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算來，自秋瑩出宮起，她和千飛蓬已是十多個月沒見了。這段時間裏，千飛蓬弒父奪位，整個人看上去散發出一種冷硬的氣勢，可是又透出一股若隱若現的溫柔。

何老爺反應快，他跪下道：“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悠兒也忙跪下給千飛蓬請安，千飛蓬示意他們起來，然後徑直走向秋瑩。

他註意到了秋瑩的肚子，微微一楞，手蓋了上去：“這是…你和我的孩子？”他的聲音都發顫了，秋瑩蓋上他的手：“是的，這些天來，是何老爺收留了我和悠兒。”何老爺聞言，擡起頭錯愕地道：“怎麽會？麗妃娘娘，您不是說，這孩子是您和先王的嗎？”

秋瑩垂下眼眸，低聲說：“不是…老爺，很抱歉我騙了您…但是，我想告訴您一件更重要的事。”她說完，擡起手覆上自己的臉，揪住面具：“我不是麗妃。”

向下一扯，面具便掉了下來，露出的，是原屬於三十五歲的秋瑩那張俏麗白皙的臉。

十八年了啊，秋瑩的容貌早已發生了改變，可是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出她容貌變化不大。

她的皮膚還是那樣白皙，只是被蓋上了一層歲月的風塵；她的嘴唇還是柔雅的蜜粉色，那唇中曾發出過如銀鈴般悅耳的笑聲；而那雙烏黑的眸子和小巧的鼻子，絲毫沒有受到歲月的影響。

“少爺，麗妃在十八年前就死了。你們以為死的是我，但死的是麗妃啊！我當時為了不讓你們受牽連，請千飛蓬將我易容成為了麗妃的模樣，我一直用麗妃的身份活到了今日。千飛蓬說，如果他是皇上，他會立我為後，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暗中為千飛蓬做事。”

何老爺和悠兒都呆住了，千飛蓬命人把悠兒扶上馬車，然後對秋瑩說：“瑩兒，我們該回宮了。”秋瑩道：“皇上，您先等等。我還有事未和何老爺講完。”

千飛蓬只得點頭：“那你快些。”說完他翻身上馬，站在雪中等候。

“秋瑩，你還活著？”何老爺的拳頭越攥越緊：“那你怎麽不肯和我們坦白？張嬤嬤死前一直惦著你！”秋瑩的心像是被針狠狠刺了一下，她低聲道：“老爺，何府人多眼雜，那時候還是千商統治著羽落國，我若是說出去，與自掘墳墓無異。”何老爺竟落了淚：“真的？你真的…還把我們當親人？”

秋瑩的手放在心口之上：“絕無半句虛言。”何老爺卻在此時冷笑：“是嗎？皇後之位，就那麽重要嗎？比張嬤嬤的性命還要重要？”

秋瑩一怔，面上仿佛落了一層冰霜：“老爺，你不相信，秋瑩也無話可說！”說完，她扭過身：“謝老爺這幾日收留我們，這些銀子我就留下了，您好自為之！”

說完，她將出宮那幾日賣藝掙的五百兩銀子放在雪地上，還有一條瑪瑙石的項鏈。

然後，秋瑩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在紛飛大雪中離開了。

她坐在馬車裏，遠遠望著何老爺，淚水無聲地劃過臉頰。

老爺，對不起。為了讓你不受牽連，不卷入皇家的鬥爭，我只能與你劃清界限！

下輩子我一定以身相許，這輩子，我們有緣無分。

何老爺呆呆地站在雪地裏，看著馬車載著秋瑩越走越遠，終於忍不住，淚水洶湧而出。

他拿起那些銀子狠狠砸向墻壁，它們在地上四分五裂，還有那條項鏈，血紅的瑪瑙珠骨碌碌滾了滿地。

秋瑩，你這個絕情狠毒的女人！

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一輩子都不會！

這個除夕夜，何老爺靜靜地站在雪地裏，任雪花落在自己身上，成為了一個雪人。

直至天明，一聲爆竹炸開的聲音才讓他恍然擡頭，望著那依舊還在落雪的天空。

終於，他緩緩走進了何府，滾燙的淚水慢慢從眼眶中溢了出來。

他的心，真的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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