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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愛他極深 我又比他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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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愛他極深 我又比他差

楊有枝雙手相交攏在袖裏, 身後帶了兩個官差,靜靜站在府門外候著。

他瞧著面前聖上欽賜的匾額,神情覆雜,謝指揮使風頭正盛, 滿朝文武誰不讓他三分?竟給他派了這麽個得罪人的差事, 當真是觸人黴頭, 進退兩難。

正愁眉苦臉想著,就見府門一開,楊有枝見來人是謝垚,而非通報的小廝,心頭一跳, 看樣子這謝指揮使是連府門都不樂意他進了,流言不假。

他趕緊整了整衣冠,臉上堆起恭謹的笑意迎了上去:“下官大理寺丞楊有枝見過謝大人,乙亥年順天府報上河中溺亡的命案一宗,因事涉大人愛妾, 想請人去問問話。”

謝垚皺眉道:“那案子不是驗定死者身上的乃是生前傷, 裁定溺水而亡, 命案統限四個月, 已經結案了嗎?”

楊有枝聞言額上漏了兩滴汗, 擡袖擦拭, 眸光閃爍道:“是是是, 話雖如此,可正犯及要證未獲,大人的妾室又在當日失蹤,說不得能提供些線索...”

謝垚不等他說完,淡淡截斷:“連珠當日乃是失足落水, 被河流沖到下游得人所救。她當時身負重傷,神志不清,我已問過她確不記得什麽。如今雖將人尋了回來,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大夫說需得靜養,經不起折騰。”他說著,目光在楊有枝臉上停了一瞬,“楊大人若真有什麽要問的,也要她的傷好了再說。至於正犯要證...案子既已了結,還有什麽正犯?”

這話便是強詞奪理了,可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只得壓低了聲音道:“謝大人所言甚是,其實這案子依下官說確實也不值得再查了,可...”

他說到此處,頓了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謝垚一眼繼續道:“這事鬧到現在,也就是兩家子的事,若非有人舉證,是不會翻案再查的。既然謝大人說妾室傷重,那便之後再說,之後再說。”

說罷,行禮告退。

謝垚也不留他,咂摸著他那句話中的深意。

如有案件情事未得確實,的確允許官員題明展限,可尤若輝死得窩囊,謝尤兩家又有親屬關系,這案子在謝湛授意之下就早早了了。現下有人重新找上門來,恐怕確實非大理寺本意。

他那位父親最善此道,找了人來尋連珠問話,怕是借此敲打自己。

今日他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可依父親的性子,一計不成,必然還有後招。或是拿連珠的身世做文章,或是借別的由頭發作,總歸不會讓他舒舒服服地把人留在身邊。

謝垚輕哼一聲,若他是個不曾入仕,或全靠父親蔭蔽的閑散公子,或許當真會懼怕這樣的雷霆手段。

可惜,他不是。

他收斂容色,等再回到連珠面前已是看不出半分怒色。連珠亦沒想好要如何解釋尤若輝一事,兩人都默契地掠過了這茬沒說。

自搬來之後,朝中局勢雖定,可聖上病情加重,傳位慶王。

新君旦夕便立,可權力未曾正式交接之前,各部的差事還不敢有絲毫懈怠。謝垚忙到掌燈時分再回府,也是常事。府中只連珠一個主子,再清閑不過,她在謝府多年,前世又掌管一宮瑣事,協理內務,做這些事情不過是信手拈來。更不說,跟在她身邊的幾個丫鬟都知她在謝垚心中分量,恭敬非常,新進來的那些下人更當她是正房奶奶,熱絡逢迎不敢怠慢。連珠回來時心中尤不安定,可謝垚時時事事似是要給足她信心,安定她一顆懸著的心。

連珠左右無事,又拾起醫書雜方,等謝垚晚上回來便能吃上幾盅溫補的藥膳。謝垚也不管合不合口味,皆照單全收,生怕露出一點不喜,叫連珠不肯再為他費心。只吃這些的時候,心中又不免想起從前在延州自己幫著謝培打發家塾裏欺辱之人時,曾聽下頭人說過,他身邊跟著的一個丫鬟善做些藥湯,忍不住比較起來。

他口中雖然不說,卻恨不能連珠再多用些心思在他身上,故而每日回來便磨在連珠身邊,喝茶寫字、讀書看畫,時刻黏在一塊兒。

這廂兩人過了一陣蜜裏調油的日子,便到了慶王要去京郊皇寺給列祖列宗祈福的日子。謝垚要扈從清道,掌控外圍,提前幾日就忙了起來,晚上自是不回府的。

這日清晨,連珠剛用過早飯,澗藍便來稟報,說是大理寺來了人,要請奶奶去問幾句話。她隱約知道些夜宴當日的事,心裏替連珠擔憂,猶豫道:“這檔口爺怕是趕不及回來,要不我讓順心回謝府一趟,能不能請老爺夫人幫忙說兩句,緩一緩?”

連珠心道,半月前大理寺方才上門被謝垚擋了回去,這回竟趁著謝垚不在又來拿人,定是特意找準了時機,哪裏會給她機會去搬救兵。若是自己強硬不肯,說不得就要將事情鬧大,更是不可收拾。尤若輝雖死有餘辜,但自己確實對他下了殺手,若真查出什麽...也不過是命裏該此。

她心裏一番計較定下主意:“不必。大理寺辦案公正,去問幾句話,有什麽打緊?”

連珠說罷,也不叫人跟著,出府上了大理寺的車,卻叫澗藍看得跺腳,趕緊讓順心去報給謝垚。

車簾落下,連珠靠在車壁上,一心澄碧。

可過了一刻,車馬仍舊不停,叫連珠忽地睜眼一凜。明明和陽街距大理寺不過兩條街巷,怎麽這麽長時間還不停馬。

她掀簾一看,街道兩旁門庭疏落,哪裏是去大理寺,分明是要往城外去。

馬車行進速度頗快,三面無窗,前邊又被車夫擋著,連珠只得厲聲喚他停車,誰知那車夫不緊不慢道:“姑娘放心,小人受人之托,要將姑娘送到地方。”

聽那車夫的話,似是對自己沒有惡意,連珠心中再急也只能暫且安半分心思,卻不知車夫口中托他之人到底是誰。

約莫又行了兩個時辰,車馬才慢下來,簾外傳來車夫的聲音:“姑娘,到了。”

連珠掀簾一看,馬車停在一處山間亭子旁,四周寂靜,只聽得風吹枯枝的沙沙聲。

她扶著車壁下車,擡頭望去,亭中一人背對她站著,銀絲絳帶隨風舞到她跟前。

那人聽見響動轉過身來,竟是謝培。

連珠似是在馬車裏早想到可能是謝培,臉上並未露出多少意外的神情。

謝培望著來人,目光之覆雜實難說清,心疼、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執拗。更不說瞧見連珠波瀾不驚,面上更添兩分怒色。

他走到連珠跟前。

“離開平興,又被捉回京城,這就是你要的?”

“謝培,別鬧了,好嗎?”

謝培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牙關咬得咯吱作響。連珠的語氣像是有一種對著頑皮孩子的無奈,最讓謝培氣惱,他早就不是無權無勢、任人看低的少年,可她看他卻總好像他不能為她扛不起這世間的半點風浪。

他一把捉住連珠的手,沈著面色繃出一道青筋:“和我在平興不好嗎?回到京中又惹上官非,你不喜二哥,費盡心思也要逃開他,難道也要逃開我嗎?”

連珠看他幾是有了執念,於心不忍,卻知這回若是再不斬斷那些妄念,當真是害了他。

“我並沒有不喜二爺。”連珠默然片刻輕聲道,“離京的那一夜,我就知道我並沒有不喜他,我是下了大決心才扭頭不去看的。他從來都是良人,不肯逼我,事事替我慮著,件件記在心裏。我之前不肯認,只當那是他救了我一回兩回...的感激,可後來孤身一人、時日一久,覺得自己逃開了一切,卻沒有想象中的歡喜,反倒是一整夜一整夜的空落落的憂傷,我才知我已愛他極深。我...”

“夠了!”

連珠說到情深,滿心既是心酸也有再見的歡欣。她不知她滿目含情,看了叫人刺目。

謝培猛地朝前一步,打斷她的話,恨得近乎猙獰:“那我呢?你從前事事替我慮著,件件記在心裏,難道都是假的不成?你說你歡喜他,我又比他差在哪裏?”

“我雖想說感情由來不是能拿來比較的事,可現下想起,恐就是他願意事事護著我,當我是...”

“護著?”謝培強忍著喉頭滾動,伸手用力抹去了連珠眼角為別人流的淚,咬牙切齒道,“他若真護著你,今日便不會讓你被人帶到大理寺去!他連自己的父親都擺不平,還談什麽護著你?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你走。”

“謝培...”

連珠擰了眉頭,知道他鉆進了牛角尖是半句話都聽不進的。

她知他是真心實意為了自己,可用的法不對,時間也已不對,她就算要走,也不該拖累他來帶自己。更何況自已經歷鄞州城外那一亂,身居百危也放不下謝垚,恐是這輩子都放不下了,她怎麽能再不辭而別一回,再狠傷他的心。

連珠退了一步,避開謝培的手,搖頭道:“我不走,你將我送回去吧。”

謝培亦是搖頭不肯,兩人一時僵持不下,謝培伸手就要拉她上車。

拉扯間,忽然嗖的一聲,一支羽箭飛也似的從謝培耳邊劃過,風聲銳利,插進兩人身後的馬車門柱上,箭羽震蕩不止。

兩人擡頭往箭飛來的地方看去,齊齊面色一變。

只見官道一側,謝垚勒馬遠遠停著,風灌入他的寬袖,鼓蕩不息。

一手挽弓,一手搭箭,身姿挺拔,面上沈靜如水,只有滿目寒涼。那目光穿過曠野,不偏不倚落在兩人身上,像霜刃出鞘,寒意刺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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