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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鬼難纏 怎麽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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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鬼難纏 怎麽傷了?

自來了延洲, 泉黛就收了薛家小姐的兩封來信。一封不過尋常問候,另一封隔了月餘,內容卻讓泉黛精神一振。

薛馥芬在信中寫道,因著家中一些事務, 加之她外祖有意回延洲祖宅小住, 她大約年後便會隨同前往延洲。這話說得含蓄, 泉黛豈能不明白其中深意?

薛小姐來延洲,分明是沖少爺來的。

隨信一並到的還有一黑漆匣子,裏頭兩副頭面分別贈給泉黛和澗藍,還有一錦囊,單獨放著只白玉鐲子, 是單送給泉黛的。

這份禮不可謂不重。

薛家雖說跟永寧候沾親帶故,但也並非累世公卿。薛馥芬的父親薛谷,原只是個正五品的上林苑監,家道不過中等。直到薛谷之妹選秀入宮,因她性情柔順、姿容出眾得蒙聖眷, 短短幾年便從常在升至嬪位。薛家由此沾了皇親, 門楣漸次光耀起來。

薛谷膝下只薛馥芬這顆獨珠, 自小便是千嬌萬寵著長大。加之宮中那位嬪妃姑姑也時常賞賜關照, 薛馥芬可謂是要風得風, 要雨得雨。

她生得貌美, 又被薛谷精心教養, 原是打量著將來結一門好親。京中適齡的公子哥不少,家世更高些的也不是沒有,可薛馥芬偏偏一個也瞧不上,一顆芳心早系在了表兄謝垚身上。

薛谷早先也覺得謝家門第清貴,謝垚又年輕中舉, 自是前途無量。

可後來謝垚與父決裂,自請外差,行事越發有悖正途,薛谷這結親的心就淡了。

奈何薛馥芬鐵了心。

她自小要什麽有什麽,何曾受過挫折?認定了謝垚,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

她一心想嫁給謝培,連奉承著謝培跟前得意的丫鬟這樣低三下四的事都肯去做。送兩副頭面,舍些錢財,不過是小事罷了。

泉黛也是心向明月,就盼著薛馥芬能到延洲。現下聽說少爺跟前多了個想往上爬的狐媚子,自然是怒火中燒。

她朝幾個丫鬟私下一打聽,就將謝垚回來那晚的事打聽了個大概。

雖說連珠沒什麽出格之舉,但泉黛認定她不安分。

自己三番五次明裏暗裏叮囑,不許她到正房近前伺候,她倒好,不聲不響就尋了機會。這分明是陽奉陰違,沒把自己的話放在眼裏!若不早早敲打,只怕日後更要蹬鼻子上臉。

泉黛等了謝垚回返棲雲山,就將連珠叫到跟前,腳邊是一箱冬日的厚衣。

“從京裏帶來的冬衣,路上不知是不是受了潮,好些厚重的毛皮大氅、錦緞棉袍都染了味,須得徹底漿洗熏曬過,才好備用。”

她難得拉了連珠的手,一副望她幫忙有事相求的模樣:“桂芳、菊芳手頭還有少爺書房窗紗、椅披的換洗活兒,耽擱不得。青芝性子毛躁,這些貴重衣物交給她,我不放心。”

“你做事向來細致穩妥,這漿洗冬衣的差事,便交給你了。”泉黛一語定音,哪裏是求她幫忙。

連珠看了那箱子,裏頭約莫十幾件衣裳,多是些大毛的、厚錦的,洗起來頗費力氣,沒個幾天怕是做不完這活。

連珠心下思量,總覺得泉黛這一出和白芍當時給她找活的教訓如出一轍。

但畢竟只是洗洗衣裳,多少也還屬於她丫鬟的分內之事,只是費些力氣,連珠也不想把關系鬧得太僵,便應了下來。

泉黛沒想到她如此逆來順受,怔楞一刻,也不客氣,將衣裳交給她便施然走了。

箱子裏的衣裳都頗金貴,尤其是那些皮襖裘衣,都用得整塊獸皮,一件不下五十兩,洗起來不光費功夫,稍不註意就有損傷。

泉黛打得是好算盤,這些衣裳漿洗起來就能叫人斷了腰,更不說她盼著連珠不小心洗壞了衣裳,好叫她有借口好好教訓。

臥雲居不同清月閣,占地頗大,院中曲橋邊就有一口水井。

搖上兩桶水才將一旁樹蔭下的杉木盆裝了六分滿,又拿開水兌溫,將一件織錦的長襖浸入盆裏。打勻皂角,搓洗時又順著角度避忌著不用蠻力傷了風毛。

幸虧自己前世在宮中漿洗過這些貴價的衣裳,不然真要闖出禍事。

這會兒正是初夏,連珠特意挑了在樹蔭下洗衣,但冬衣浸了水分量更重,兩三下就讓她連連垂汗。

連洗了四天之後,那箱中的衣裳還剩兩件,連珠已經是腰酸背疼。也虧得青芝趁人不註意,偷偷來幫了幾回。

這日,最後一件狐裘掛上竹竿,她才輕撫額汗,就聽見一聲人擬著雀鳥般的啁啾。

她循聲看去,曲橋那邊橫著的一道籬笆後探出半個身子,是冬生。

“冬生?”

說這冬生是跟著來修理水謝的屋頂,本一日就成了。哪知來的師傅上房之後,又道二樓房頂一根長梁的木頭朽得厲害,要及時換了。

換梁不比修理屋頂,琉璃瓦、椽子層層疊疊,拆舊換新,幾日還沒完工。

冬生其實在連珠洗衣的第二日就瞧見她了。

第一日還竊喜能看著連珠,第二日、第三日...他瞧她身子彎得愈發厲害,敲著胳膊放松的動作愈發頻繁,就覺出不對來。

他是愚鈍,但也不至於真的傻。

高門大戶裏什麽排擠欺辱的事,他也有見識,在他看來連珠性情純美,定然是被欺負了。

他娘早些年在府裏就是漿洗房做事,一天刷洗下來,腰都直不起來。

冬生心疼娘,也心疼連珠。

“我這幾日跟著在修那邊的屋頂呢。” 冬生指了水謝的方向,瞧她累得滿臉發白,連害羞都顧不上了,急道,“早看見姐姐一個人在這兒洗這麽多厚衣裳,我娘從前洗衣總喊腰疼,用的就是這個跌打藥油。可管用了,抹在腰上搓熱了...”

說著,冬生的目光不自覺就落在連珠盈盈一握地腰上,這會兒才紅了面龐。

“你有心了,不過...”

冬生一聽她話裏有要拒絕的意思,趕緊把藥酒塞她手裏:“不值幾個錢的。腰疼我最知道了,不好好養,以後要吃大虧的。”

水謝那邊,已是有人朝這邊望來。連珠不好和冬生拉扯,只得將藥酒接了下來,想著日後再還他這個人情。

她剛把藥酒收進懷裏,便打算收了木盆回去,卻見泉黛不緊不慢地朝自己過來。

她心中一沈,怕是這事還沒完。

泉黛讓連珠洗冬衣,是打算拿她錯處,豈料她衣裳洗得仔細不說,還熨燙熏香,收拾得整整齊齊。人是累著了,但壓根沒能給她狠狠一頓教訓。

她自是不肯輕易饒了連珠,看她恭順卻掩不住憔悴的模樣,暗道她是真能忍。

泉黛目光在竿上兩件厚裘上轉了一圈,對著連珠道:“瞧瞧,我就知道這活交給你準沒錯。只是,眼下還有一樁緊要事。”

連珠看她,知道敲打又來了。

“說起來也和這些衣裳一樣,少爺有一身皮甲,怕是巡查時要穿,只是之前沾了塵土泥漿,還得勞你。”泉黛皮笑肉不笑,說是勞煩,其實已是把這件事推到了連珠身上。

夜裏,連珠回房歇著,青芝已是提前替她打了水。

青芝對著連珠從來感情覆雜,開始是瞧不上,後來敬著怕著,現下又覺得她可憐了。

“哎,也不知你遭得哪門子罪。”

青芝看她疼得胳膊都擡不起來,手才碰了熱水就嘶地一聲往後縮了,湊近一看竟是有幾道血痕。

“哎喲喲,怎麽傷了?”青芝扶她坐下,替她裹了帕子。

連珠謝了她,又一番擦洗,從櫃裏拿了傷藥,細細抹了傷口。

泉黛讓她洗的皮甲單是上衣就足有二十幾斤重,皮質難護理不說,甲片連接處還另有釘鉤連著,稍不留意就要劃破手指。她已是仔細,還是難免受傷。

青芝看她一身傷痛,心道,這還真是小鬼難纏,也不知連珠哪裏得罪了那位副小姐,竟使了這樣的手段教訓她。自己可憐她不假,但人前還是避忌著,別讓那股邪火燒到自己身上來。

——

皇寺重建前期的工作千頭萬緒,但好歹是厘清了絲縷,謝垚也方得抽身,能下山歇上一段時間。

他留順意在山上,自己獨回了謝府。

謝淵知他公事繁雜,自己又不喜好張羅,尋常並不來擾他。謝潯更是成日流連外頭花天酒地,自顧不暇,哪還記得家裏有這麽個侄兒。

唯袁英華,聽聞謝垚回府,立刻吩咐大廚房,往臥雲居的份例之外再添幾樣時令精細菜色,並一盅滋補的參雞湯,十足的周到體貼。

泉黛站在一旁剛要布菜,便又遭謝垚拒絕,讓她去喚順心來回話。

泉黛掉了臉子,卻也不敢說個不字。她叫了順心來,還想跟著在屋裏站著,一看謝垚的眼色也是不好待了。

“這幾日府中可還好?”謝垚臉沒擡。

“都好,只前兒下雨水榭屋頂漏了個洞,工匠來修,又說梁朽得厲害。敲打幾日,已是換好了。”順心幾句把事情交代,也不多話。

謝垚叫他來,就是為的這事,聽了也讓他回去。

順心躊躇兩步,瞧著今兒少爺像是心情不錯,又想起冬生的請托,正猶豫著要不要張口,就聽謝垚冷道:“有話就說,你何時也學得那扭捏作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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