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的時候, 賀圓滿心裏還有些不安。

自從他的觸覺得到了不太恰當的提升, 夜晚就實在有些折磨人了。

祁承就躺在他的邊上, 體溫, 呼吸, 還有彌漫在房間裏那種獨屬於他的氣息，都叫他睡不安寧。

祁承……悄悄的又靠過來一點。

賀圓滿偷偷向另一邊縮過去一點。

祁承繼續靠。

賀圓滿繼續躲。

然後，他就這麽滾到了床底下。

兩個人面面相覷, 一個在床下，一個在床上, 氣氛有些僵硬，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地上……有些涼？”話一出口，祁承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給咬掉！

賀圓滿還呆呆的：“嗯，確實有點涼。”屁股還有點疼。

祁承忙把他重新拉上床。

賀圓滿扒在枕頭上，肩膀開始輕微的抖動，然後整個人開始抖起來。

祁承慌了，滿滿怎麽還哭起來了？是摔疼了嗎？

又過了一會兒, 枕頭裏傳出來一陣陣壓抑的笑聲，賀圓滿擡起頭，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我覺得自己實在有點傻。”

祁承也忍不住笑起來。

又笑了一會兒，賀圓滿突然正色起來：“我覺得我們還是不適合睡在一起。”

祁承也直起身子，一下子看向他：“為什麽？我一點都不介意。”

賀圓滿垂下頭, 聲音小小的說：“但是我介意的。”

他害怕在祁承面前出醜, 也擔心自己越陷越深, 到時候才是真正難看了。

祁承突然一下子抱住他, 兩只手臂特別緊特別用力，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氣，還覺得不夠。

賀圓滿覺得自己腰都快折了，可又緊張得全身僵硬，動都不敢動一下，也不敢說話。

他覺得現在的氣氛有點不對勁，他像是一只左右為難的愚蠢綿羊，雖然感覺有陷阱就在身邊，卻不知道該向哪個方向跳才對。

空氣凝滯了很短一段時間，祁承很快的松開手，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看了賀圓滿一眼。

祁承的眼神有些可怕，像是荒野上瞄準了食物的頭狼，又像是尾隨著獵物，準備隨時給予致命一擊的獵豹。

賀圓滿不由自主的一個哆嗦，抱起被子就想下床。

然後，他就被豹子撲倒了。

身驕體健但是頭一次成功撲倒獵物的年輕豹子，粗重的喘著氣，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卻還留下了最後一點理智：“你真的想要離開？”

一陣天旋地轉，撲面而來的溫熱氣息早就叫賀圓滿神志不清，就像是蹦錯了方向，不幸落入陷阱的乖巧綿羊，他迷迷糊糊的擡起頭，卻不由自主的把臉靠上對方的臉，蹭了蹭……

然後，天翻地覆，日月齊輝，整個世界都突然變換了一副模樣。

賀圓滿唯一的反應，除了顫抖，只剩下連綿不止的喘氣。幼嫩的綿羊雖然腦子一片空白，仍舊不由自主的交出了他最脆弱的脖頸，而同樣有些生澀的獵豹，則盡情的享用了這份有些遲到的大餐。

生澀但學習能力極強的豹子，和一只戰戰兢兢的溫順綿羊，度過了一個汗淚交加又愉快的夜晚。

當一切終於平靜下來，賀圓滿被祁承抱著洗了個澡，清水溫熱，再一次叫人忍不住放浪形骸，水花飛濺，人影重重。

等到好不容易洗完澡，祁承只靠過來，心滿意足的親了親他的臉，就睡著了，賀圓滿卻只能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發呆……

他身上有些疼，更多的是疲倦，但是一點都睡不著。

他還沒想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身邊那個人雖然睡熟了，依然緊緊地箍著他，仿佛在害怕好容易叼在嘴上的獵物跑了。

賀圓滿側頭看了看枕邊人，還是那麽俊美好看，英俊得仿佛天神一般。

他一下子覺得自己是被天神憐憫了，一下子又覺得這輩子再沒有什麽遺憾，天神竟然下凡，同他交頸纏綿，這輩子怕再也難碰上這樣的好事情了。

就是……天神到底是怎麽想的呢？賀圓滿盯著他的臉發呆。

是同情，依戀，還是……真的喜歡他？

最後一個可能，賀圓滿不太敢想。

他先前被祁承洗了太多次腦，雖然自己的本性難改，但是腦子裏已經留下了一個難以改變的印象：眼前這位並不是凡人，對於凡人的愛情，更是丁點興趣沒有。

沒有愛情，也能發生逾線的關系嗎？

好像還真可以。

賀圓滿有點難受，又小市民的覺得自己賺到了大便宜，就這麽胡亂糾結了一通，然後吧砸吧咂嘴，就在這股子甜蜜的酸澀裏，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祁承又睜開眼，他小心的看一看賀圓滿，發現他神情柔和，嘴角微微上揚，於是心滿意足的更抱緊了滿滿，也睡熟了。

一夜安眠，直到天明。

賀圓滿深深的打了一個哈欠，迷迷糊糊的還在犯困。

他昨晚上好像做了一個有些香艷的夢，尺度大得他都不好意思回想了。

他懶洋洋的把頭在枕頭上蹭了兩下，覺得今天身體格外沈重，連手都擡不起來，腰和雙腿也特別酸澀。

自己這是生病了？他努力睜開眼，迎接清晨的陽光……還有一個吻。

！？

賀圓滿一下子瞪圓了眼睛。

祁承親昵的挨上來，又是一個吻。

？？！！

“早上好。”祁承說，他的聲音裏頭像是灌著滿滿的蜜糖，那香甜的氣息都快要流出來了。

賀圓滿只鼓著眼睛，不知所措。

祁承又湊上來，吻了吻他的眼睛。

昨天晚上……不是夢！

賀圓滿簡直想要尖叫，想要狂奔，想要……然後，他慫慫的把腦袋埋進了被子裏。

半晌，他才說話：“昨天晚上……只是一場意外……”

祁承才不會容許這只鴕鳥跑了，他一下子把賀圓滿從被子裏挖出來，將他摟在懷裏：“不是意外，是我蓄意的。”

賀圓滿露出半只眼睛看他。

“蓄謀已久。”祁承特別驕傲的說。

“可是你不是說戀愛都是傻子才做的行為嗎？”賀圓滿心裏有點虛了，“咱們這樣……不算戀愛？”

不純潔的肉體關系什麽的，他才沒興趣。

“當然算戀愛！”愛情門外漢——連看了十幾本大部頭的專業心理學和情感研究書籍和更多愛情小說依然一頭霧水的資深門外漢——特別理直氣壯的說，“我們都睡了，當然就是戀愛了。”

“才不是這樣。”祁承在心裏小聲說，但是一點也不想反駁面前這個簡單粗暴的把愛情和困覺直接聯系起來的大魔王。

沒法子，他一看祁承的臉，就什麽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又飛快的搖了搖腦袋，然後又連連點了幾下，最後下定決心，就說了一句特別虛的話：“那咱們……就算是戀愛了吧……”

兩個傻子的戀愛史，從彼此相對傻笑的清晨開始了。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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