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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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傳來消息,托尼曾經是魔術協會的人。

大概幾個月前剛被魔術協會除名,似乎是做了什麽令魔術協會難以容忍的事情。那件事被壓了下來,一點風聲也沒有走漏,聖堂教會除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表面消息,其他的事怎麽也查不到。

曾經的魔術師……做出什麽事會導致被魔術協會除名呢。

兩天後,聖堂教會再次傳來信息。

魔術協會的部分重要人物正在往奇峰鎮聚集,這個小鎮眼看就要不平靜。

魔術協會的大人物來了的話,衛宮切嗣就沒法像現在這樣來去自如了。那些人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絕對不會介意在鏟除托尼的同時順帶把他給辦了。

衛宮切嗣最好在魔術協會和聖堂教會的人都到達奇峰鎮之前,把許願機事件給搞定,否則他就沒機會了。魔術協會,聖堂教會,以及旁邊這個他正頭疼怎麽擺脫的言峰綺禮,要是都混到一起,他人少勢寡,做什麽都會變得很困難。

“魔術協會的人來,你就麻煩了。”言峰綺禮陳述。

“是的。”衛宮切嗣說,“我要去見一見特納。”

“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是個不定時的炸彈。”

“等那些人一來,我估計就再沒機會見到特納了。”衛宮切嗣說。趁現在趕緊先探探口風,也許能探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言峰綺禮點點頭,衛宮切嗣說得沒錯,但言峰綺禮不能去見特納,特納對他有很深的成見。但他不在旁邊看著的話,衛宮切嗣可不會乖乖地跟特納交流完就回到言峰綺禮的房間裏。

衛宮切嗣站起身走到門邊,說:“我走了。”看到言峰綺禮沒有反應,便打開門,大步離開。

危險又奇怪的男人。

言峰綺禮一只手撐著下巴,看著衛宮切嗣離去。

他只是不知道留著衛宮切嗣又能幹嘛,後者又不會告訴他想知道的事,再加上一會他得去見一個調查員。比較重要的消息,教會都是用口述的。

言峰綺禮打開門,一個紅眼黑發的男人站在門外。看到他,後者露出一個微笑。

“嗨。”托尼跟他打招呼。

言峰綺禮怔了一下。衛宮切嗣跟他描敘過托尼的容貌,所以他不是想不到眼前這個人的身份,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麽主動找上他。

“我叫托尼。”托尼笑著說,“你的殺手朋友應該告訴過你關於我的一些事,有興趣和我去喝杯咖啡嗎?”

言峰綺禮打量著他。

過了一會兒,他藏在身後的手將黑鍵收回。

“沒問題。”他說。

撇去無限願望不談,特納就只是個普通人,不懂也沒想過躲藏什麽。衛宮切嗣來到特納家窗戶外,就看到後者在房間裏的床上,一副沈思者的架勢,沈痛的表情裏還帶著股死氣沈沈。

衛宮切嗣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足以引起房裏人的註意但不至於造成驚嚇。

特納楞了一會兒,才擡起頭。他躊躇了好一會,才去開門,門外的人讓他很意外。

“是你。”特納有點不敢直視門外的男人。

“特納,我們能心平氣和地談談嗎?”衛宮切嗣問。

“抱歉,恐怕不行,我……”特納有些詞窮,雙手在身前沒什麽意義地攤開,緊接著又收回去。衛宮切嗣想起之前這個人那般形容他的這份能力,現在大概光是心裏想到這個能力,都沒法那麽輕松自如。

“我知道個大概。”衛宮切嗣說,“你許了什麽願望?特納。”

他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特納感到有些莫名的壓迫感,退後幾步。

“我……呃,我的第一個願望是擁有無限許願的機會,因為那個人完成心願的代價是靈魂,所以我隨後立即又許了個不老不死的願望。”

“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眼睛是紅色的。”

“我知道了。”紅眼,那應該就是托尼沒錯,“靈魂是怎麽回事?”托尼說的只是單純取樂,怎麽到特納這又變成靈魂為代價了。

“我以為是下地獄之類的恐怖事兒,電視裏都這麽演。”特納克制不住地雙手抓緊,“我以為許下不老不死的願望,就可以躲過這個結果,我躲過去了,我……其實沒想對你怎麽樣,只是、只是一直想教訓、欺負一下他,他總是帶著他的愛人和孩子,一點也看不到我的感受。我討厭和他聚會的時候旁邊還有他的愛人和孩子,一點也不喜歡,可我沒想過真的讓他們死,我……”

衛宮切嗣註意到特納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趕緊說:“冷靜,你已經知道自己‘無限願望’的危害了吧?冷靜下來,別再次不經意造成過錯。”

“抱歉,先生,我冷靜不下來。”特納的眼淚流了下來,“他不見了,他不見了。”他捂住臉,渾身都在顫抖,“我只是很煩躁,不知道該怎麽辦,他一直打電話給我,我很煩,真的很煩,不想任何人打擾我。他不知道我的難處,我叫他去跟他的愛人和孩子在一起,別理我,然後我就再也沒見到他了。嗚嗚。”

無意間又造成一出悲劇了嗎。衛宮切嗣事先猜出那一對妻兒是特納無意害死的,沒想到今天來又聽到這樣一出。可惱的是特納不老不死的願望,讓他沒法有效地制止這樣的事繼續發生。

“我太惡劣了,不是嗎。”特納有些神經質地低喃,“消失掉就好了。”

房間裏一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沈寂,衛宮切嗣一怔,接著無奈地垂下手。

言峰綺禮和托尼在一家咖啡館裏,坐在靠近落地窗戶的一個位置上。

“我來這裏的目的是調查並處理所謂許願機,相當於是來殺你的,你有什麽把握我會受引誘,許下會給自己帶來絕望的願望?”言峰綺禮說,看著對面的人,“你就不怕我在這裏殺了你嗎?托尼。”

“誰說一定會帶來絕望,我可沒這麽說。”托尼說,“如果許下的願望會讓你感到痛苦,那肯定是你的願望是錯誤的,這可怪不了我。你可以事先自己琢磨好,怎樣的願望是你目前最需要的,又不會因此種下苦果。”

“以靈魂為代價只是個嚇唬人的幌子?”

“當然不是。”托尼眨眨眼,“那是死後要還的債,這可不是平白贈送的好處,你現在活著,犯不著擔心死後是副什麽鬼樣子。如果你實在擔心,可以跟特納一樣,許個擁有無限願望的願望,然後再許願不老不死。你這樣歷經風霜的殺手的話,應該知道控制怎麽不造成難堪的結果。”

“我沒那麽無聊。”這個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你明明很無聊。”托尼說,“要不是你內心空虛,我也不會找上你了。”

這句話讓言峰綺禮想到另一個方面。

“你為什麽不找衛宮切嗣?那個人應該有迫切想要達成的願望吧。”

“那個人?”托尼對談論衛宮切嗣沒什麽興致,“另一個我不感興趣,那個人被一個目標填滿,別的已經什麽都容不下了。”

“什麽目標?擁有迫切渴望的人,不應該更希望有許願的機會嗎?”

“他的願望是沒有不幸的世界。”托尼攤了攤手,“這種願望不是讓我沒得玩嗎。”

“沒有不幸的世界?”還真是宏大的目標啊,讓他意外極了。“這種願望真的會實現嗎?”

托尼喝了口杯子裏的咖啡,擡頭說:“不會,因為另一個我不想搭理,所以根本連許願的機會也沒有。”他一臉可惜,“通常錯誤的願望結下的報應都是報在許願者本人和他身邊的人身上的,但‘沒有不幸的世界’的話那當然包括他自己在內,我還挺想看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麽樣的。”

托尼思索了片刻,還是搖搖頭,“算了,我討厭這個願望。”

“我還以為什麽願望都能達成。”言峰綺禮說。特納那樣無限願望的能力雖然總是搞出壞事兒,但這份能力可絕對不一般,如果被不加限制地使用,那會很可怕。

“你想為他美好的願望遭報應嗎?衛宮切嗣的身邊人。”

“當然不要。”言峰綺禮幹脆地說,“我和他連同事都算不上。”

“另一個我告訴他身邊算得上有點交情的只有你,首當其沖的炮灰呢。”托尼幸災樂禍地笑,接著擺擺手,“不說他了,我對他真沒興趣。你很吸引我,言峰綺禮,本質惡又充滿迷茫的你,真的不想做點什麽讓自己充實起來嗎?”

“我不知道做什麽,我沒有目標。”言峰綺禮的心思還在衛宮切嗣的願望上。

“這種狀態並不罕見。”托尼仿佛很有經驗,“但你不至於做什麽事兒都一點感覺都沒有吧?”

言峰綺禮盯著托尼,後者也緊盯著他。他面前的咖啡一點都沒動。

“言峰綺禮,你的生命裏,就沒有一丁點令你感到不一樣的因素嗎?仔細想想。”即便從出生就處於嚴謹的環境下,也不可能完全壓制本質,那些因素在適當的時候會像本性一樣冒出來。

言峰綺禮腦海裏第一個浮現的就是那個他頭一次有強烈探究欲望的男人。

“衛宮……切嗣?”

“他因什麽吸引你呢?”

“我想知道他的目的,但現在我已經知道了。”

“現在對他不感興趣了?”

言峰綺禮沒有回應,托尼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答案。

“你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麽,所以踩著了他的尾巴,卻又放了。”托尼說,“你不知道為什麽對他有興趣。”

言峰綺禮還是沒有回應。

“你想看他哭,還是看他笑呢,你不是喜歡美好事物的人,像我一樣。”托尼開始自顧自話,“我喜歡看人們絕望,但單純暴力造成的疼痛恐懼太低級了,我喜歡給予他們希望,品嘗他們從滿足到絕望然後崩潰。這中間的諷刺味道令我愉悅。你知道嗎?美好的東西其實通常含滿了惡意。”

言峰綺禮的眼神有了些波動,他低下頭,看著咖啡杯裏,液體平靜無波的表面。

“你可以從那個男人為開始,發掘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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