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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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的生物。

言峰綺禮再度急退數步,躲開怪物的一擊,怪物的手臂打在了石壁上。言峰綺禮看了眼石壁被擊打到的地方,估算出怪物的力量程度在可承受範圍內,在其再度伸爪抓來時,以手臂抵擋。

利爪在人類手臂上撓了倆下,無果,怪物退後幾部,像是有點疑惑地偏頭打量了對手幾眼。再度前沖,這次是以橫掃的來勢試圖攻擊言峰綺禮的腦袋,後者以手臂擋之,怪物的手臂卻從被擋住的那裏詭異地彎折,繼續以另一個角度攻過來。

言峰綺禮急忙偏頭,並反手抓住怪物的手臂,一扯,將之摔倒在地上。在怪物妄圖爬起來之前,一腳踩在其胸膛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

沒想象中難,他想。重新拿起電筒,他繼續往內部走。如果事件只是剛才那個怪物搞出來的話,事情就好辦了。

山洞裏頭有些錯綜覆雜,深處的分岔很多,通往不同的方向,但看得出都已經被改造成玩耍和休息的地方。言峰綺禮在石壁上找了找,果然找到電燈開關之類的東西。

山洞裏一下子亮堂起來,他收起電筒。

接下來沒有再碰到什麽怪物,卻在一個小洞裏看到一個人。那是一個看起來還蠻年輕的男子,頭發比較長並且卷曲,穿著一身挺講究的禮服,身邊擺滿了已完成的畫紙與畫布,而他自己則正在制作一幅水彩畫,看起來很熟練的樣子。

在黑暗中作畫嗎,在言峰綺禮沒開燈之前,這裏可都是黑咕隆咚的。

“你是誰。”言峰綺禮站在他身後,問道。

這裏是鎮民們可以隨意進出而不用擔憂的休閑之地,但在經歷了剛才那樣不明屬性的怪物,再在這裏看到這樣一個正在安安靜靜作畫的人,實在是說不出的奇怪。

哪有正常人會在正盤踞了怪物、黑漆漆的山洞中作畫的。

“你殺了我的看門狗。”那個人說道,停下手上的動作,站起,轉過身來,“我討厭外來人。”他的皮膚很蒼白,在燈光下顯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是深沈的藍色。

言峰綺禮擺出戰鬥姿勢,沈默,沒有回應。

“這次的外來人是我遭遇過最討厭的。”那個人輕嘆了一聲,朝言峰綺禮走來,“我暫時不能和你打,狂歡要開始了,我可是宴會的中心。”

他看起來確實沒有戰鬥的打算,一邊走,一邊很隨意地撥弄綴了一圈蕾絲的袖口。他竟然伸著蘭花指,活像個嬌滴滴的貴族。

“你是誰。”言峰綺禮再度問,語氣硬邦邦的,表情冰冷。

“這裏的主人,擅自偽裝身份到這裏來,連聲招呼也不打,你和你的同伴未免太沒禮貌了。”他說,“還殺了我的看門狗。”顯然打對後頭這件事很介意。

莫名其妙的家夥。從話裏可以聽出是剛才那個怪物的主人,但“這裏的主人”是什麽意思?這個山洞嗎……?

不加掩飾的腳步聲傳來,並且越來越靠近,言峰綺禮放下手,略退後了幾步。過了一會兒,之前在酒吧裏見過面的那個聒噪偵探迷酒保跑了過來,看到言峰綺禮,他顯得很高興。

“我在門口看到了一個畸形人殼子,村長你還沒準備好嗎?”他一點也覺察不到緊繃的氣氛,大聲嚷嚷,“太好了,長官你也在這,你在和鎮長一起準備嗎?”他跑到兩人中間。

“畸形人殼子?”言峰綺禮忍不住問道。什麽叫畸形人殼子?剛才氣勢洶洶想把他幹掉的怪物嗎?

“就是被你弄壞的那個東西。”被稱為鎮長的男人冷靜地說,“這次沒有畸形人表演了,外來的警官把它給弄壞了。”他向酒保說,並往洞穴外走去,“一來到這裏就搞出這種破事兒,真討厭。”一邊走,一邊嘀咕。

“什麽?”言峰綺禮不明白眼前的狀況。

“鎮長不喜歡外地人,不過沒關系,如果你們有機會在這裏長居,會發現鎮長其實人很好。”酒保笑著對言峰綺禮說,“你喜歡這裏嗎?長官,希望那個畸形人沒嚇著你,那東西可真逼真不是嗎。”

何止逼真,那根本就是真的!

言峰綺禮不認為自己糊塗到感覺不出究竟是假畸形人道具和真血肉怪物。

一個被鎮民當成是玩具、但其實是真的具有危險攻擊力的畸形人怪物,將這個怪物當做看門狗的鎮長,犯罪率低到令人驚嘆的夢想小鎮。真是什麽光怪陸離的組合啊。

“你不知道今天的活動嗎?天那我以為你知道,畢竟我們這裏什麽事都鬧不大,除了玩耍。我喜歡鬧騰,大家都喜歡,長官你喜歡嗎?”那位鎮長走在前頭,酒保在言峰綺禮身邊喋喋不休,熱情介紹,“這次的歡樂主題是慶祝鎮長先生在任二十年,鎮上最好的雕工摩爾先生為鎮長做了一個雕像,作為這次活動的高潮展出。”

在任二十年?“你們的鎮長年紀很大了?”言峰綺禮再度認真打量那位鎮長先生,怎麽看都不過二十出頭。

“我記得正值壯年。”酒保思考了下,沖前頭的人喊道,“鎮長,你多大了?”如果他口中的人真的已經年紀頗大,那他這架勢真是沒大沒小。

“四十二。”那位鎮長先生回道,皺起眉頭,不快地說,“你和這家夥靠的太近了,莫可。”外來人受歡迎讓他很不愉快。

“因為言峰先生很酷,你不覺得嗎?”叫莫可的酒保說。

“你不酷。”

莫可受打擊跑到鎮長身邊,“話可不能這樣說,鎮長,我只是現在不酷而已。”他嚷嚷,“我一直想知道電視上那些沒有面目表情的探員是怎麽做到,我一直懷疑他們在臉上抹了發膠之類的玩意,可是言峰先生好像沒有,太酷了。”後頭那句是壓低聲音靠近鎮長耳朵說的,“我喜歡探員搭檔劇情,這次這種劇情正在我身邊發生,這簡直太棒了,哦也~”

鎮長的回應是用自己纖細白皙的手指把莫可的腦袋抵開。

言峰綺禮默默地走著,看著這莫名其妙的事態發展。

活動地點在鎮中心,鎮中心的十字街很寬敞,那裏如今擺起了臺子,紮滿了氣球,仿佛一點也用不著擔心造成車輛的困擾。事實上有開車的人都很識趣地將車子開到了邊上。

“被當成道具的怪物嗎……”衛宮切嗣低頭思索。他也被熱情的鎮民拉到這兒來了。

“你有查到什麽嗎。”言峰綺禮站在他旁邊。他們與周圍熱鬧歡騰的場景格格不入。

“有。”衛宮切嗣說,“這個小鎮雖然偏僻,但不至於地圖上都找不到,按理說不應該幾十年都沒有個外地人來到這裏。我查了一下這裏的出入記錄,發現並不是真的沒有外來人,而是外來人無一例外,在準備到卻還未到的半路上,失蹤了。記錄上說這裏有本地人離開這個小鎮,到外面的世界闖蕩,甚至有舉家遷徙,但離開的那些人也和外來人一樣,打從離開小鎮後就再沒有任何音訊。”

他倆不約而同看了對方一眼。

衛宮切嗣接著說:“我昨晚做了個夢,白色的世界,黑色的天空,紅色的月亮,空無一人的建築,以及一個我的白色翻版。”他停下來。

言峰綺禮沈思片刻,道:“你認為這個夢和這個小鎮有什麽聯系嗎?我沒有做過這樣的夢。”

“是嗎。”衛宮切嗣有些意外,如果言峰綺禮也有同樣的夢,那麽他可以聯系起來,設想小鎮其實是假的,夢境才是真實,他們兩個“外來者”闖進了某個虛幻的地方。這樣的話,一切的怪異似乎就都說得通了。

也或許“外來者”其實只有他一個,旁邊這個家夥也是偽造的。

這樣的話,又有地方說不通了,在這樣一個平靜小鎮上再制造一個外來的假聖職者是想怎麽樣?

作為這次大型宴會的主題,外貌顯得比實際年齡至少小上半截的鎮長先生站在臺上發布演講。他的講話很簡潔,明了地說了幾句想讓小鎮永遠無憂無慮下去。之後是人們合計決定的活動主題,想參加活動的幾個幾個一組,然後玩“兩個人三只腳”之類的游戲,得分最多的有獎勵。

雖然外貌上和周圍的人很格格不入,但那位鎮長卻和人們相處地很融洽。從頭到尾一點也挑不出哪怕一點頂兒的負面情緒。一個女孩兒忽然從後面捂住他的眼睛,他笑著說了幾句,就這麽站起來,小姑娘緊緊環住他的脖子,晃著腿歡快地尖叫。

真是和諧友愛。

“嘿,兩位長官怎麽不去玩兒?”莫可跑過來。宴會上有許多新鮮美味的食物,莫可嘴裏塞著,手上還拿著一根雞腿,但他穿著服務者的制服。

他一邊咀嚼,一邊努力找空隙說話,“不過可以理解,沒有哪個高智商的探員會高興做這種弱智的游戲。”他朝不遠處的活動中心看了一眼,趕緊移開,“我真希望我們胖胖的斯坦丁先生做這種游戲時能脫掉那身制服,它總是一副被蹂躪地夠嗆的樣子。”

他已經從正面或者側面表達了很多次對本地警察形象和內在上的不滿。

“莫可。”衛宮切嗣叫道。

“在,長官,什麽事!”莫可一副“熱忱為你解決煩惱”的架勢。

“你知道鎮長有在黑暗中作畫的喜好嗎?”

衛宮切嗣仔細盯著,但莫可的表情沒什麽可疑的。莫可很自然地說:“有,鎮長喜歡安靜和比較暗淡的環境,他說那能讓他感到特別心平氣靜。大家都覺得鎮長非常惹人憐愛,真應該有個特別帥氣的男人,或者脾氣特別溫柔的家庭主婦,把他當小寶貝兒般疼惜。這是那些一點也不溫柔的家庭主婦們說的。”

最後一句,他是壓低聲音湊到衛宮切嗣耳邊說的,而後者側了下身,不希望被他手上的雞腿碰到。

“莫可,你占據長官們太多時間了。”一個女人說著,朝這邊走來。那是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眉眼和嘴唇修飾地恰到好處,將年齡的秘密掩飾地很好。

“祝你們好運,身為難得的兩個外來帥哥,艷遇什麽的怎麽能少。不過放心,她們其實是在物色女婿而不是老公。”

莫可丟下這麽兩句,跑了。

兩個人很晚才得以回到酒店的房間。開一罐啤酒,猛喝,洗澡,然後躺到床上。

“思考一下這個小鎮到底是怎麽回事。”衛宮切嗣平躺著,盯著天花板,說,“安詳小鎮,被鎮民視為道具但其實有危險的真實怪物,奇怪的鎮長,外來人和要到外面去的人都會失蹤,被吃掉的本地人,莫名其妙的夢。”

“怪物攻擊你我,卻顯然對本地人無害,可以看做怪物在鎮長的指示下刻意這麽做的。”言峰綺禮說,“只咬外人的看門狗。”

“嗯……失蹤的那些人似乎是有人刻意在制止外地人進入這個小鎮,但是殺從小鎮出去的人做什麽……”

“拋棄。”

沈默片刻。

“那夢又是怎麽一回事。”衛宮切嗣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只有你做夢了,或許那只是個單純的夢而已。”

衛宮切嗣琢磨了會兒,決定接受這個事實。“好吧。”他說,“拋開夢不談,我對這裏已經有一個大概的想法了。”

“怎麽樣?”

“那位奇怪的鎮長在以偏激的方式守衛這裏,妄圖來到這裏的外來者一律被當做入侵者鏟除,而想要離開這裏的人則被當成棄子丟掉。他的看門狗只對以上兩種人展露尖牙,但在他認可的人面前,是溫馴的道具。”衛宮切嗣說著,頓了一下,“但我說不通,賽特沒有要離開這裏的跡象,為什麽卻被那樣處理了。”

言峰綺禮轉身,從平躺改為側身,看著身邊的另一個人。

“也許是那位鎮長先生正在執行的某個環節出錯了。”他說,“我們很快就會知道,這裏的鎮長看我們很不順眼,但由於為了慶祝他在任二十年而舉辦的活動的關系,他暫時克制著。”

“真是個奇怪的家夥。”衛宮切嗣評論。

“是的。”言峰綺禮附和。

房子門前。

盡管是白色大地與建築、黑色天空以及淡紅色光線結合的怪異環境,衛宮切嗣仍舊第一眼認出這個場景。即使被刻意深埋在心底這麽多年,但當再一次出現,它仍然如此熟悉。

他久遠的家……

衛宮切嗣猛然轉身,掏槍對準,卻在下一瞬呆住了。

父親——

不,不是的!這只是這個幻境裏虛幻的一個人物!衛宮切嗣回過神,再度握緊槍。

“真是個頑皮的孩子呢。”坐在白色的桌邊的人嘆了口氣,說,“我理解孩子不會總跟大人有一樣的理想,也已經沒心思責怪你對至親做過的那些事,這可不代表你再殺我一次,我還會諒解。”

衛宮切嗣握槍的手有些顫抖,他努力克制,瞪著那個人。

“過來,切嗣。”衛宮矩賢拍了拍旁邊的椅子,“坐到爸爸身邊來。”

衛宮切嗣躊躇了很久,才走過去坐下。

“你是誰。”他冷冷地說。

“我不習慣我兒子這樣對我說話。”衛宮矩賢皺了皺眉,在兒子的臉上輕輕擰了一把,“活像跟我多有隔閡似的。”他的身體除了白,沒有其他的顏色,但眼眸卻是艷麗的紅。

衛宮切嗣一只手捂住臉頰,內心有些動搖,面上仍舊沈著冷酷。

“你究竟是誰。”

“是你爸爸。”衛宮矩賢一點也不惱,自顧自地說,“算了,讓人頭疼的孩子,可是是自家的,有什麽辦法呢。”他溫柔地盯著旁邊的人,雖然渾身是死氣沈沈的蒼白,眼裏的溫柔卻一丁點也沒有被影響,那讓衛宮切嗣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一切。

“想過很多要對你說的,真到這時候,卻有點不知道怎麽說。”他的一只手放到了衛宮切嗣肩頭上,非常自然地搭著。

過了很久,他長長地出了口氣。

“好像只是一下子,你就這麽大了。”

不管自己的孩子做了多麽不可饒恕、多麽過份的事,但總歸還是自己的孩子啊。事情已經過了很久,那些事再追究已經沒有必要,反而更在意只是少看了一眼,孩子就從豆丁長成了胡子拉雜的大人這種事。這種丟失了大把和兒子相處的時間的感覺著實讓人遺憾,他忍不住唏噓。

衛宮切嗣的表情僵硬,有點維持不下去。

“我看你一直都過得不太好。”衛宮矩賢繼續說,“可是我已經不能在你身邊,為你遮風擋雨了。”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氣,“我那時應該至少教你一點基本的生活常識的,至少在為夢想而努力的時候,別總是吃垃圾食物啊。”

衛宮切嗣低著頭。

“看你瘦瘦的,這麽大還是一丁點高。”溫柔但顯得有些介意的聲音。

衛宮切嗣的喉結輕微動了動,但他最終還是什麽反應也沒有。

“我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我的孩子。”衛宮矩賢站了起來,放在衛宮切嗣肩上的手改為輕柔地揉了揉後者的頭發,“雖然沒說上幾句話,但爸爸我已經很滿意了。”

碰觸著自己的手在離開,衛宮切嗣下意識想抓住那只手,卻結果什麽也沒有抓到。衛宮矩賢的身體化作一片片然後消失了,那速度太快,他甚至來不及叫他一聲。

父親……

衛宮切嗣的手緊握成全,周圍純白色的環境像剛才的衛宮矩賢一樣,逐漸化為粉末,似乎正打算變成另一個場景。衛宮切嗣擡頭站起身,嚴肅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無論這個空間幕後的操控者是誰,他都要那個家夥付出慘痛的代價!

湖泊,岸邊,月光,和小姑娘。

“吶,凱利。”她問,“你的願望是什麽呢?”

她的笑容那樣溫柔和美麗,盡管是在這樣難以名狀的蒼白環境下,盡管是在這樣汙穢的月光下,她的臉龐仍然那樣清純,像含苞待放的百合花朵,他永遠也忘不了。

衛宮切嗣無法將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

“怎麽不回應我呢,凱利。”小姑娘說,“這麽多年不見,你的禮貌都不見了哦。”

“……夏蕾……”

小姑娘嬌俏地笑,抓住男人的衣袖扯了扯。“你蹲下來。”她說,“我好不習慣仰視你,明明以前都是我比你高的。”她顯得有些不服氣,“如果我有長大的機會,這時候,一定還是比你高吧。”

“啊……一定是的。”衛宮切嗣說,聲音有些像虛脫的人。他蹲下來,差不多和小姑娘齊平。

“真討厭。”小女孩不高興地整張臉都皺著,但很快又恢覆成微笑,“算了,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她踮起腳,張開雙手,用相對已經變成大人的衛宮切嗣來說比較短小的手臂抱住衛宮切嗣。

“凱利,我至今還在介意那時候你沒有幹脆地殺掉我。”她用溫柔地語氣說,“整個村子的人都死了,因為我而死了。”她有些哽咽。

“是我的錯。”衛宮切嗣同樣柔和地說。

他應該在那時候就果斷拒絕,如果不是他婦人之仁……

“是我,我不該偷師父的藥。凱利。千萬不要因為我而恨你爸爸。”

“不恨。”

“凱利。”

“嗯。”

“凱利。”

“嗯。”

“我想長大。”她的下巴靠在衛宮切嗣的肩膀上,淚水弄濕了衛宮切嗣的臉頰,“我想和你一起長大。”

“抱歉。”

“凱利。”

“我在這裏。”

“對不起,凱利。”她用自己的臉蛋,輕輕蹭了蹭衛宮切嗣的臉頰,“對不起,凱利。”

衛宮切嗣緊緊擁著懷裏嬌小的身軀。

“對不起,夏蕾。”他輕聲說,“一切的錯,讓我來背負。”他輕輕撫摸女孩柔順的發絲,“所以,不要悲傷,請好好安息。”

衛宮切嗣永遠也忘不了那日明亮的日光下,夏蕾的笑臉。那樣一個堅強又執著的姑娘,如果真的能好好活著和他一起長大,會是副怎樣的光景呢。

她和他都不可能看到那樣的未來。

槍聲響起,女孩的哽咽戛然而止。

“啊,真狠心啊。”他背後,白色的衛宮切嗣說,“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可是你寶貴的回憶啊。”

推倒女孩的屍體,衛宮切嗣站起來。他的表情很冷,和往常不一樣,那是帶著大量情緒的冷,包含了對這個空間滿滿的憤怒,以及焦躁為什麽小姑娘會成為屍體,而不是像剛才那樣,化成粉末消失掉。

“你是誰,這裏是哪裏。”盡量忽略地上的屍體,衛宮切嗣轉過身,直視自己的白色翻版。

“你的內心意識。”另一個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就是你。”

衛宮切嗣很早就起來了。

言峰綺禮看了看時間,現在不過才四點。他站在洗手間門外,衛宮切嗣在裏頭已經很久了,似乎出了什麽他不知道的狀況。

“怎麽了。”他問。

衛宮切嗣沒有回應,關上水龍頭,擡頭看了眼鏡中有些憔悴的人,拿毛巾擦了把臉。

“我去查一下這個鎮子歷來的村長是怎麽樣的,你想做什麽隨意。”他往外走,一邊說。

“我再去那個山洞看看。”言峰綺禮說。

然後兩人就分開行動了。雖然表面上看似關系已經不錯,平常相處也算融洽,但當哪一方出了點兒不想告人的狀況,兩人之間似乎又會變得有些尷尬疏冷。

甩開第三只畸形人怪物的屍體,言峰綺禮表情淡漠,繼續往深處行走。那個奇怪的鎮長今天似乎沒在這裏,他已經走了很深,除了這零碎幾只怪物,沒碰到其他任何活的生物。

光是從燈泡就可以看出這個山洞在鎮民眼裏應該多悠閑,每一個燈泡都被做成了無聊的形狀,一朵小花或者一個雞蛋之類的。

眼前好像已經是最深處了,言峰綺禮站在似乎是“最深處”的石壁面前,許久都沒有動作。

如果不是這裏難以忽略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他已經走了。他順著石壁慢慢踱步,看似悠閑實則仔細地觀察石壁。這兒的石壁之間有些泥土,言峰綺禮用手摳了一些,放在鼻前嗅探。泥土有些濕潤,而且有些發臭,仿佛是棺材裏的泥土一樣。

用手拍了拍石壁,造成的聲音有些奇怪。如果是內部同樣充實堅硬的厚實石壁的話,聲音不該是這樣,這聲音透露出石壁背後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言峰綺禮沿著石壁再走了一小圈,沿路不停敲擊石壁,不同的地方,發出的聲音並不一樣。

言峰綺禮走到確定石壁背後有什麽東西的那塊地方,擡手,用力一拳頭打在石壁上。石壁呈不規則放射狀裂開數條裂縫。他揭開一塊碎石塊,濃重的臭味像不安分的小惡肆意魔蔓延開來。

石塊後方是看起來很不穩定的泥土,言峰綺禮用手中的石塊挖了挖,泥土略為松動,好像即使是背後這一層泥土,也不過薄弱的一層而已。他繼續揭石壁。

接到電話,衛宮切嗣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皺著眉,站在破開的石壁上的窟窿前,衛宮切嗣看著眼前的一切,陷入思索。

那是一個巨大的屍坑,被殺害的人和他們隨身的東西被隨意拋棄在坑中,包括兩輛大型的房車。本應該光鮮亮潔的車子只留一個車位露在外面,而另一輛露出車頭。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碎裂的車窗內,司機的手還放在方向盤上,脖頸卻已經斷裂,腦袋歪歪斜斜、不幹不脆地掛著。

他應該只是一個普通家庭裏普通的一個男人,開著細心保養的車,帶著同樣細心保護的妻子,沒準還有個最寵愛的孩子,一家子想要到某個地方玩樂。途徑這個小鎮,然後一切就這樣停止。

屍坑最上面一層的屍體還沒有完全腐爛,散發的臭味讓人頭暈目眩。

衛宮切嗣轉身往外走,“去看看這條小鎮與外界連通的唯一道路,或許能再發現些什麽。”他的聲線很冷。打從今早……不,從睡下開始,他的心情就一直很糟糕,而現在完全是糟糕透頂。

言峰綺禮與他並行,同樣沒有一絲舒坦。

這只是一條不算多麽寬敞的公路,衛宮切嗣開著車,車外的風景呼嘯而過,很快就到了鎮外的檢查站。

那裏一副很久沒有人打理過的樣子。他回到車上,繼續行駛。

不遠處的山,穿著一身整齊幹凈禮服的鎮長先生筆直地站著,靜靜地看著那輛緩慢行駛的車。

這兒是個好地方,所以總有外地人想到這裏來,或者死皮賴臉地路過這裏。他經常這樣認為。但這些人中也總有不少家夥喜歡在呆過一兩天後,對這裏疑神疑鬼,真是有毛病。他也經常這樣認為。

返程途中。

“我沒想到你有這樣的車。”坐在副駕駛座上,言峰綺禮說。

這是輛外形方方正正的車,挺大的,但前方只有車頭的駕駛座和副駕駛座,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其他座位。讓人忍不住疑慮,如此節省空間的一輛車,其餘的地方究竟是做什麽的。

“只是輛普通的房車。”衛宮切嗣淡淡地說。

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沒有哪個公司會把房車這種奢侈品的外形做得這麽醜,這簡直是自砸招牌的典型。

“那裏確實有床可供休息。”

好吧,有一點說服力了,至少它有床。

“有東西跟上來了。”言峰綺禮提醒道。

“嗯。”衛宮切嗣瞄了眼後視鏡。追在車子後面有三只畸形的怪物,左右兩側各有兩只。那些看不出是人還是什麽的生物正一飛快的速度逐漸靠近車子,衛宮切嗣的神情沒變,顯然並不怎麽擔憂。

兩只怪物撲了上來,鋒利的指甲在駕駛座那邊的車窗上撓,另一只怪物在副駕駛座前的車窗上撓。車內能聽到刮撓和敲打的聲音,但不是太大,這樣顯得好像車上兩只怪物用的力氣並不大似的。

妙極了的隔音效果。

“車窗很堅固。”言峰綺禮隨口評論道。光是這份堅固,就足以彌補外形上的沒品。

本應該緊張刺激的怪物追擊大戰,變得很無聊。當事人甚至無聊到有點嫌怪物長得太醜。在看到這些怪物奔來的時候,言峰綺禮做好了下車在衛宮切嗣面前一舉將怪物搞定的打算,可現在看來那想法挺傻的。

這種狀況下似乎更應該擔心那些怪物會不會刮花車窗,導致事後換窗戶麻煩。

“註意一下,那個鎮長可能會在離這裏不遠的哪個……”

“地方”兩個字還沒有來得及出口,車的前輪胎下的地面忽然升高,車輛被整個掀了起來,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最後倒翻在地上。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的人穩穩當當被質量相當好的安全帶捆在座位上,頭下腳上。

攀附在車前窗上的怪物的腦袋被這樣的震動擠壓給壓成了泥,血肉糊滿了車前窗。

“這輛車哪裏買的?”言峰綺禮問。他對車沒有特別感興趣,但現在對這輛車很感興趣。

“私人組裝,非賣品。”

“你怎麽會想到弄這樣一輛車。”

“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樣,銅皮鐵骨、刀槍不入,我不過是個只會點小魔術的普通人。”衛宮切嗣認為和旁邊這個人相比,自己弄輛這樣的車防身是件無比正常的事。

“還是我這樣比較正常。”言峰綺禮是真心這樣認為的。

就目前這種狀態,衛宮切嗣實在沒什麽心思閑聊。“輪到你顯身手了,聖職者先生。”他按了下副駕駛座上的某個地方,安全帶忽然縮了回去,同一時間車門打開。

言峰綺禮下了車,車門瞬間關閉。裏頭的人一副“全交給你了”的姿態。

“那個鎮長的能力是操控土地的話,我和我的車就起不了作用。”從車上某處擴音的地方,傳來駕駛座上的人的聲音,“而且我還得煩惱怎麽把它再掀過來。”

言峰綺禮的回應是在車窗上敲了兩下,然後轉身,往對面走去。

這個前魔術師殺手總能給他不一樣的驚喜。

鎮長就在與他們面對面的另一頭,和他們之間相隔一個檢查站。看來這次,這位愛護鎮民的鎮長先生是徹底不打算讓他們繼續“騷擾”這個平靜小鎮了。

“我們在那個山洞的深處發現一個屍坑。”言峰綺禮說,停下腳步,“你究竟圍著這個小鎮在做什麽。”

鎮長微微偏了下頭,“保護這裏。”他說,“這兒的人們太柔弱了,從身到心,一點兒不好的因素就可能對這裏造成分裂破壞。我真是不明白你們這些外地人,覺得這兒就問題,就別來呀。”

他特別不能理解這種知道有問題還非得大老遠趕來找問題的家夥,這得是有多閑啊。真的閑得慌的話,先去看一下自己的多管閑事癥好嗎。

“用這種血腥的方式保護這裏嗎。”言峰綺禮冷漠地說。他忽然想到衛宮切嗣,但還好衛宮切嗣沒到眼下這種程度。

“有什麽辦法呢,死人是最不會造成危害的。”鎮長理了理自己繁覆的袖口,沒覺得這樣做有什麽問題,“外地人想到這兒來,我就讓他們永遠停留在這裏好了,以絕對安全的方式。”

“說是要去外地但其實是失蹤了的本地人又是怎麽回事。”言峰綺禮眉頭微皺,“還有那個被吃掉的賽特,你想保護這兒的人,犯不著把本屬於這裏的人也殺掉吧。”

“不然讓他們遭受外面世界的侵害嗎,那些可憐又無知的小家夥,我都已經那樣好說歹說,還是對外界充滿不切實際的幻想。既然他們打算舍棄這裏,那我也只好舍棄他們。我不能讓他們有機會告訴外界這裏有個世外桃源。”

他同樣不能理解那些想把每一個地方都明確標到地圖上的人的心思,外界註重隱私權,但在這點上恨不得掏光你的老底。

“我費盡心思保護這裏,我想讓這裏的每一個人快樂又無憂無慮,但總有很多因素想要破壞它。”鎮長顯得有些憂傷,“賽特實在太不懂得克制了,就算他的特色是人老心不老,也不該那麽不節制,跟朋友的妻子睡覺。即使這之中大部分是酒精促成的,也太不應該了。”

鎮長微微垂著頭,盯著自己纖長蒼白的手指。

他接著說,:“威爾太太和住在她隔壁的斯密斯先生已經有長達兩個月的婚外性關系;克裏斯太太已經有兩個可愛的孩子,卻還總是在沒人的時候試圖讓我知道她眼裏汙穢的暗示;鎮上最有名的建造公司已經偷工減料了兩棟房子;鎮中心的花匠斯威特染上酗酒和家暴的惡習。他們極力隱瞞這些不光彩的邪惡事情,一邊對這些甘之如飴,簡直太惡心、太令我失望了。”

“我已經看不下去了,賽特只是個開始。”他大聲說,“我盡心盡力守護的地方不該暗藏這麽多汙垢,我得更上心些,把這些汙垢統統剔掉。”

“神經病。”

言峰綺禮嘟囔了一句,甩出一把黑鍵,同時向前快速沖去。鎮長的前方忽然升起一道石壁,擋下了黑鍵。言峰綺禮腳下的水泥公路忽然龜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縫,他側身迅速站到一邊。公路像有意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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