塞爾德懇切的說:“你有什麽好的辦法嗎?”

“哈哈哈哈哈!”利路帕爾小小一個瓶子在空中笑的左右旋轉,前仰後合,仿佛聽到了什麽驚天的笑話。

“我親愛的大人,你就這麽一點小小的願望嗎?為什麽要關心這群在沙漠裏吃沙子的奴才住的好不好呢?明明你才是最重要的。”

利露帕爾彬彬有禮輕言慢語的說話,可怎麽聽怎麽陰陽怪氣。

“你這個瓶子,真的好沒禮貌。”

優菲氣的火冒三丈,但是她的禮儀又不許她隨意插嘴,只能拼命瞪著利露帕爾。

“閉嘴,藤蔓纏身的陰濕雨林人,我沒有在與你說話。”

哲伯萊勒剛要說什麽,就被利露帕爾召喚風沙糊了一嘴。

“吃沙子的奴才,我在和你的主子說話呢。”

“我只是想要實現他們的願望和我的願望罷了,我想要讓沙漠變成綠洲,想要讓沙漠裏的人過上至少不愁溫飽的生活。”

塞爾德已經做好了對利露帕爾出手的準備,如果他不能在這裏達到目的,那他也略通一些別的手段

“哎呀,您的願望真實天真,天真倒讓我都有些真的喜歡上你了。”利露帕爾聲音甜美的說。

真是一個天真的蠢貨,愚蠢到連利露帕爾都有點喜歡他了。

利露帕爾從沒想過有人會不向她許願榮華富貴,反而許願這種天真愚蠢的願望,真是許久沒有聽到的天真願望,沒想到在那位癡心妄想的王再度離開之後,她還能遇到第二個天真的蠢貨。

但是這個願望有如此的熟悉,讓明明知道一切都已經面目全非的利露帕爾都忍不住落下眼淚。

但是她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下來了,利露帕爾的眼淚隨著枕邊人的背叛而流幹,從那以後她的眼淚只作為武器存在。

被封印千年的鎮靈完全沒有意識到,只要塞爾德想,他完全可以有用不完的金銀財寶,有享受不完的榮華富貴。

但這又有什麽用呢,連浮黎老板的kpi都完成不了。

“我也很想幫助你,我親愛的大人,但是我的身體被分開封印在七個地方,現在的能力也只不過是能夠小幅度的減輕風沙的肆虐。”

利露帕爾輕聲細語,仿佛嘶嘶叫的毒蛇。

利露帕爾高傲的看著這兩個普通人,思來想去還是這個神似赤王的外來者看起來比較順眼。

“不過我知道有一個地方大概可以滿足你的需求,永恒綠洲,被喚醒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們是要去那裏。”

其實一開始的目標確實是那裏來著。

塞爾德想,不過一路走來發掘的文獻告訴他們,或許即使不進入永恒綠洲的內部,他們也能夠找到其他可以讓沙漠變成綠洲的方式。

比如神奇的鎮靈。

“我知道有一個心軟的家夥或許可以解決你們的問題,我心軟的長姐,名為菲莉吉絲的鎮靈,她被赤沙之王派遣守衛永恒綠洲的安寧,在久遠的過去,她也作為綠洲暗渠的守衛存在。”利露帕爾循循善誘。

“不過我也有我的條件,你們要幫我一個忙。”

鎮靈拉長了聲音。

“我們偉大的花之女主人在永恒綠洲處沈睡,我想再見她一面。”

千年的時光過去,利露帕爾已經累了,沒有心情再和這群人講條件。

想要安眠在女主人的腳邊,就像是她剛誕生時那樣,她可以伴著月光給親愛的女主人打拍子,她的鎮靈姐姐們伴隨著主人的腳步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利露帕爾是最受女主人寵愛的孩子,只有她可以得意洋洋的棲息在娜布大人的發梢,做那一朵裝飾的睡蓮。

蘆葦伴著月色輕輕搖曳,野鴨在水天一色的湖泊上留下交頸的白痕,蒼鷺垂首捕魚,魚兒卻反身一扭躍出水面。

那是多麽美好的回憶,祂們不需要為沙漠風沙的侵襲而發愁,不需要聽到鄙賤的沙漠人自相殘殺發出的慘叫,不需要用自己的力量支撐起水渠的運轉,或者尋找一位卑微的牧羊人當高貴鎮靈的夫婿。

利露帕爾厭惡這群卑賤的沙漠奴才,看到他們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無能為力的天真可笑的歲月。

“好啊,本來以為只靠你的力量就能夠把沙漠變成綠洲,但看起來你的力量已經消失了太多。”

塞爾德有些遺憾,一條捷徑已經走不通了。

“說不定我們可以在永恒綠洲找到在沙漠裏建造綠洲或者發掘清泉的力量。”

塞爾德還不至於低劣到擾亂一位神明的安寧,但有些事也必須去做。

“作為定金,我希望能夠獲得你的記憶,我的天賦告訴我,你的記憶是璀璨的珍寶,我會用特殊手段銘記它,使它不會隨著黃沙的流動而消失。”

利露帕爾心動了。

如果她真的安眠在女主人那裏,誰又能記得女主人那美麗動人的身姿呢?

她那如清泉般含情脈脈的眼睛,如同金色夕陽般美麗的秀發,如牛奶般細膩光滑的肌膚,那白玉般無暇的腳尖,和在她手臂上閃著金光的臂釵。

有人能記得她也好,總好過被她一個人孤零零帶進墳墓裏。

四星光錐:

【假如我們談起曾經】

【那是一個群星滿天的夜晚。

金發的花神坐在綠洲泉眼邊,瑩潤的腳尖撩起一連串水花。

睡蓮模樣的鎮靈被花之女主人放在手心高高托起,金色的長發在晚風中飛舞,她伴隨著鎮靈們咯咯的笑聲和琴師的音樂歡笑。

睡蓮精靈永遠不會忘記,可不管她在夢裏多少次回味,她再也沒有見過如那一晚般璀璨的星空。】

“……”

隨著記憶被塞爾德備份,回憶起過去的鎮靈陷入沈默。

“我們去永恒綠洲吧。”不知過了多久,鎮靈有氣無力的晃了晃瓶身。

“我已經對沙漠的一切厭倦了。”利露帕爾輕聲說,沒有管身後的人,自顧自向著出口飛去。

回去的路上,鎮靈一路沈默無聲。

性格活潑的優菲也感覺到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一路走一路留意路邊的各種石板石碑,有時候拿出珍藏的留影機拍幾張照,有時候挑揀一些珍貴的石板納入自己的包裹裏收藏。

這些都是交易約定好的一部分。

優菲幫忙解讀文字,作為交換,她可以把收獲到的知識寫成論文,當然,這些珍貴的石板優菲不會帶走,而是會在更詳細的攝影後留在塞爾德的部落裏。

這些沙漠人看不懂的石板反而在沙漠一直大受歡迎,他們認為這是古人的智慧,是赤王的結晶。

是,也不是。

“嗯……基斯拉在位第十五年,修建水渠的機械暴動,勞工死亡三人重傷一人,暫緩招工,工資如舊歷發放……”

“工資如舊歷發放但是少了三個人……”

優菲算了算,大吃一驚:“這不是吃空餉嗎?”

如果是相關學派學者,甚至可以就赤王時期吃空餉行為水一篇論文。

少了四個人,既沒有發放傷亡補貼,又照例領著工資,那剩下的摩拉到哪裏去了,肯定是被監工貪掉了。

如果那些沙漠的子民知道這個消息,對古沙漠的濾鏡大概會碎一地吧。

“這有什麽奇怪的。”利露帕爾哼了一聲,“他們什麽事情不敢做,愚蠢又貪婪的沙漠人。”

“設立了臃腫的機關去管理水渠,卻連水渠基本的維修費用都拿不出來,三千萬錢幣層層盤剝,到頭來修水渠的只有二百萬幣,連一段完整的水渠都修不出來。”

終於有人能夠聽利露帕爾的吐槽,哪怕是一個心眼子像水天叢林的藤蔓一樣多的雨林人,她也願意把自己內心的郁悶和憤怒一吐為快。

很難說後面利露帕爾如此瘋狂的報覆居爾城沒有對居爾城的人完全失望的因素。

“還有那些管理機關的勞力,都是從民間強征下來的,死了殘了補貼根本到不了下面人的手裏。”

“那群該死的沙漠奴才,從一開始允許他們自己治理自己的國家就是一種錯誤。”

利露帕爾有時候覺得自己這個元素生物甚至要比那些貪婪的官吏更像一個人,至少讓她去管理勞工,不會做出這種吃人血饅頭的事情。

優菲這才意識到眼前的鎮靈是曾經歷史的親歷者。

好想問祂一些歷史的細節。

但祂一點都不願意和我們說話,冷嘲熱諷的樣子真是可惡。

要不等回到營地之後去找塞爾德?又飛在心裏不斷的糾結。

塞爾德這個人真的很不錯,值得結交,並且應該也有辦法從鎮靈的嘴裏得知一些歷史。

優菲絲毫沒有意識到,她對塞爾德的印象已經從兇狠殘暴陰險狡詐的沙漠部落首領轉變成了有責任有擔當,為人可靠能交流溝通,並且可以進行交易的強者。

如果塞爾德知道優菲怎麽想的,只能很自信的表示,沒辦法,他就是這麽優秀,是金子總會發光。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向出口走去,眼前一片大亮,光芒從出口透過來,照在明晃晃的阿努比斯雕像上。

路就在前方。

寒冷的雪原。

羅蘭瞇起眼,看著眼前的亮光。

長期沒有見過陽光的眼被照的生疼,但羅蘭卻不願意閉上眼。

魔神殘渣危險的火焰似乎還在心口跳動,燒的他記憶一片空白。

他是誰?來自哪裏?要到哪裏去?

他是一名憶者,來自天外,目前正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搜集記憶。

過往的記憶如同隔了一層毛玻璃,可以恍惚的窺見,卻無法感受其中的情感。

現在的記憶卻更像是水中月鏡中花,只能窺見一點點破碎的殘影。

他現在叫什麽?是什麽人?

羅蘭的身上很痛。

就好像被火焰裏裏外外焚燒過一般,無處不在的空虛順著骨縫攀上肌腱,一點點將羅蘭環繞。

“你醒了,別說話,我們後面還有追兵。”

迪盧克察覺到背後人的動靜,低聲提醒了一句。

雖然想問曾經的前輩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樣子,但現在仍不是合適時間。

羅蘭聽到迪盧克說話,茫然的低下頭,發現一個紅頭發的青年正把他背在背上。

不認識,但看他願意背著自己逃跑,大概是一個好人吧。

羅蘭手圈在迪盧克脖子上,把下巴擱在迪盧克的肩膀,他的頭還是一抽一抽的疼,昏昏沈沈不知天地為何物。

青年在機械馬車邊停下,駕駛座位置一個絡腮胡子的男人操著一口北地口音粗著嗓子說:“快上車!那群狗養的龜孫要追上來了!”

在羅蘭眼中,紅發男一只手把他提起來塞進後座,自己也一個箭步跳上來。

隨著蒸汽機發出的尖銳嗚鳴,這個怪模怪樣的馬車小黃鴨一樣的喙部張開,吱吱嘎嘎吐出一陣煙霧。

然後這輛原本勉強可以稱作馬車的東西從車廂下面伸出八條機械蛛腿,伴隨著刺耳詭異的嘎嘎聲逃也似的飛奔而去,留下一群氣喘籲籲的愚人眾在後面吃了一嘴難聞的車尾氣。

迪盧克在馬車裏劇烈的喘氣。

為了擺脫後面圍上來的追兵,迪盧克也進行了高強度的戰鬥。

羅蘭前輩的狀態很不對勁,不但沒有了任何自保能力,似乎記憶也出問題了,迪盧克和北境的反抗組織一起且戰且退,最後只剩下他帶著狀況不對的前輩殿後。

數小時前。

迪盧克通過反抗軍燃燒的火焰引開了守門的愚人眾,伴隨著吱吱呀呀的破譯聲,嘀嘀的聲音響起,破譯機關閃過一個機械齒輪的標志,然後愚人眾引以為豪的密封大門轟然開啟。

好大,好空。

冰冷的燈光照耀在回形的走廊上,時不時有紅色的探照燈掃過,迪盧克踩著墻角的陰影前進,謹慎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霜月之子們提供的圖紙並不全面,但依舊可以辨認出實驗室的位置。

迪盧克悄悄的前進,藏在拐角後聽到愚人眾交談的聲音。

“伊菲大人,您怎麽出現在這裏,有個重要的實驗體出逃了,現在基地內部已經完全戒嚴。”

“我想去盥洗室,結果迷路了。”少年柔和的聲線卻異常理直氣壯。

“博士的實驗室修建的太過崎嶇,根本沒有考慮過實用性,讓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這……”聲音有些沙啞的藏鏡仕女有些為難,“可是您不該出現在這裏,應該在醫療室……”

“我說我迷路了。”少年似乎失去了耐心,聲音稍微拔高,看起來對聽不懂人話的藏鏡仕女很是不滿。

迪盧克悄悄看去,卻看到那個名叫伊菲的少年有些不耐煩的抱住雙臂,粉色的短卷發也微微搖晃。

“而且我沒有義務一直待在醫療室裏,除了診治傷兵還要治療那些瀕臨死亡的試驗品,博士自己拿著那些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素體做實驗,還要我給他收拾爛攤子!”

“伊菲大人,請您慎言!”

藏鏡仕女聽到伊菲不客氣的話有些惶恐,但還是堅持反駁到:“能被執行官大人看重是您的榮幸,您不能如此對博士大人妄下斷言。”

兩人的交談驟然停下。

博士。

迪盧克眼裏仇恨一閃而過,他不會忘了是誰害死了他的父親。

但現在看來,愚人眾內部也不是一條心,尤其是這個叫伊菲的愚人眾似乎與博士不合。

這一點似乎能夠利用。

迪盧克一邊想,但那邊爭論的聲音漸漸大起來,應該說,只有伊菲的火氣逐漸大起來。

“博士對我的看重——你是指他想把我綁上實驗臺嗎,要不是我是[仆人]的專屬醫生,恐怕我現在已經不知身處何方了吧。”

伊菲冷笑著說:“對草神之眼持有者就如此好奇,明明不知道解剖了多少神選者的身體,還如此貪得無厭。”

不知是否是迪盧克的錯覺,他總覺得伊菲向他這邊掃了一眼。

伊菲聲音緩下來,似乎覺得自己占了上風,得意洋洋拉長聲音,就像是一只準備幹壞事的貓咪。

“好了,親愛的菲洛拉女士,與其把註意力放在我身上,還不如去排除別的隱患,我甚至都不知道跑掉的人是誰,怎麽會有嫌疑放走實驗體,別把你那令人不快的質疑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伊菲用一種一聽就是反派的聲音威脅到:“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睛挖下來,或者申請讓博士把你回爐重造——這次可沒有我來保住你的命了。”

“菲洛拉,你也不想再被改造身體吧。”

沒想到伊菲大人居然記得她的名字!

菲洛拉的心臟劇烈跳動,記起是伊菲在手術臺上把她的命保下來,聲音頓時軟下去。

對她們這些死裏逃生的半成品而言,比起正在出外勤的博士,還是眼前能保住她命的醫生更重要。

算了,就算伊菲大人不該出現在這裏,他一定也只是迷路了。

菲洛拉這樣說服自己。

“抱歉,伊菲大人,是我冒犯到您。那我先去巡邏了,您的房間在您的右手邊,走過三個路口左拐就好了。”

整個基地唯有醫生的醫療室記得最清楚的藏鏡仕女急匆匆叮囑了伊菲一聲,繼續巡邏去了。

終於把死腦筋的菲洛拉糊弄過去了。

伊菲心裏長出一口氣,幸好他把那一堆花裏胡哨的衣服藏的快,不然就露餡了。

可惡的佩爾,給他那麽多奇形怪狀的衣服幹什麽,他又不是什麽奇跡菲菲。

菲洛拉應該還是有點懷疑,但沒辦法,他的人緣在這個基地裏就是這麽好,救死扶傷的醫生總比十惡不赦的博士受歡迎。

“怎麽樣,偷聽夠了?”伊菲瞟了一眼迪盧克躲藏的方向,有背鍋的人出現,菲洛拉應該不會被懲罰了。

迪盧克的身體還沒動,就看到原本該回醫療室的少年慢慢向他的方向走來。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輕舉妄動。”

不知什麽時候飄散的花香終於傳入迪盧克鼻尖,可這時已經晚了,迪盧克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他的四肢被纏上了藤蔓。

“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不然你揍我一拳,就要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死。”

原本打算動用火焰的迪盧克動作一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愚人眾在說什麽?

“冷靜點,我有點事想要和你談談。”伊菲動了動手指,肩膀處懸掛的草神之眼光芒一閃而過,原本緊縛的藤蔓頓時松了下去。

迪盧克發現藤蔓對他的束縛減輕了,一用力就掙脫藤蔓的束縛,但出於對愚人眾的仇恨,他還是十分警惕。

“你想談什麽?”

“你確定在這裏說?剛有個實驗體出逃了,基地裏反侵入程序已經完全啟動。走吧,到我房間裏談談,我可是很有誠意的。”

看著迪盧克一臉抗拒的表情,伊菲也有點無奈,作為一名柔弱無助的醫生,他還不想把場面弄得太難看。

他確實可以讓藤蔓在迪盧克身上生根發芽,但沒必要這樣做,伊菲早就看博士的實驗不順眼了。

愚蠢,血腥,毫無美感,全憑海量的素材堆積而成。

但如果一開始就不給迪盧克一個教訓,就像伊菲說的那樣,迪盧克只要用沙包大的拳頭給他一拳,這幅柔軟的身體就會立刻迎來頭七。

好吧,伊菲承認他沒這麽柔弱,只是怕疼不想被打罷了。

“那就走吧。”

這裏確實不是談話的地方,迪盧克已經隱約聽到了愚人眾交談的聲音。

醫療室的門嘎吱一聲推開,迪盧克看到幾個遍體鱗傷的實驗體被束縛崽床上,身上不斷冒出黑氣。

“別看了,能在我這裏治療的還是在博士那裏比較重要的實驗體,其他不合格的早就被處理掉了。”

迪盧克攥緊了拳,他甚至看到幾個才幾歲的孩子。

這些實驗體很明顯都是昏睡狀態,其中一個小女孩還在夢裏流下眼淚。

“我們來這裏談。”

推開門,眼前就是整整一個書櫃的資料,書櫃旁是一張窄床,其餘沒有任何生活氣息。

“我想要你幫我一個忙。”

伊菲開門見山的說,作為一名愚人眾二五仔,伊菲一直對博士的實驗耿耿於懷,加上壁爐之家不少被仆人認為不合格的孩子都被送進了實驗室,伊菲對仆人和博士的意見更大了。

迪盧克身體倚在門框,手裏的鏈刀背在身後隨時打算動手:“你先說你想幹什麽。”

“我有愚人眾執行官博士的全部實驗室分布圖,我可以交給你。”

迪盧克呼吸一滯:“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迪盧克懷疑的問:“你應該不是博士的手下吧。”

伊菲點點頭:“我確實不是,實驗室分布圖的來源我沒有義務告訴你,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它的真實性。”

憶者的手段,朋友。

“我知道你來是為了救實驗體,我希望你把角鬥場的失敗品一起放出來,他們有腿會自己跑。”

“這也是我本來就打算做的事。”迪盧克沈聲說。

“那就更好辦了。”伊菲松了一口氣,這個家夥看起來是個正義人。

“那麽我的請求是——如果有一天一個女孩無處可去,我希望你能為她提供庇護。”

“為什麽你會放心把她交給我,我們不是敵人嗎?”

迪盧克還是不能完全相信。

“大概因為你的人品要比愚人眾的執行官要好吧,迪盧克.萊艮芬德先生。另外說一句,晨曦酒莊的酒味道真的很不錯。”

身份被發現了。

迪盧克第一時間想動手,沒想到伊菲先湊了過來。

“快點,給我一下狠的。”伊菲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迪盧克覺得自己果然不明白伊菲的腦回路。

“快點動手,不然我只能自己把自己打暈了,很疼的。”

伊菲把這個實驗室的地圖塞在迪盧克手裏,迪盧克看著自己鋒利的一刀見血的鏈刀,嘆了一口氣。

是他覆仇太久跟不上時代了,還是愚人眾多少有點精神問題?

迪盧克一個手刀批下,伊菲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暈了過去。

加班這麽久,他終於能睡一覺了。

迪盧克走的時候還沒有忘記把資料室的資料挑重點的拿走,做出一副被洗劫的樣子,然後順手把外面綁在醫療臺上的試驗品束縛解開。

直到離開醫療室的門口,迪盧克才松了一口氣。

這一定是他這輩子最奇怪的經歷之一了,迪盧克想。

這個實驗室看似是博士比較重要的實驗場所,除了那些罪惡的角鬥場外,大大小小的實驗室總共幾十間。

迪盧克看到其中關押著各種實驗體,被魔神殘渣侵蝕到失去理智的,染上各種怪異詛咒的,還有各種非人類的實驗體,不知道它們原本長得就是這樣,還是後來因為博士的實驗變成那副模樣的。

迪盧克只能放了一把火讓實驗室的巡邏愚人眾陷入混亂,然後盡量快的打開實驗室門,把那些可憐的實驗體都放出來。

本以為跟著霜月之子的覆仇者帶走她們的族人就夠了,沒想到居然還看到了一個在他記憶裏應該死去的人。

那是他曾經的前輩。

博士的秘密基地外已經繁星滿天。

迪盧克發現羅蘭的純屬意外。

他隨著霜月之子的人一起殺進博士的實驗室後,搗毀實驗室後解救出被愚人眾綁架的實驗體,躲避追殺時卻在出口附近的草叢裏發現了暈倒在地的陌生青年。

看那副有些怪異的模樣,大概是某個出逃的實驗體。

只是不知為什麽,這個實驗體先他們一步逃出了實驗室。

明明實驗體身上燃燒著詭異的粉紫色火焰,但是遮擋他身體的野草卻絲毫沒有被燒毀。

迪盧克本想著救一個也是救,救兩個也是救,但那奇異的粉紫色火焰卻給他極大的威脅感。

就好像一旦觸碰到火焰,就會發生一些無法挽回的事情一般。

“還是等一下吧,先看看他的情況。”迪盧克謹慎的潛伏在草叢中,露水打濕了他的額發,來來往往的愚人眾不斷交流搜索,卻很神奇的沒有人往這個草叢裏尋找。

聽愚人眾的交談,好像是有一個重要的實驗體逃跑了。

會是這位嗎?

迪盧克沈默的攥緊手裏的鏈刀。

“安德斯大人說博士大人最重要的實驗體逃跑了!要是找不到,我們都會被送上實驗床的!”

“他怎麽這麽能藏,我們都快把附近的地皮翻過來了!”雷錘先鋒君不安的說。

“我才剛調到博士大人手下半年,我還不想死!”雷瑩術士不安的攥緊手裏的提燈。

重要的實驗體會是什麽呢?

青年身上的火焰漸漸熄滅,遮擋容貌的火焰消失,迪盧克這才發現他有一頭妖異的紫色長卷發,詭異的黑色魔紋如荊棘一般纏繞在青年的後背,如同蛛網,又如同捆綁受難者的黑色荊棘。

黑色的荊棘一直延伸到小腹,在側腰留下危險的痕跡,最後在大腿中部形成一個環狀的烙痕。

他好像暈過去了,又好像睡得很沈。

那幾個愚人眾一陣商議後決定往遠方找一找。

迪盧克等到追兵漸漸變少,打算扶起這個青年一起離開,才發現這個發色怪異的青年有一張他很熟悉的臉。

他曾經的前輩,在一次抗擊魔物入侵的戰鬥中失蹤已久的遠征小隊隊長羅蘭。

“羅蘭前輩,你怎麽在這裏?”

羅蘭茫然的擡起頭,看到陌生人關心的問。

紅色長發紮成一個高馬尾,戴著黑色的半臉面罩,一身黑衣,身上還纏著鎖鏈。

看起來很兇,並且羅蘭記憶裏沒有他。

“大哥哥,你是誰,我叫什麽,我們要到哪裏去?”

羅蘭一臉單純的問。

被羅蘭叫了一聲大哥哥,迪盧克心梗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可是他的前輩!天殺的博士,你對我的前輩做了些什麽!

……

“這就是我遇到你的經歷。”迪盧克聲音艱澀,對神色懵懂的青年說。

曾經高潔的騎士卻墮落為蒙德傳說裏惡魔一樣的怪物,頭頂長出漆黑的山羊角,銀白的騎士劍折斷,潔白的銀甲也不知所蹤,那個曾經所有見習騎士的指導者,西風騎士團單手劍不可逾越的高峰,現在卻神情懵懂如同稚童一般。

就算迪盧克已經對騎士團失望,但是面對曾經高潔的月湖騎士羅蘭,他還是無法用冷漠的態度面對。

畢竟他曾經是整個騎士團的驕傲,是他曾經在年少時發誓追趕的目標。

“迪盧克哥哥?”失去記憶的羅蘭迷惑的叫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的人身上氣場如此悲傷又沈重。

“別叫我哥哥,我的年齡比你要小一些。”迪盧克硬起心腸,最終還是說。

“你叫羅蘭.加拉哈德.歌德,我曾經的前輩。”

為什麽是曾經,一個地獄玩笑,因為羅蘭和迪盧克都已經不在騎士團了。

羅蘭的臉色有些迷惑,但看到迪盧克堅持,還是改變了自己的稱呼。

“好吧,迪盧克。”羅蘭認真地說,“感謝你把我帶出來。”

那一瞬間,迪盧克在他身上似乎看到曾經月湖騎士的影子,但影子很快破碎了。

羅蘭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狀況糟糕透了。

要不是這個好心人幫忙,他不一定能跑出來。

羅蘭知道自己似乎忘記了很多東西,但奇怪的是,雖有不安,他卻對此沒有太強烈的恐懼。

就好像自己曾經對這種情況早有預計一樣。

救了他的紅發青年是好人,羅蘭根據本能不著痕跡地試探了幾句,發現對自己沒有惡意後就疲倦的蜷縮起身體睡了過去。

迪盧克把毛毯小心的蓋在羅蘭的身上。

被封為月湖的年輕騎士比曾經瘦了很多,身體貌似柔軟摸起來卻能感受到下面嶙峋的骨骼,即使是睡著也是沒有安全感的蜷縮姿勢,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做噩夢。

迪盧克想把羅蘭喊醒,但是看羅蘭睡得很沈,原本伸出的指尖還是縮了回去。

迪盧克本來想繼續尋找其他執行官進行覆仇,但現在還是曾經的前輩更重要一些。

左右他已經把能找到的實驗室幾乎都搗毀了。

迪盧克自己安慰自己,也不算是無功而返,不倫什麽時候,同伴總比敵人更重要。

霜月之子在挪德卡萊有自己的駐地,迪盧克打算先盯著羅蘭前輩在挪德卡萊養傷,等待身體狀況好一些後就帶他回蒙德。

挪德卡萊的醫療條件還是太差了,至於蒙德,雖然騎士團內藏汙納垢,但至少西風教會管理的醫療部門還算可信,樞機主教還算是個好人。

作者有話說:

猶豫了一陣中間名叫什麽,在加拉哈德和蘭斯洛特間猶豫了很久,還是叫加拉哈德吧,蘭斯洛特的指代更覆雜一些,適合羅蘭被改造後的模樣,但不夠純粹。加拉哈德的純潔與天啟適合曾經的羅蘭,卻不適合後面被博士改造後的羅蘭。

關於為什麽不動用憶者的力量,反而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還失憶了

因為羅蘭是個體驗派哦,不同碎片是不同年齡的玩家,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方式也不同,羅蘭是那種與其同別人交換記憶,更喜歡親身體驗的那個階段,把他看成完全的月湖騎士羅蘭就行了。

嘿嘿我這個惡趣味的審美,高潔驕傲的騎士被人背叛成為試驗品,拼命活下去離開實驗室後卻發現自己已經面目全非,曾經皎潔的月光就像是一張美夢,夢境的間隙只能看到墮落為惡魔的自己在曾經與現在中掙紮。

我好喜歡這一口 ,就這個破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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