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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俗人 她是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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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俗人 她是如何做

二門外本就人來人往, 白芍吱哇亂叫引了不少下人來偷看熱鬧。謝淵一回府就撞見這番熱鬧,又看個披頭散發的丫鬟張牙舞爪地就朝謝培沖去,脫口就罵:“放肆!都在胡鬧什麽!”

謝淵朝謝培走去,半途卻被方才摔倒的白芍堵住去路, 他擡腳要跨過去, 卻被白芍一把抱住靴子:“老爺, 老爺,奴婢冤枉...那賬冊上寫得真是一百兩...是連珠...賤人害我...”

她顛三倒四說了一堆,讓謝淵不耐,擡腳一踹,像是踹開一攤爛泥。

這一腳正中白芍心窩, 踢得她直接嘔出一口血來,已是再也沒有力氣去鬧了。王慶和瞧著喉頭嗚咽一聲,但也絕不敢在這時候去觸謝淵的眉頭,只慢慢挪到白芍身邊,將人攬在懷裏, 一個勁地流淚。

謝淵最不喜內宅瑣事鬧到自己跟前, 若是以往他定要連著謝培一並處置, 但現下不同, 謝培考中秀才, 又在府學之中名列前茅, 他是疼都來不及。

故而被白芍惹出火來, 待轉向謝培已是和顏悅色:“培兒,這是怎麽一回事?”

謝培將白芍如何誣賴院裏丫鬟偷盜,如何藏匿庫房銀子,又是如何無端生事一一稟明,聽得謝淵繃緊面皮, 兩眼冒火:“豈有此理!我府裏竟還有這樣臟心爛肺、偷雞摸狗的下人!給我把她拖出去,不許她再進謝府的門!”

話畢,就聽得王慶和一聲“天爺”的哭嚎,墩肥的身子往後倒進泥地裏,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幾個婆子擡了母女兩個出去,謝淵看也不看,只記著謝培院裏僅有四個丫鬟,如今又趕出去一個,眼裏的怒色漸漸淡下去,又思及袁氏一碗水端不平,鬧得他來掃尾,已是怨上這等不曉事的婦人,不悅道:“也是我忽視了,你大哥成婚之前屋裏六個丫鬟不算,還有一個管事嬤嬤,兩個灑掃婆子。你身邊人是太少了,也沒個得力的照應,才讓這些下作東西欺到頭上來。”

他想了想:“方才你說今日是哪個幫的忙?”

“回父親的話,是從前祖母跟前的錦繡。”謝培規矩答道。

錦繡也趕緊上前一步,屈膝行禮。

謝淵看了面色沈穩的錦繡一眼,是覺得有些眼熟,撫須點頭:“不愧是老太太調教出來的人,如今在哪裏當差?”

謝淵聽她說是在宴客廳管事,直接大手一揮指了她去清月閣,又道:“回頭讓你母親再挑兩個好的,你是謝家的子孫,沒得在這些小事上委屈了你。”

謝培待要拒絕,卻見謝淵擺擺手不耐這些瑣事:“行了,剛回來就處置這樣一通煩心事,趕緊回去吧。”

看熱鬧的散了,謝培身後跟著錦繡、連珠一幹人往清月閣去。

這事處理得雷厲風行,謝培沒有想到剪除白芍如此容易。他偏頭垂目去看身後連珠裙擺下斷續露出的鞋尖。

如此順暢,如此容易,他本就多疑,更覺奇怪。

他思及連珠今日的反常,愈發覺得像是一個連環套。

可她是如何做到的?

白芍輕浮,但也絕不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真就堂而皇之地從庫房裏偷了銀子,連賬冊上的記錄也不抹去?

謝培想起白芍反覆強辯的一百兩,她為何在證據確鑿時執拗地咬著這個數字不放?

難道...

可是那賬冊他也翻看過,確實沒有塗改的痕跡,如果連珠作假,她又是用了什麽手段?

葉子打著旋兒落在腳邊,謝培跨過清月閣的門檻,對著錦繡道:“錦繡,你既進了清月閣就接了白芍的活計,今夜大家也都乏了,你回宴客廳住也可,收拾東西來這兒也可,自己做主吧。”

他說到這裏,側過半張臉對著連珠:“你跟我來。”

蘭兒瞧著連珠跟在三少爺身後,心底莫名一沈,剛剛路上她把這幾日的事來回想了兩遍,總覺得不好。

她想起連珠那晚說的話。

“我想怎麽過平靜日子。”

總不能這件事是連珠耍的手段,還被三少爺發現了吧!

想到這裏,蘭兒好似頭頂炸響一顆焦雷,怔在原地,已是替連珠擔憂起來。

謝培喚了連珠進屋,桌上重新擺了熱好的飯菜,謝培吃了幾口,仍惦記方才心中的疑慮。

“你...”

“三少...”

兩人同時開口,視線相觸皆是抿嘴笑了,氣氛輕松不少。

“你要說什麽?”謝培停了筷箸。

“我說...”連珠一指他的袖口,“三少爺在府學該是用功讀書的,連袖口沾了墨都不知。”

謝培不知她要說的是這個,翻了袖口低頭去看,果然是染了墨漬。

想來是聽金環說起院裏的事,一時心急,才沒發現。

他覆又擡頭,就見連珠拿了件新褂子過來:“先換上,回頭我替你洗了。”

“是不是難洗得很?”

“也不難,倒些白醋揉搓,再用胰子...”連珠說了一半覺得謝培該是不耐煩聽這些,又住了口。

“是了,你說過的。”謝培目光悠悠,已是想起從前的事。

念及連珠這一年多替他做得一樁樁一件件,盡是滿腹真心替他考慮,突然對白芍偷盜一事的背後真相就沒那麽執著了。

那銀子反正不是平白飛到白芍屋裏,她既然心存歹念,那打發出府就不算冤枉她。

謝培深深看了連珠幾眼,又放柔聲音道:“冬日水涼,你讓她們去洗。回頭我讓金環去給你買些護手的乳膏,聽說回春堂的就很好。”

“不用,我有呢。”連珠不肯叫他區別對待,又生出之前白芍那樣的事端來,趕緊拒絕。

謝培卻不聽她的:“你有歸你有。”

他說完又看連珠,只是幾日不見,好像瘦了一點,下巴尖了,腰也細...

少年人新鼓起的喉結微微湧動,他忽而想起大年三十的荒唐夢,耳根驟然發燙。

他腦子裏一團溶溶春水楊花夢,別開眼去不敢再看,又故作掩飾地咳嗽兩聲,揮手讓連珠下去:“你也下去用飯吧,這兒不用伺候了。”

連珠放了簾子去燒熱水,準備趁夜將衣裳洗了。她早知道今晚要鬧一出,提前吃了兩個燒餅,現下還不餓。

小廚房爐子裏還有些餘火,連珠又添了兩塊煤餅,把銅壺裏的水加滿。

不多時壺嘴裏冒出聲,連珠起身提壺,就聽房門開了。蘭兒端著個碗,一低頭正和連珠對上,想到自己這兩日對她愛答不理,面上透出些尷尬。

她是心裏藏不住事的人,心裏有個疑,就抓耳撓腮地難受。好奇的心思占了上風,她也就厚著臉皮走到連珠身邊。

“你晚飯沒吃,這個給你。”一碗筍潑肉面還冒著熱氣。

連珠看她別別扭扭的梗著脖子,噗嗤一笑,拉了她的手坐下:“氣消了?”

蘭兒好哄得很,單連珠牽她這一下,她便什麽火都沒了,只嘟著嘴笑道:“你還說呢!我要真氣你,還巴巴地來送什麽飯!”

“好。”連珠也不糾纏,點了她的腦門道,“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成不成?”

“成!”蘭兒咧嘴一笑,把面往她前面推了推,抱臂看著她吃。她性子急,等不及連珠吃兩口,就閃著亮晶晶的眸子問,“白芍真偷拿了庫房的銀子?”

“剛剛三少爺審她的時候,你不是也在?”

蘭兒對她避而不答的態度有些不滿,蹭到連珠的身邊:“你不準跟我繞圈子,你那天說想過安生日子,第二日就拿了賬冊給白芍。三少爺才回來,你就提出要抄檢屋子,剛好便拿住了白芍的錯處。是不是...”

她打破砂鍋想要問到底,又怕連珠不信她,舉了三根手指發誓:“好人,你就告訴我吧,我保證不跟人說!”

“我那天是說了這話,可白芍犯渾私藏銀子的事,我哪能未蔔先知?”連珠自不能將實話袒露人前,只好說,“一來,是白芍手腳不幹凈,她做了虧心事,即便今日不被發現,往後也總有暴露的一日。”

“那二來呢?”

“二來,當然是你心誠則靈,所求如願了。”

蘭兒不成想她又是在逗自己,伸手就要去撈碗:“好啊,你個促狹鬼,我白心疼你了!”

連珠被她鬧得討饒,又趁機岔開話頭:“青芝呢?”

“在屋裏收拾東西呢,不是老太太跟前那位錦繡姐姐要住進來,她殷勤備著。”蘭兒又偷摸湊到連珠耳邊,“其實是被嚇怕了,覺得她比白芍還要厲害!”

蘭兒又說了幾句“還好是非精走了”之類的話,可想到白芍被擡出去的那份慘狀,也是心有戚戚,也沒精神罵她了。

連珠挑了面吃,想的卻是自己這回行的這步棋。

謝培疑,蘭兒猜,就連當事者白芍也至死不明。其實,她不過是用了個笨辦法,從頭將賬冊抄了了一遍。前頭仿著白芍的筆跡,後頭仿著自己故意寫得歪歪扭扭的筆跡,哪裏會有什麽塗改呢?

給白芍的賬冊是新抄的,偷偷從白芍房裏換出來的也是新抄的,放在醪糟蛋花下爐子裏燒成灰燼的也是新抄的。

落在主子們手裏的還是原原本本的那一份。

謝培想不到,不過是因著他不知她會模仿筆跡,那雞爪一般的醜字是她仿著寫的,那白芍的字也是她仿了寫的。

若白芍沒偷錢,今日就是真的去尋那支赤金梅花簪,無論尋沒尋到,白芍都不過是無端生事的小錯。

連珠閉了閉眼,她其實早知道。

和白芍盤庫的那日,自己被她支出去,就知道她一定會被趕出府。

她自覺不是什麽大惡之人,卻也並非什麽善人,不過是個只為自己的俗人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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