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   愛我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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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大娘見陳蕓秋微低著頭, 手扶著酒壇，表情有些痛苦，立刻想上前攙扶, 卻被陳蕓秋一只手輕輕推開。這個動作讓廚房大娘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幫我叫丫鬟……”陳蕓秋堅持道, “快點讓李軍醫過來。”說完露出更加痛苦的表情，嘴裏發出細微的痛苦呻吟，那只剛剛舉起擋住廚房大娘幫忙的手, 此時捂住小肚子。

廚房大娘不敢怠慢, 心裏著急有疑惑, 也只能順著陳蕓秋的意思, 她低頭應了一聲便匆匆跑出門去。

見廚房大娘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幾秒鐘後陳蕓秋緩緩站直身體，懷孕讓她調整姿勢有些吃力, 加上這胎兒營養好有些大。她踮起腳伸長脖子四處張望，見四下無人便從荷花手包裏掏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紙包。迅速打開紙包，露出白色的粉末, 沒有一絲猶豫將其全部倒入酒壇之中。

粉末是很早以前陳蕓秋從娘家帶回來的特制毒藥，是家裏親戚從國外帶回來的, 說是無色無味毒性極強。當年陳家出事欠了很多債, 陳老爺本來打算給一眾姨太太和自己安排上，後來因陳蕓秋的出嫁拯救了陳家。

這藥從陳老爺和陳家大太太那裏流到了陳蕓秋手中，她來了蔣家藥一直備在身邊，因為能感覺到自己並不能被蔣家完全接納, 加上她的那些小秘密。陳蕓秋有想過，萬一哪天東窗事發, 必然要和蔣家魚死網破。

想到這裏, 陳蕓秋不由苦笑, 如今真的用上了。當初被抓到祠堂，還在期盼著蔣新耀能認下孩子救她，自己喜歡了蔣新耀那麽多年，蔣新耀卻始終不為所動。當年即使賭氣嫁給蔣老爺，心裏也一直想著蔣新耀，本想著能每天遠遠看一眼也好，結果蔣新耀幹脆不回家。

後面從然有無數男人，陳蕓秋看不上，只是玩玩也不放在心上，哪怕是自己表哥李四死掉，她的內心依然毫無波瀾。

直到遇到了趙四，趙四開朗豁達，說話豪氣，並不在意她的過去，得知她懷孕在蔣家受委屈，被抓到了鎮上警察局裏，也出手將她救出來，並且只叫她安心把孩子生下來。

此時陳蕓秋對蔣新耀心灰意冷，趙四身上有一股子狠勁吸引著她，雖長相不如蔣新耀那般俊美，也算得上高大偉岸。她一心想攀附上這顆大樹，把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忘掉蔣新耀，從此過上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

陳蕓秋緊咬下唇，如今所有的夢都破碎，她心裏充滿了怨恨，既然趙四敢辜負她，那就別怪她心狠，去黃泉路上做一對鬼夫夫去吧。

不一會兒。

廚娘就帶著丫鬟和李軍醫匆匆趕來。只見陳蕓秋坐在竈臺邊的小凳子上捂著胸口喘氣，眼神空洞無物，雙頰因興奮泛著一抹異樣的薄紅。

李軍醫細細查看一番，又問了幾句，陳蕓秋不想留在這裏，極其不耐煩，只說頭暈眼花想吐肚子痛。

一時間李軍醫問不出個所以然，無法做出判斷，他並不是專門的婦科醫生，最擅長的是外科手術。這種事情去報告給趙四，又怕觸了趙四大喜的黴頭，剛剛才聽外面在傳，副官正在發號施令叫讓把陳蕓秋趕出去，可他又怕陳蕓秋真的有什麽好歹，萬一出了事他擔待不起，只得叫了一倆車送陳蕓秋去鎮上的醫院。

“李軍醫，我自己去就行了。”到了門口還沒上車，陳蕓秋便一臉可憐楚楚的說道，“今天是四爺大喜的日子，聽說沈先生這幾天身子骨不太利索，你還是得留在這裏……”她心裏其實怕極了李軍醫跟著，因為根本就不想去醫院，去了只會耽誤時間，增加李軍醫的懷疑。

李軍醫猶豫了一瞬，覺得陳蕓秋說的很有道理，自己如果跟著陳蕓秋離開了，萬一沈宵有什麽問題，趙四第一時間找不到他，肯定會勃然大怒。

李軍醫跟丫鬟婆子還有開車的小司機囑咐交代了幾句，站在門口目送載著陳蕓秋的轎車離開，這才轉頭回到院子。

沒走幾步，就遇到副官一臉春風的走過來，跟眾人吩咐交代喜事的流程，哪些地方需要捧著，哪些地方需要壓著，雖是稀奇娶男妻，也必須做得跟正常婚禮一樣，要給足趙四排場和臉面。

李軍醫繞到副官身側，悄悄報告了陳蕓秋的事。

副官仰頭哈哈一笑：“不用管三太太，今天是四爺大喜的日子，大家喝好吃好。”

李軍醫沈默幾秒，想想新人換舊人，不過是趙四身邊日常戲碼，跟他也沒什麽關系，於是轉頭去內院待命。

載著陳蕓秋的車子剛剛開出大街拐了個彎，陳蕓秋突然開口對司機道：“我現在感覺好些了，我這是老毛病，記得家裏還有些安胎丸，你送我回家。”

小司機哪裏敢反對，他面露難色猶猶豫豫。李軍醫的話是命令，可陳蕓秋是趙四的人，他也不敢得罪。

陳蕓秋嬌笑一聲：“我真的好多了，今天辛苦你了。”說完給坐在副駕的小丫鬟使了個眼色。

那丫鬟往司機身邊蹭了蹭，軟軟一只白手搭在司機胳膊上，手心裏藏著一塊銀元，硬邦邦地金屬觸感讓司機一個激靈踩了一腳剎車。

丫鬟順勢將銀元塞到司機腿下。

“這……”司機是個新兵，剛剛入伍不久，以前家裏條件還不錯，會開車被副官安排到了勤務。

“拿著。”陳蕓秋輕描淡寫，手指著右邊的岔路，“我家那地方你可能不熟，得走這邊。”

誰不愛錢，特別是白給的錢。何況這也不是別人，是副司令趙四的情人。

司機按照陳蕓秋的要求拐上了別的路。

趙四的新宅子跟陳蕓秋的住所不過三四條街的距離。

沒多久陳蕓秋便回到了自己的宅子。

司機將車挺好，立刻下車幫忙開車門，表現得格外殷勤。送完陳蕓秋，他就美滋滋拿著銀元回去，還能趕上婚宴酒席美美吃上一頓。

陳蕓秋眼珠子一轉，臉上盈盈一笑，拉住小司機道：“我這有早上馬蹄糕做多了，不如讓大娘帶你去拿一些。”

小司機心裏惦記著酒席，不過聽到馬蹄糕又有些犯饞，本著不要白不要的原則，屁顛屁顛的跟著陳蕓秋一起進了門。

這院子不比沈宵住的小，司機走了一路繞到了後廚那邊。

丫鬟端來一些馬蹄糕，當著面開始用油紙包起來。

因為趙四喜歡吃這些，陳蕓秋找人做糕點。

每天換著花樣的做，早上四五點便會做好，然後就是等著趙四一整天。先前趙四會經常來，可陳蕓秋肚子漸大，便來得少了，最近個把月幹脆沒有來過。陳蕓秋依然每天備著，期盼趙四看著孩子的份上，會過來找她。

小司機哪裏知道這些，看著馬蹄糕心裏美滋滋的，心想著白天吃席，晚上還能多的一頓宵夜，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很多人連飯都吃不飽，酒肉和點心是奢侈品。今天真是撞大運了，以後必須得多多巴結這位太太。

這時婆子端來一碗涼水。小司機激動得口幹舌燥正好渴著，也沒想那麽多，到了聲謝，一口將水飲了，拿著包好的馬蹄糕，還沒走到門口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兩眼一黑倒地。

陳蕓秋緩緩走近，一臉冷笑，司機回去會報告，沒去醫院而是回家肯定會引起懷疑，如果酒提前被人發現了，必然會破壞她跑路計劃。

婆子上前輕踢了一腳，見還有氣，只是暈過去了，便問：“太太，怎麽處理？”

陳蕓秋：“綁著扔廚房裏就行。”她轉頭吩咐：“你們抓緊收拾，馬上就出發。”

陳蕓秋早就計劃好，去新宅子裏捅死沈宵，和趙四同歸於盡，當然這只是計劃之一，另外一個計劃便是下毒，然後迅速跑路。無論趙四是否被毒倒，都沒辦法第一時間抓到她。

現在是亂世，只要有錢，逃到不知名的地方，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想到這裏陳蕓秋心中莫名的痛快。

……

新宅子裏喜氣洋洋，臨近中午時分，副官去戲班子叫的人到了。

幾個樂師打鼓奏樂，武生穿著花衣服在院中間耍槍，逗得士兵們哈哈大笑。

外面熱鬧非常，在廂房的趙四卻笑不出來。

此時沈宵軟趴趴的倒在床上，半睜著眼，滿臉淚痕，意識模糊。

本來一大早沈宵精神狀態還不錯，丫鬟端來的粥喝了小半碗，又吃了一個桂花糕。對於外面的吵鬧，沈宵並沒有多問，他毫不關心。一有機會便拉住身邊伺候的人打聽王富貴的情況。

丫鬟們一問三不知，更加不敢告訴沈宵今天結婚的事。

沈宵問了一圈沒有結果，開始有些悶悶不樂，在腦子裏又呼叫起了007。許久007沒有反應，他擡眼看到了進來的丫鬟，記得那個是在軍營裏見到過的。年紀比宅子裏的小丫鬟年輕，一眼便認了出來。

沈宵拉住丫鬟，小聲問起王富貴的事。

丫鬟自然是不肯說的，她在軍營裏貼身照顧沈宵，她是個村姑，跟著李軍醫做下手，現在到了大院子裏，漂亮丫鬟眾多，貼身這種主要工作自然是輪不到她。趙四留著她不過是因為她有護理經驗。李軍醫也承諾她，到了北方便讓她正式成為助手，系統學習護士的工作。

至於王富貴的事情，丫鬟跟著李軍醫身邊，聽到了一些消息，說是摔下了山崖，被野獸吃掉，還帶回來一些殘肢碎肉。碎屍被帶到李軍醫這邊，她也害怕不敢看，為了以後護士的工作，還是硬著頭皮整理，在裏面找到一些看著並不像人的組織。李軍醫對屍體的真實度也十分懷疑。這些丫鬟當然不敢告訴沈宵，她害怕沈宵受不了刺激又病倒，更加怕趙四的責罰。

見丫鬟不說話，沈宵頓時失望極了。

“我要去找他。”沈宵嘴裏喃喃嘮念著，掙紮著坐起來，伸手抓起床邊掛著的小外套胡亂披上。這裏他待了兩天，也睡了差不多兩天，每次問王富貴的消息，不是被下人們沈默回應，就是被趙四忽悠。現在是一刻都不想在等下去了。

沈宵心急如焚，連鞋也沒穿，可剛剛站起身沒走兩步，便覺得兩眼發黑雙腿發軟。

“沈先生小心。”好在丫鬟及時伸手攙扶，沈宵才不至於摔倒。

丫鬟將沈宵扶到床邊坐下，蹲在床邊低頭柔聲道：“沈先生身子虛弱，還是要好好休息，我去拿點點心過來，今天坐了您喜歡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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