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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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時間從2009年的秋天開始,像是突然被誰按下了加速鍵,轉眼就又是一個冬天。

一年過去了。陳司霧似乎早就已經習慣了在學校裏不停尋找俞白的身影,也習慣了每次裝作不經意與她擦肩而過時的心跳加速。

高中雖然課業緊張,但一個星期之前,學校裏就已經開始彌漫起濃濃的聖誕氛圍。

小賣部新進了一批包裝,貨架上也早早就擺上了蘋果、橙子跟賀卡。

蘋果,平安;橙子,心想事成。

或許是生活太過重覆枯燥,所以人們才更需要有節日的存在。

陳司霧同桌是副班長,課間跟怡悅這個正班長一起,生拉硬拽帶他跟著去超市買平安夜送給老師們的禮物了。

“來都來了。”同桌戳戳陳司霧說,“你要不要也買幾個?”

“幹嘛?”陳司霧說。

同桌笑了:“送人啊!”

陳司霧搖搖頭:“我不過節。”

“我靠,不是吧。”同桌撇了撇嘴問怡悅,“他以前在你們學校也這樣嗎,這麽高冷。”

“我不過節~”同桌玩笑重覆他剛才的話,“嘚瑟。”

怡悅笑笑沒說話。

可是她還記得,去年平安夜,陳司霧有拜托俞白給自己送過蘋果。

如果他沒有過節的習慣,那麽去年,他又為什麽會給了自己一顆蘋果。

怡悅又想到之前幾次見他朝著俞白跑去的背影,心裏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陳司霧嘴上說著不過節,但其實被誰都期盼著平安夜和聖誕節能夠快一點到來。

周末,陳司霧幾乎找遍了巒山所有的禮品店,才找到了跟去年那個同款的兔子印花禮品盒。

今年,他也要再送俞白一顆一模一樣的蘋果。

只是沒了怡悅這層關系,陳司霧不能再像去年那樣,裝作順便把蘋果送給她了。

那要怎麽辦呢?

直接送給她又很奇怪。

陳司霧糾結了好久,最後終於決定那就等到12月24日那天,等到大家都去吃飯,等到教學樓裏沒了人,等到俞白不在座位……他可以偷偷把蘋果放到她桌上。

只要把禮物送出去就好。

至於她會不會猜到是誰送的,對他來說重要,但也沒那麽重要。

因為天氣預報聖誕節有雪,所以從前一天開始,巒山的天氣就一直是灰蒙蒙的。

陳司霧的心情也一樣。

天不遂人願,那天中午,他反反覆覆從三班教室門口路過,可每次都能看到俞白還在。

她也沒去吃飯,而且,似乎根本沒有去食堂的打算。

他很想裝作驚訝地敲敲門,問她一句同學你怎麽還沒去吃飯。

但他只能來來回回繼續走著,走到最後大家都回來了,他準備了那麽久的蘋果,到底還是沒能送出去。

膽小鬼。

陳司霧一頁頁翻過俞白的日記,哭笑不得。

她在日記裏寫自己是膽小鬼,陳司霧真想告訴她,當初的膽小鬼,又何止她一個啊。

那時的他們應該怎麽都不會想到,因為彼此都想要送給對方一個祝福,結果反而一差二錯地錯過了彼此。這簡直就是平安夜給他們開的一個巨大玩笑。

不過幸好,聖誕節的那封信,她有順利收到了。

知道有個人在給俞白寫信之後,陳司霧就一直在尋找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也想要給她寫一封信。甚至每天他經過門衛室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看眼收發處的小紙箱,看看有沒有【俞白收】的最新來信。

慢慢的,陳司霧竟然也知道了那個叫徐澤舟的,給俞白寄信的頻率是一個月一次。

還好。陳司霧在心裏安慰自己說,這個頻率應該還不至於比朋友關系更親密。

但,給俞白寫信的事情不能再等了。

至少,陳司霧想,也應該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這個徐澤舟,還有另外一個人也攢了很多很多話想跟她說。

就像平安夜適合送出那顆蘋果一樣,聖誕節,也最適合寄出自己寫的第一封信。

陳司霧提前去郵局問好了時間,卡著日期投遞出了那封信。

因為沒有填寫真實的寄件信息,陳司霧擔心俞白會收不到,甚至還準備了另外一封一模一樣的信。

如果,陳司霧想,如果聖誕節那天他沒有在收發室看到自己寄來的信,那他就會把另外一封悄悄夾在收發室的信件裏,假裝是郵遞員送來的。

幸運的是,那天雖然下了很大很大的雪,但他寫給她的祝福信,還是順利送到了。

陳司霧在信裏只寫了很少幾個字:

俞白同學,祝你聖誕節快樂。

可是在那張信紙以外,他還有好多好多話沒說。

他還想說:

俞白同學,很高興認識你,也非常非常期待每一次的與你的見面。原諒我始終沒有勇氣站在你身邊,跟你說上一句,我很喜歡你。但我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意,感受到這個世界上一直有個人在期待與你的每次相逢。認識你,是我匆忙倉促的年少時光裏,最幸運的事。

紙短情長。那時的陳司霧總以為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長到可以用餘生來坐下慢慢講那些少年心事。

可命運這本書,沒有人能從開頭便看到結局。

有時候故事就是這樣,翻著翻著,下一頁,便戛然而止了。

2009年底最後那幾天,陳司霧只有在掃雪那天見過俞白一面。

學校沒有強制走讀生上早讀,將近一整個學期,陳司霧都是為了俞白才堅持上的早讀。

可那天早上真的太冷了,比聖誕節下雪當天還要冷。

陳司霧本能掙紮了許久,最後還是咬牙起床出門了。

一天一夜的積雪,路上很多地方也都已經結了冰。

陳司霧走得很小心,但還是一不註意就摔了兩跤。

不過他並沒有因此感到煩躁。

只要想著到了學校他就可以看到俞白,陳司霧就恨不得自己能立馬跑到她眼前。

大概也是因為這一路走得實在虔誠,命運仿佛真的聽見了他的聲音。

陳司霧遲到了,當他直接被老師喊去操場,然後站在高處往遠看,竟真的一眼就看見了那個人群裏戴粉色圍巾,低頭掃雪的女生。

陳司霧好開心。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一路過來摔過的所有跤,都是為了此刻。

此刻,他那麽幸運地,像風一樣掀起地上厚厚的積雪,然後輕快又幸福地從她身邊經過。

真希望這場雪,永遠都掃不完啊。

陳司霧每掃一點,腳下就會不動聲色朝俞白更靠近一點。

直到,他真的已經離她很近很近,近到再多走一步,就是二班的衛生區了。

陳司霧這才不得不停下來。

雖然天色還沒完全亮起,但積雪反射著晨光落在少女臉上,也已足夠明亮。

陳司霧餘光看著她低頭認真清掃的動作,手上也一下接一下機械般地動著,他在想,俞白的睫毛長得像翅膀。

即便隔著遠遠的距離,他還是能看到,少女垂下的睫毛漆黑靈動,忽閃忽閃,仿佛能掛住清晨寒氣凝結的霜。

陳司霧看得出神,完全沒註意到第一個雪球是從哪裏飛過來的。

等他身上已經被人投了無數個雪球的時候,操場已經變成了“戰場”。

所有人都在追逐著,笑著,奔跑著。

一派青春模樣。

但在這樣一片旋渦中,有一處地方,一直都是靜止的。

陳司霧被人追趕得急,始終沒有停下的機會。

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人群裏那點耀眼的粉色上。

跟其他人的肆意奔跑不一樣,俞白躲雪球也是不急不慢的,圓圓的眼睛笑著彎起來往旁邊輕輕一躲,像只乖巧的兔子一樣可愛。

後來,兔子好像終於準備反擊了。

陳司霧看她蹲在了地上,然後一下接著一下認真團起了雪球。

再然後,幾乎是下意識的,沒有任何思考,陳司霧便把自己手裏的那個雪球直直朝她丟了過去。

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不小心的失誤,但陳司霧比誰都清楚,那一刻,他是期待著俞白可以“反擊”回來的。

只不過很遺憾,最後什麽都沒有發生。

.

那是他和她一起度過的第二個冬天,也是最後一個冬天。

後來離開巒山以後,北京的冬天也會下很大很大的雪,但陳司霧總覺得始終不如那兩年的好看。

再後來,他出了國,那個地方從來不會下雪。

於是這十幾年裏,陳司霧的人生似乎早就已經沒有了冬天。

那天之後,一直到元旦放假那天,陳司霧都沒在學校碰見過俞白。

本來他只以為或許是這兩天比較不巧,沒能跟她的時間線碰上,直到元旦聯歡晚會那晚,他跟其他同學一塊,裝作一時興起到三班看人表演。

陳司霧笑著跟人打招呼,但目光卻一直在觀眾區尋找著。

依舊沒有俞白。

陳司霧愈發覺得奇怪,最後只隨便指了個空位,假裝一時好奇:“你們班是不是人不齊啊。”

“有嘛?”開始那人並沒發現,最後環顧一圈才恍然:“還真是,有人生病請假了,宿舍休息呢。”

不用說起名字,陳司霧就已經知道了,他說的有人,是俞白。

原來是生病了。陳司霧不太喜歡這個答案,他希望俞白能夠一生健康,平安。

.

2009年最後一天,陳司霧又以“聖誕老人”的名義給俞白寫了信。

盡管他知道,當她再次收到信的時候,2009年已是過去,2010年已經開始,她的病,應該也已經好了。

但是那些都沒關系,雖然信息不得已隔著時差,可陳司霧卻只想要她知道,他與她同在,他們一直都在看著同一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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