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大年初二，俞青山開著他那輛精心擦洗幹凈的面包車，拉上喜氣洋洋的李紅菊和俞亮一起回娘家了。

李紅菊不是巒山人，一年回不去娘家幾次。

所以每年初二這天回去，他們都會在青川縣住上幾天。

李紅菊會在出發前，鎖上除了俞白自己房間和廚房以外的所有房門。

廚房裏會留下些食物，不過也都最基礎，過年置辦的魚肉和雞蛋都會被她清點好放進冰箱，俞白不能吃。

年年如此。沒有人關心這幾天的俞白獨自在家要怎樣生活，就好像她只是這個家裏一塊石頭，不知冷暖，不會害怕。

甚至有年，家裏斷了電。

李紅菊都是等到她從娘家回來，才罵罵咧咧交了電費。

“幾天不在家，電費就被造完了。”

“養你就是養了個白眼狼，看不得我們過上幾天好日子。”

……

俞白想要辯解，可是話到嘴邊又被自己生生咬著嘴唇咽了下去。

沒有用的，不會聽到。

這個家裏沒有人會想聽她講話，就像永遠也不會有人想要知道和心疼，斷電那兩天，她每晚都是小小一只蜷縮在角落裏，整夜整夜害怕到不敢睡覺的。

俞白不是石頭。她只是習慣了不被人疼愛，不得以勇敢地長大了。

春節假期，圖書館閉館。

往年俞白都是自己在家看書、吃飯、睡覺，安安靜靜度過幾天難得不用被人喊罵著幹活的日子。

但是今年，俞白好像在家坐不住了。

她想出去，每天都想出去。

因為這個城市，多了一個她想遇見的人。

那幾天，俞白每天都會很早就騎上她的自行車出門了。

粉色針織帽，白色圍巾、拼接手套，都是俞白自己一針一針織的。

她手巧，不過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生活所迫。

冬天衣服貴，她的衣服大多都是撿表姐剩下的穿的。

沒有人會給她買新衣服，自然也不會買這些保暖小件。

於是俞白就學著小時候奶奶教給她的，把穿不下的毛衣拆成毛線，然後再重新織成新的。

有時候俞白也會忍不住想，是不是奶奶早就已經想到了，等她離開以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不會有人對她好，也不會保護她了，所以才會教給她很多很多自己能夠教的所有本領。

.

春節假期的巒山很熱鬧。

街頭樹幹掛滿燈籠，路邊小店也是張燈結彩。

俞白騎著車子晃晃悠悠從三五結伴的人群中慢慢經過。

耳邊是人們獨屬於春節問候祝福的歡聲笑語，眼睛裏是一張張喜慶熱鬧的面孔。

俞白會認真掃過每一張遇到的笑臉，心裏默默期待著，也許這個，也許下一個，她遇見的人就是陳司霧了。

如果遇到他，俞白想，這次自己一定會鼓足勇氣上去跟他說一句：“過年好。”

哪怕，他並不知道她是誰。

但沒關系，過年嘛，沒有人會不喜歡被祝福的。

正是懷著這樣的期許，大年初七春節假期結束之前，俞白就是這樣騎著自行車，獨自在巒山市的冬日寒風裏，尋找了一天又一天。

只不過很可惜，她一次也沒有遇見過陳司霧。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巒山真的好大好大

大到如果不是兩個人提前約好，那樣在街角偶遇的概率便幾乎為零

陳司霧，很遺憾沒能跟你說上一句，過年好

也很慶幸，即使沒有約定，但是那天，我還是在圖書館遇見了你

2009年2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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