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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驚擾春水 心中欽佩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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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驚擾春水 心中欽佩憐

魏寶林是山上後勤的總管事, 管著采買、夥房、雜役一應事務。他是白文喜的人,早被叮囑過謝垚頗受上峰青眼,務必厚結其心,故而對待順意的吩咐自是萬分慎重。

他二話不說, 立刻打發人去叫各處管事。待人聚齊了, 概將事說了, 便讓他們回去問自己手底下的人,有了消息立刻來報。

上頭的吩咐,各個管事都不敢怠慢。只是這等尋常無端的人物,哪有人放在心上,自然是難尋到什麽線索。

只管漆水的一個丁夫叫馬三的聽說這事, 心中一凜,想到昨兒夜裏在路邊看見的東西,疑道,尋的這個女人該不是跟自己撿的東西有關吧?

馬三謹慎,拿了火去給管事的點煙, 想套點消息:“大哥, 這尋的是什麽人?”

管事就著他的手點燃煙袋, 斜了他一眼:“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 你可是知道什麽?”

“嘿嘿。”馬三甩滅了火, 訕笑兩聲, “倒是有些消息, 不過不知道跟尋的這人相不相幹。還有,那賞...”

“你知道不報,還敢問賞!”管事聞言惱了,一腳踹去,罵道, “要不是看你平日做事還有兩分規矩,即刻就賞你一頓鞭子,還不快說!”

一個時辰過去,魏寶林沒問到一點有用的線索,正急得團團轉,不知要怎麽回話,就見一管事帶人匆匆趕來。

“大人。”管事沖著魏寶林點頭哈腰,一指身後的馬三,“大人,這小子是我手底下管漆水的,他說昨晚在山道上撿了個食盒,不知道跟大人要找的人有沒有關系。”

魏寶林眸子一亮,要馬三趕緊拿了食盒來看。

“大人,這食盒真是我在道邊撿的,旁邊還摔碎了幾個碟子,我就沒拿。”

魏寶林一看那食盒,大致就認定這定和謝垚要找的丫鬟有關,一顆不耽擱帶著馬三去找了順意。順意聽了馬三的話,立時看了那食盒,果然是廚房的東西。又讓馬三帶人指了撿到食盒的地方,果看見山道邊有長長的一條倒伏的灌木雜草。

順意臉色唰地一變,心道這連珠姑娘怕是順著這坡跌了下去。山崖陡峭,下邊深不見底,也不知人是死是活。

“立刻下去搜!”

山上大張旗鼓,不過半日就叫所有人知道漫山遍野在找一個姑娘。

山門外兩個粗壯的漢子鬼鬼祟祟地湊在一塊兒,互相使了眼色,到管事跟前報了要屙尿,你推我搡地往林子後頭去。

那年紀大些蓄了胡子的,臉色有些發白,聲音顫顫道:“昨兒咱們追的那姑娘,不會...不會就是今日在找的人吧?”

“慌什麽!”另個黑皮黑面的頗有些渾不吝的模樣,瞪他一眼道,“左右那妮子已經掉下山了,這事你不說我不說,能有誰知道!”

“可...萬一...”那漢子打了個哆嗦,分明害怕。

“萬一什麽,別這這那那的了,你管好自己的嘴,別聽風是雨,別人還沒問自己就禿嚕出來了。”那黑皮漢子抿著嘴有些狠戾顏色,又道,“去撒個尿,當什麽都沒發生,回去做你的活。”

兩人在林子裏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這般巧,那灌木後頭還蹲著個人,將兩人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待人不留意,一溜煙兒跑去報了人。

謝垚聽了順意報來的消息,親到了連珠落山的地方,又派了一隊人下去找,就見順心壓了兩人過來。

定睛一看,不正是那林子裏鬼祟的兩個漢子。

順心又拎了個半大小子,一把將他提溜起來:“別跪,快把你放才說的一字不漏地再說一遍!”

那小子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哆哆嗦嗦地將話說個顛三倒四,但也叫謝垚聽了個大概。

原是昨日連珠送飯路上,被這兩個漢子遇上。那黑皮漢子見連珠生得貌美,心癢難耐便上前調戲。連珠心生厭惡扭身就走,偏那漢子沒臉沒皮跟了上來,還要動手動腳。山上的人都在寺裏做活,這山道前後不見人影,連珠朝兩人仍了食盒阻擋,又大呼救命,將那兩個漢子嚇了一跳,沖上去就要捂她的嘴。連珠被兩人一嚇,轉身就跑,如此才掉下山崖。

那蓄須的漢子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早嚇得魂不附體:“大人,真不是我推她下去的,是她自己掉下山的。大人...饒了小的...”

謝垚早聽得一腔怒火,臉色鐵青,恨聲道:“閉嘴,將人拖下去,各大四十軍棍,押送官府!”

四十軍棍下去,不說死也得半殘,那黑皮漢子原還有幾分硬氣,聽了這話也是下身一癱,尿了出來。

兩人再呼救已是無用,拖下去後,順心亦是心有餘悸,大氣也不敢出一下。主子平素難生這樣大的氣,若是連珠姑娘全須全尾地找回來倒也罷了,要是出了什麽意外,自己怕不是也難逃懲治。他一片好心,全怪方才那兩個賊眉鼠膽的歹人,自己頭先兩腳還是踢得輕了,合該再踹幾腳才好解他心頭之恨。

他不敢多話,只在謝垚身後站著,琢磨自己是不是也滑下山去尋一尋,好叫少爺消消氣,不至於事後對自己下了狠手。

正想著,順意便從坡下探出頭來,順心上去接手,拉他上來,焦急地沖他使了個顏色,就看順意搖搖頭。

“少爺,底下人已經四處散開尋了。”順意到謝垚跟前道。

謝垚閉了閉眼,解下腰間的長劍,扔到順心懷裏,扶著坡上的一棵樹就要下去。

順意見狀顧不得規矩,雙膝一滑跪到謝垚身前:“少爺三思啊!我聽常來山上的山民說,這處叫墮馬崖,本就兇險,山下又派了百人去找,您何必自己下去。”

順心一驚,也趕緊跪到順意身邊,叩了幾個頭,哭聲道:“少爺,我去尋,我去尋。”

三人僵持著,又聽坡下有聲音,順意轉頭拉了人上來。

那人一上來就雙手呈上一條碎布:“大人,這是在山下尋到的,旁邊還有一灘血。”

謝垚“噌”地上前一步,將那碎步拿在手裏,果是連珠裙子上撕扯下的一條。

他趕緊問道:“人呢!”

“沒見人。”

沒見人?!

謝垚厲色看向那兵衛,聽他又答道:“那處還不到山底,不知是不是姑娘還在下邊,大家又往下去尋了。”

謝垚聽得心驚,這山如此之高,到處是荊棘亂石,要一路跌下去,焉能有命去活?

順心也是心驚肉跳,墮馬崖墮馬崖,聽這名字就知道是個險的,掉下去豈不是九死一生,這一生也不知能不能生得了。

“大人!”

憂思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幾人回頭,那大胡子兵衛臉帶喜色跑到近前,彎腰粗喘幾口氣,胸口劇烈震蕩:“找...找著了,大人要尋的人,在山下。”

謝垚身子猛地一震,碎步從指尖滑落,一直提在胸口的心總算是緩緩回落,開口的聲音飄忽得不像是自己發出:“找到了,在哪?”

連珠醒來的時候,覺得頭痛欲裂,俄而,四肢百骸又傳來斷續的疼痛,整副身子像是被馬車碾過一樣。她掙紮著張張口,嗓子也像被沙礫劃過一樣發不出聲音。恍惚間,好像有人給她餵了水,卻連下咽都困難,咳嗽著吐出一半,旋即身上每一處都傳來甕甕的鈍痛。

她低低的呻/吟一聲,想要去擦嗆出的水,卻被人攔住,輕柔地替她擦幹凈,柔聲低問道:“醒了?可有什麽不舒服?”

醒?

不舒服?

連珠擰起眉頭,半晌理不出個思緒,好半天才想起,是了,自己去給謝垚送飯,半途遇上歹人,跌下山崖。

看來自己是被救了。

她掙紮著睜開眼睛,突然湧進的光讓她一瞬間的晃神,有人將她的被角掖好,又摸了摸她的額頭。

連珠視線漸漸清晰,看見那是一只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她的視線順著那只手上移,看見了謝垚的臉。

他坐在床沿,身子微微前傾,一只手擱在被角,另一只手方從她額上收回來。

屋裏只點了一盞燈,昏黃的光籠著他,照出他眼底烏沈沈的青黑。

他看著她,目光憂沈,擔憂的、心喜的,情緒覆雜地幾乎要湧出來。

連珠張張嘴,想叫一聲“二少爺”,可嗓子幹澀,只發出一聲氣音,模糊不清。

謝垚眉頭微動,伸手將落在她唇邊的碎發撥開,道:“是頭疼?還是腿疼?我讓大夫來看看。”

不待吩咐,廳裏的順意立馬去叫了門外候著的大夫。

一番把脈,那大夫又寫了兩個藥方,同謝垚細語幾句,連珠卻聽不清楚。

不多時,謝垚又坐到她的床邊,安慰道:“大夫說你沒事,就是左腿傷了,好好養著就是。你現在不方便下山,我從山下莊子裏找了個婆子來照顧你,若你有什麽要的就跟我說,或是告訴順心順意。”

連珠點點頭,半點力氣也無,昏沈沈地又閉了眼睛睡去。

謝垚看她臉色紙一樣蒼白,想到昨日在山下見到她滿身血汙,身邊還丟著一根用作拐杖的木棍,心中欽佩憐愛之意大盛。

他從來看見的連珠是進退得宜、周而不比的,他知道她錦心繡口、精明伶俐,也以為她似花含露是溫婉柔情。但昨日看她躺在門板上,撕了腰帶自己固定了傷了的左腿,硬生生拄著棍子從半山走到山底,自求一條生路。如此心性、如此堅韌,真的叫他心生敬佩。

他眼帶柔情,輕輕將連珠的手放回被裏,像是害怕驚擾春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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