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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委屈你了 自己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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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委屈你了 自己又不是

船行水上, 晃晃悠悠。

自寶善河離岸後,次日就突遇一場大雨,波濤惡伏,銀浪交騰, 即便是艘大船, 亦蕩如搖籃, 晃得人骨頭犯懶、頭暈目眩。

案幾上的桃形鏤空五足銀熏爐沈香裊裊,曲尺羅漢榻上鋪了兩層官綠色花機褥,疊放了印染鴛鴦麻繡軟枕,連珠斜靠在枕上,面白如紙。

昨兒船遇一浪, 就讓她胃中翻騰,嘔了一回,晚上早上都只吃了些稀粥。

蘭兒生怕她餓壞了胃,特意讓竈上調了鮮花藕粉又加了蓮子百合,端來給她用了兩口。

一吃下去倒壞了, 沒兩息功夫又幹嘔幾回, 用了濃茶都壓不下去。

澗藍看了心中暗道不好, 轉身算了算日子, 少爺和連珠同房以來已是有一個來月, 難說這麽巧是有孕了?她不敢胡亂去說, 卻也想著少爺這段時間同連珠似是起了齟齬, 倒不如借著機會去說上一說,好讓兩人緩和一二。

這般想著,澗藍便往謝垚所在的艙房走去,順心正在門口候著,見她來了隨口就問可是有什麽事?

澗藍沒答, 只問:“少爺可忙著?”

順心道:“也不是很忙,就是收了一封公函,說是什麽石城那邊有什麽邊患。”

謝垚確如順心所言,上任途中除了撰寫行錄、積累資政,還算輕松。只他對連珠避而不見,反讓澗藍她們以為他忙於公事。

他正讀一本石城雜記,看澗藍來了福了一禮就道:“澗藍本不該來打擾少爺,是連珠姑娘接連吐了兩遭,像是不大好...”

“吐了?”謝垚聞言,立馬扔開手中的書,情緒震動,“什麽時候的事?”

澗藍微微一楞,道:“昨兒午飯後就吐了一回,方才又吐了。”

謝垚皺了眉頭,惱道:“昨兒就吐了,怎麽現在才來報?”

澗藍聞言一滯,心中道,爺兒跟姑娘耍花腔,鬧得幾日不說一句話,臉不是臉的,誰敢去跟他提這個。

謝垚說完這句,也不管澗藍,起身就往連珠房裏去。

連珠才喝了兩口茶,謝垚就邁步走進來,瞧她神色懨懨,一臉嬌弱病態,心裏憐惜不行,走過去扶了她重新在枕上靠下:“怎麽突然病歪歪的,可是在船上待的不適應?”

這還是這些日子謝垚頭一回跟她說話。謝垚看他滿臉關切,又看澗藍跟在後頭進來,知是她去稟了這事,輕聲道:“許是這兩日風大雨大,我又是個沒出過遠門沒坐過船的,自然一時...不礙事的,歇歇就好了。”

謝垚瞧她身子虛弱,還是道:“明兒船就要經過赤關,便讓船停一停,請個大夫來看看。”

“哪就這樣麻煩了,本就路途長遠,沒得為了這點小事耽擱行程。”

澗藍想得多了一層,聽連珠不願叫大夫,也跟著勸道:“要只是水土不服倒也罷了,怕就怕這嘔吐之癥是別的緣故,還是請個大夫來看看保險些。”

連珠心思玲瓏,聽出了澗藍的弦外之音,臉騰地一紅,也想到那夜之後自己並沒有喝什麽避子湯藥,只是自己今日一早小腹微脹,正是葵水來前的征兆,斷斷不會懷孕。

她給澗藍使了個眼色道:“我的身子我知道,方才吐過一回,已經舒服多了,哪裏就至於興師動眾的。”

謝垚坐在一旁,心裏也咂摸出幾分意思。澗藍話裏話外,似是疑心連珠有了身孕。

這個念頭冒出來,他心裏竟冒出一種滿足。他已年過二十,因著守孝的緣故親事便耽擱下來。莫說子嗣,只連珠一個房裏人,按理未有正室過門,不該讓妾室先有身孕。可他想著若能有個他和連珠生的孩兒,卻是個好事。

不過看連珠的神色,這事倒是澗藍多慮了。

澗藍眸子一轉,見氣氛轉好,想著不如讓兩人單獨說話,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房中剩了謝垚和連珠對面坐著,兩人長久沒一處說話,一時安靜。

謝垚莫名想起雪涓的話,本想故作無意地問一嘴,可轉念想著她身子不適,何苦在這個時候為難她來。左右已經離了延州,山高水遠的和謝培也沒個見面的機會,還是日後再說吧。

他轉而語氣放輕,問道:“你這幾日身子不舒服,飯菜可還合胃口,一會兒想吃什麽?船上廚房簡陋,做不出什麽好東西,等到了石城,再著人好好補補身子。”

連珠見他渾不似幾日前的冷清,心中也攢了委屈,她本想也學著他的樣子,冷了臉不答。可心思一起,自己又覺得仿佛是拈酸撒嬌一般,自己又不是真心要和他過日子,何苦來哉。

“還好,反正也吃不下什麽,清淡些也好。”

謝垚見她雖答了話,卻偏頭不看自己,扶了她的肩膀讓她轉過身子:“那可不行,本就瘦得沒有幾斤肉。船上風浪大,若再不吃,被風吹跑了,我上哪找去?”

他說著,伸手捏了一下連珠的鼻尖,語氣寵溺得像是哄孩子一樣。

他如此親昵,叫連珠忽覺意外,突然擡了頭,正看見謝垚眼角含笑地看她。

“怎麽傻了?”謝垚瞧她瞪圓了眼睛,彎了嘴角笑。

連珠不知怎地,脫口道:“許是這幾日在船上待著無聊,人也跟著木木的。”

話一出口,連珠便自己噎了一下。這話像是有幾分怪罪謝垚冷落她的意味,偏她又沒有這個意思,轉臉去拿了旁邊案幾上的茶碗,捧著喝了幾口。

謝垚看她略顯慌亂,低笑了兩聲,拉了她的手道:“怪我。”

謝垚不去提謝培的事,尋了個借口:“這幾日是我疏忽了,又要看輿圖,又要安排到石城後的公務,一時沒顧上你。回頭我拿些書來,你留著打發時辰。”

他說到這兒又想起什麽:“從前讓你練字,我沒再督促,你可是耽擱下了?我看你寫字倒有幾分天賦,若是放下就可惜了。”

連珠沒料他舊事重提,卻也覺出他是真心盼自己向上向好。她有時也納悶,怎的謝垚待她這般上心,渾不像那些爺們只當房中人是個玩意兒。謝培就像是這湍急的江流,席卷而來又匆匆過去,只顧自己洶湧渾不管船上人是何感受。謝垚和他不同,像是平靜的湖水,既映照她的不安,也沈澱出自己的深度。

之後幾日,謝垚倒是不再無端鬧了脾氣,日日守在連珠身邊。待船行過畬江,就在洽舍停了船,一眾人又換了馬車繼續前行。

由恰舍到石城,一路往北,馬車碾過凍硬的土路,顛得人骨節發酸。

連珠掀開簾角,一股冷風挾著沙礫撲面而來。

石城到了。

天空飄下雪來,一粒粒硬邦邦的雪霰子被風裹著灌到面上,紛紛揚揚落在城垛上,倒給這座灰撲撲的邊城添了幾分幹凈。

還未進城,便見一隊人馬迎了出來。當先一人穿著青色官袍,約莫四十來歲,身形微胖,快步上前拱手行禮,聲音洪亮:“下官石城縣令周明遠,恭迎謝將軍!”

身後跟著縣丞、主簿等幾個屬官,還有一位披甲的武將,該是折沖府的人。

這石城乃是下縣,石城縣令也不過七品官職,出城一裏迎接也是合情合理的人之常情。

眾人寒暄幾句,那縣令便道折沖府已稍作打理,又道自己在府中備了薄酒,謝垚回府歇息一二再來赴宴,算是為他接風洗塵。

蘭兒早偷掀了馬車的簾子,瞧著外頭的光景,雖已三月,路兩邊的樹木卻是光禿禿的,還下著雪,壓根瞧不見半分春意,忍不住道:“這可真是個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澗藍聞言,一拽蘭兒的袖子,笑道:“邊城也有邊城的好,瞧這一路上的牛羊,在這兒吃肉怕是不愁了。”

連珠聽著倒沒什麽愁容,只覺得一路風土人情各異,倒有些新奇意思。

前頭謝垚覆又上馬,馬車轔轔向前。

約莫走了兩刻鐘,在一處宅院前停下,便是折沖府了。

與一路上低矮的土坯房不同,這宅院是磚木結構,青灰色的磚墻砌得齊整,墻角處還嵌著拴馬的石樁。門樓不高,卻做得結實,兩扇木門塗了黑漆,門環是黃銅的,被風打磨得鋥亮。

二進的院落,占地雖大,遠不如延州謝府精致富貴。

謝垚看連珠四下打量著院子,便道:“剛來處處難能周到,這地方是簡陋了些,回頭讓順心找人拾掇拾掇,收拾齊整了也讓你住得舒服些。”

連珠聞言莞爾,瞇著眼睛道:“二爺是不是忘了?”

謝垚看她又道:“我從前是丫鬟,還會嫌這屋不成?你剛來這兒,若是大張旗鼓興動土木,不是給人話柄麽?”

謝垚哪裏不知連珠說的,可他打心眼裏覺得委屈了她,他既違了她的心意帶她到了這裏,便沒有讓她委屈吃苦的道理。只是他沒想到連珠竟會主動替他顧慮名聲,心中湧動一股暖意。

他握住連珠的手,捂熱她指尖的一點冰涼,柔聲細語:“委屈你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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