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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都給誤了 酸的澀的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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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都給誤了 酸的澀的攪

臨近除夕, 便是謝府後街也早被小攤小販將路兩邊擠得滿滿當當,一直擠到十字街口。

賣花炮、門神、燈籠年畫的,一家挨著一家,紅艷的顏色晃得人眼熱。賣吃食的更是熱鬧, 熱氣從鍋邊蒸騰起來, 裹著肉香油香, 順著風往人鼻子裏鉆。

燈火連成一片,謝培腳步慢了半刻,等連珠走到自己身側,才湊了去說:“可想吃什麽?方才看你在桌上就只盯著面前的兩盤菜,貓一樣地沒吃多少, 我回來就見你瘦了。”

燈籠火紅的光映得連珠耳面通紅,她暗想,這小子年紀不過才長一歲,怎麽膽子竟比春天的筍冒得還快。方才在家裏要給她夾菜不算,這會兒在謝府後門還靠她這般近, 不怕叫人看見傳出閑話來。

連珠向右跨了一步, 和謝培拉開距離, 又見金環從巷子裏追上來, 正在後頭十幾步的距離猶疑著踱步不敢近前。連珠看了好笑, 遠遠沖著金環招手:“你主子都要回府了, 還不跟來。”

金環一門心思被連珠點破, 嘿嘿笑著上前吶吶不語。

謝培今兒和連珠說了不少話,又一桌吃飯,雖是念念不舍,但心中也是極暢快的。他一攏連珠身上的披褂,替她擋了北向的罡風, 也不理金環在左近站著,低頭溫言軟語:“天冷,你便送到這兒早些回去。說是除夕當夜城裏有燈會,到時你尋個借口出來,我帶你去看熱鬧。”

連珠聞言瞪了謝培一眼,餘光瞥見金環眼觀鼻鼻觀心地低頭,小聲嗔道:“去了平江也不知學的什麽,竟還教我撒謊來誆人,我不去。”

謝培聽她不去也不惱,沈了聲音哄道:“去吧,聽說請了徽州府的百年魚王燈來舞,是難得一見的好景致。你成日悶在府裏,哪有年輕輕的姑娘家不愛熱鬧的?”

他見連珠還不說話,又故意擡高了聲音:“好啊,若你不去,我就親自去你家請了,謝家三少爺親自開口,你爹總不會不答應。”

連珠沒想到他張口說出這樣無賴的話,雙目圓睜瞪了他,半晌才蹦出兩個字:“你敢。”

連珠哪在謝培面前露出過這樣威勢凜然的模樣,好似露出肚皮齜了牙的奶貓,叫人想攬在懷裏一頓親昵。“好,我不敢,快去吧。等除夕晚,我讓金環來接你。”

謝培說著輕攬了連珠的肩,帶著她轉身,瞧她身隱在巷口的陰影裏才長舒一口氣。

金環偷瞧了自家少爺,尋了個機會才開口:“少爺,我方才問了,靳大爺說的就是大老爺院裏的冬生。”

謝培面色一沈,先前依稀聽見冬生這兩個字,他心中就畫了個疑。沒離延州之前,就知這個叫冬生的小廝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成想這會兒竟還是賊心不死,都追到了家來。

他先前被連珠一笑,哄得昏了頭,渾忘了連珠生了一副美人相貌,藏在府裏明珠蒙塵還被人惦記著,要是真讓出了府,還不知道要招來多少狂蜂浪蝶。

若自己在延州還能時時看顧,偏自己兼顧不得。

金環瞧著謝培面上陰晴不定,自是清楚他心中打算:“少爺,您真應許了連珠姐姐出府?”

“你耳朵倒靈。”

金環嘴快,想起這話是少爺同連珠在房中說的,撓撓耳朵,憨笑道:“不是奴才耳朵靈,是風把話吹到奴才耳朵裏。少爺,連珠姐姐人才出眾,又是適婚的年紀,要是真出府叫人看上了,您在外頭可是鞭長莫及啊!”

金環說的何嘗不是謝培心裏擔憂。

一陣風來,吹得身邊攤上支起的燈籠在謝培眼裏有火光一閃,他朝金環招手:“附耳過來。”

——

除夕當日,靳九、靳連玉不必再去鋪子,一家子白日將屋子裏外打掃幹凈,就忙活起晚上的飯菜。

靳家兩父子劈柴燒火,連珠母女兩個掌勺切菜,掌燈時分,桌上大盤小碟已擺滿了熱騰騰的菜肴。

爐子上溫了一壺黃酒,連珠給父母兄長各斟一杯,又給自己淺倒了半杯。

靳九端起酒杯,臉上被屋裏的熱炭烘出紅暈,咧嘴笑道:“咱們一家好容易在一塊吃飯,一齊喝一個。”

瓷杯相碰,桌上響出些歡快的笑聲,夾菜的、倒酒的,小小的堂屋熱鬧起來。

靳九喝得痛快,話也多了,說起面前這一盤熏魚,誇道:“虧了珠兒,不然大冬天的咱們哪裏來的魚鮮吃。也是三少爺看中,你可得好好謝了三少爺。”

前兒靳九在連珠面前就隱晦問了三少爺可是對她有意的話,惹了連珠羞憤不快。範榮兒聽他又提起這事,擰了眉頭打岔:“有的吃你就吃吧,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連珠知道靳九見謝培有意,就恨不能將自己送上門去。他念著這是個好歸宿,自己雖不這麽想,但也不至於在年節的好日子同他爭辯,只當沒聽見這話,一個勁地給範榮兒夾菜。

靳家前頭那條巷弄住的都是謝府得勢的奴才,家中很有些餘財,炮仗煙火放了兩輪還沒歇,照得半邊天都亮了。

連珠吃著吃著,目光便不自覺地往門口飄。

範榮兒給她添湯,也沒留意,直到碗邊被碰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看什麽呢?是不是飽了?”

連珠哪裏好說是怕金環來找她,只垂了眼低頭喝湯。

“可是聽說今晚城裏有花燈,想去湊熱鬧?”範榮兒又問,“要真想去,就讓你哥哥陪著,外頭人多,你一大姑娘家的要小心。”

靳九皺眉不樂意:“除夕夜不和家人一起,出門做什麽!”

範榮兒一杵他胳膊,還要說話,卻見連珠搖搖頭:“娘,我不去。”

連珠這時候哪裏好出門,等金環來尋不見自己,怎麽交代呢?

她喝完半碗湯,便拿了範榮兒平日沒做完的針線幫著繡了兩朵花。

等炮竹聲漸密又淡下來,靳九也放了筷子,收拾了碗筷,院門一直沒響過。

靳家沒有守歲的習慣,差不多到了時間,靳九便起身回房睡了。範榮兒按了連珠繡花的手,也道:“夜深仔細傷眼,你平日都要早睡,今兒怎麽還不回房?”

連珠看看外頭夜涼如水,應了一聲。

這麽晚了,想來金環也是不會來了。

她洗漱完又吹熄屋裏桌上的油燈,一下子暗了,只有窗紙上映著外頭零星的光。

她躺在床上,自己也真的是傻了,想想也知,這闔家團圓的日子,謝府都是要做大宴的,謝培難得回來,哪裏能偷偷溜出來帶她去看什麽燈呢?

也好,本就打算出府之後,再和謝家無甚牽連,何苦要一起看燈,不過之後徒增傷感。

她在黑夜裏躺了許久,等眼前模糊了,才漸漸睡去。

翌日一早,清月閣裏早早地就有了動靜。蘭兒給謝培端去洗漱的熱水,又喚來金環。

“昨兒你怎麽也不攔著我,說好了要帶她去看燈,竟是都給誤了。”謝培一邊披了外袍系了腰帶,就對著金環一陣埋怨。

金環低頭受訓,哪裏敢回嘴。昨兒夜裏,勸酒的是三老爺,他一個下人怎麽好攔,更何況宴席散的時候都已經二更天,那花燈早都散了。

“走。”

謝培領著金環就往院門走,半途卻聽金環道:“少爺這一大早可是去靳家?今兒是初一,按理說該去和大老爺大夫人拜年的。”

謝培聞言腳步一頓。

是了,他清早酒醒,頭腦還混沌著,全然忘了這茬。他心中不敬父母,但面子上總還是要過得去。

“那就先去暮香堂。”

說著,謝培調轉方向,往暮香堂去。

金環在後頭跟著,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少爺這一年在外歷練,做事愈有章法,可一沾上連珠姑娘的事,就什麽都顧不得了,幸好自己還有提點著。

一路院墻邊都挑掛了大紅燈籠,等到了暮香堂內,年節的陳設裝飾更是不一而足,紅燭高燒,果品滿案,熏得滿室都是檀香混著果子的甜氣。

謝培到的早,在椅上坐了,喜和叫屋中伺候的小丫鬟立馬上了一杯西山白露。謝培環顧一眼屋內,餘光瞥見西間有個僂身的老嫗,瞧側臉倒像是白芍的娘。

聽聞白芍被謝淵趕出府後,大病一場,又被親爹嫌棄丟了臉面,包袱一裹將她嫁去了外地。慶和最疼幺女,白芍嫁得如此不體面,臨行前又哭喊大鬧一番,耗她心神,叫她夜不能寐,人瘦了不說,一年時間竟像是老了十歲。

不多時,謝淵從後堂轉出來,見謝培端端正正坐著,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培兒來得早。”

謝培忙起身,撩袍跪下,鄭重叩首:“兒子給父親拜年。願父親新春如意,身體康健。”

“好。讀書患不多,思義患不明。這幾年你讀書進益,我瞧著連帶為人處世也愈發沈穩練達,著實令為父欣慰!”

他正要再問幾句,卻是袁英華帶著丫鬟進來。

謝培忙又上前行禮:“兒給母親拜年。”

袁英華強堆了笑,上前殷切將謝培扶起來:“快起來,快起來。還在裏屋就聽見老爺誇讚,這都是沈大儒的好教導,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福氣!”

話是好話,袁英華心中卻是酸的澀的攪在一起。

一個庶子,倒讓謝淵比自己親生的嫡子還要上心。

可轉念一想,坤兒也考上秀才,有她籌劃著,未必就比旁人差,心裏又略略舒坦了些。

謝淵不耐煩聽她說話,揮手讓謝培坐下,又道:“讓人上些瓜果點心,也不至於在這兒幹坐著。”

“好好好,小廚房裏有贛南來的甜橙,我讓人切了端上來。”

話音剛落,袁英華還沒吩咐,就聽門外春蟬一撩簾子道:“夫人,表姑娘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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