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 我能擁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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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我能擁抱你嗎
◎127◎
柏慎站在門外, 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聽到了林白鷗和沈宵的全部對話。
本來守著林白鷗好好的，被母親柏祈叫去，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 詢問了一下林白鷗以及父母晚餐的菜單。
柏慎現在想來, 感覺柏祈是故意叫他過去的。
菜單什麽的，他根本不清楚。
林白鷗一個病人，晚上喝營養粥就行了, 配一點水果。至於林父林母, 他根本就不關心。他挺討厭林家夫婦, 特別是林父。
討厭林父的粗鄙, 林母的怯弱, 討厭林白鷗舅舅對自己冷淡的態度，以及林白鷗表弟看他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什麽怪物。
討厭林家一切，除了林白鷗。
只有林白鷗是他的天使，柏慎的心暖起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從第一面開始, 母親把精神恍惚的林白鷗帶到別墅讓他照顧。
那時的林白鷗就像是迷途的小動物仿徨不安。
後來林白鷗逐漸好了起來，留在別墅裏住了一段時間, 每天跟在他後面‘哥哥’的叫。
他非常地高興, 上面優秀的柏雲和柏眉讓他自卑，而小幾個月的柏帆壓根就不願意叫他‘哥哥’。
母親也不重視他，每天不知在忙碌什麽。從小是父親帶著他，直到父親在他十歲去世, 父親長什麽樣子，他的記憶都模糊了。
沒有人喜歡他, 沒有人願意和他說話。
想到這裏柏慎覺得有些壓抑,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 感覺心臟抽痛起來。
對了，他有先天性心臟病。聽說是父親那邊遺傳的，父親也死於那病。
柏慎重重地嘆了口氣，他只有林白鷗了，只有可愛的小鷗會柔聲細語地和他說話，在那雙眼睛裏，他才能看到自己。
後來慢慢長大，因為離開村子上學的關系，兩人的距離遠了，只有豐收祭的時候能見上一面。
那是柏慎最期待的日子。
林白鷗大學去了同校的護理班讓柏慎高興極了，兩人又漸漸有了交集。特別是在他進修的日子，他會特意住在學校附近，經常和林白鷗‘偶遇’。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他們在一起聊天，去圖書館。就像是普通的學長學妹，保持著友情以上戀人未滿的關系。
比起如膠似漆的戀人，他更享受這種感覺。
確定關系是最近一年來的事情。主要還是因為柏祈催著他相親結婚。他才選擇了林白鷗，確定了正式的關系。
林白鷗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吞。他們的關系還跟以前一樣。他說什麽做什麽，林白鷗都會點頭表示讚成。
從什麽時候開始，林白鷗開始有別的想法？
柏慎仔細回憶著。
是新醫生到來以後，林白鷗變得更不愛說話了，還經常會跟他說起想離開村子的話題。
肯定是沈宵。
柏慎握緊了拳頭。自從沈宵來了，林白鷗的目光不再一直圍著他轉了。
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沈醫生，背地裏肯定是在勾引他的小鷗。
就比如現在，慫恿林白鷗逃婚。
柏慎忍住心中的怒氣。
對，自從沈宵來了之後，不但是林白鷗變心，還發生了很多事情。
村子裏接二連三的死人。
柏帆突然回到村子。
還有那個小璇。一想到小璇，柏慎就忍不住打了哆嗦。
小璇是突然出現的，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在沈宵來的第二天，出現在了別墅裏，而且就跟出入自己家一樣隨便。
明明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卻有著和年齡嚴重不符的行為舉止。偏偏別墅裏所有人都寵愛著他。
不，不能說是寵愛。
柏祈和柏雲的態度更接近於敬愛。
柏慎抱緊了雙臂，牙齒不停地打顫。恐懼盤踞在他的心裏，小璇那黑漆漆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看著他，就像是要將他吞噬一般。
柏慎渾身力氣仿佛被抽幹，他感覺五臟六腑都在抽痛，不自覺後退一步，倉惶離開了。
沈宵還在和林白鷗討論明天的計劃，只聽到幾聲急促的皮鞋踩在木板上‘吱吖’音。
“外面有人？”林白鷗放低了聲音，憂心忡忡道：“不會是阿慎回來了吧。”
沈宵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向走廊另外一頭看去，似乎有個人影閃過，那個高度像是個男人。
這個點能過來的只可能是柏慎、柏帆或者老管家。
老管家剛剛才在樓梯間不太舒服，這會應該去休息了？沈宵不太確定，老管家神情痛苦，不像是一時半會能好。
柏帆下午就沒看到人，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不過要是真是柏帆的話，以他的性格應該會沖進來冷嘲熱諷一頓。
但柏帆沒有上來的理由，林白鷗是由柏慎照顧，又是準新娘，柏帆和柏慎年齡差不多，關系一般，會要避嫌。
只有柏慎的可能性最大。剛剛離開一會，這個時間差不多也應該要回來了。
沈宵折回房間，看到林白鷗在撥打柏慎的電話。
那邊電話好一會才接通。
林白鷗不會掩飾自己的感情，有些焦急地問道：“阿慎，你在哪？”
對面沈默了幾秒，回答道：“我……我還在樓下。”
林白鷗面色沈了下來，平靜下來：“沈醫生來了。”
那邊有些結巴：“哦……那我馬上上來。”
掛了電話林白鷗蹙起眉眼，對沈宵道：“剛剛在門外的肯定是阿慎，他不擅長說謊。”
沈宵心裏一驚，連忙道：“那他會不會跟別人說。”
“我不知道。”林白鷗搖搖頭，內心有些糾結。
沈宵道：“那還是按原計劃進行吧。”反正他也不怕被柏慎戳穿，只要林白鷗死咬著自己不舒服，去一趟城裏看病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林白鷗點頭讚同：“走一步看一步吧。”這周安全渡過了，下周也不一定能躲過，就算柏家不著急，林父也不會罷休。
沈宵又囑咐道：“你千萬不要隨便吃柏雲給藥。”
兩人相視一眼，陷入了沈默之中，按照時間推算，柏慎馬上就要到了。
聽到門響聲。沈宵站起身來，轉頭看到了柏慎。
柏慎表情僵硬，手中拿著一盤葡萄，眼神閃躲。
沈宵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關門時聽到了柏慎噓寒問暖的話語。
沈宵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不知不覺過去了半個小時，也差不多五點半。他還未到達樓梯間就看到一個面色慘白的女人站在陰影裏。
柏琴此刻已經將臉洗幹凈，又戴上了口罩，除了白得有些過分，看著也沒什麽特別。
沈宵停住腳步，禮貌性地打了一聲招呼。從衣著來看，應該就是之前沒有見過的女傭。
柏琴深深鞠了一躬，往走廊深處走去，柏祈通知她林白鷗醒了，她過來通知林白鷗和柏慎去偏院見林父林母。
沈宵走了兩步到樓梯口，回頭望去，柏琴走路的動作十分僵硬，有些關節不太協調，就像是有一點小腦共濟失調。
下了樓柏帆等在樓梯邊，依靠在墻壁，嘴裏含著一根沒有點著的香煙，半垂著眼像是在發呆，臉上是從未見過的表情，憂愁染在眉間，悲傷寫在嘴角。
聽到腳步聲，柏帆掀掀眼皮，收起溢出的情緒，擡眼看向沈宵，又戴上了微笑的面具。將嘴裏的香煙拿下，在手中用力揉碎。
“該吃晚飯了。”柏帆道，“我特意過來叫沈醫生，不過剛剛看到了阿慎，所以在糾結要不要上去。”
沈宵沒有說話，慢條斯理地走下樓梯，指尖在木質扶手劃過，觸碰到剛剛小璇留下的痕跡，手指立刻被木刺紮入肉中。他微微蹙眉，並沒有在意。
柏帆立刻迎上來，笑道：“剛剛阿慎的表情好嚇人，我都沒敢上前，畢竟……樓上是阿慎的小花園。”
“小花園？”沈宵不解。
“那一層樓都是阿慎住的，我們平時都不會上去。”柏帆聳聳肩，“畢竟要結婚了嘛，嬸子主動搬了出來，把那層樓都讓給柏慎做新房，畢竟小兩口想自己過私密一點的生活。”
那一層樓十幾個房間，都是屬於柏慎嗎。
沈宵若有所思，看得出來柏家對柏慎和林白鷗的重視。
“我住在後面的樓裏和雲哥打隔壁，”柏帆擠擠眼道，“沈醫生有興趣也可以過去坐坐。”
“不了，”沈宵的眼前浮現出那片火紅的花田，他對那邊敬謝不敏。
“可真讓人遺憾啊。”柏帆的嘴巴又開始皮了。
兩人就這樣隨意地抖著雜嘴到了餐廳。
那邊幾個人已經入座。柏祈和柏雲正在聊天，小璇支著下巴一直盯著門口。
見門口出現沈宵的身影，他迫不及待站起來飛奔到沈宵身邊，撲進沈宵懷裏撒嬌。
就像是幾十年沒見一般，明明半個小時之前才分開。
沈宵感覺小璇有些過分粘人了，不過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璇可愛的小臉蛋，小扇子一樣的睫毛上掛著未幹的淚珠，兩只眼睛水汪汪的，心立刻就被萌化了。
“沈醫生，”小璇甜甜地叫了一聲。
沈宵摸了摸孩子的頭，牽起他的手，擡眼發現桌子換成了圓形，鋪上了暗紅的桌布，座椅也換成同款色調的天鵝絨。
柏雲的輪椅靠在桌邊，見沈宵微微有些驚訝，解釋道：“考慮到以後家裏人變多了，所以換了一張大一點的圓桌。”
“本來上面還有可以活動的電動轉盤，”柏帆接著說道，“定制的玻璃和小工具還沒有到。”
沈宵和小璇在桌邊坐下，聞到了一股帶著濃郁芳香的木頭味。
“這桌子好香。”沈宵喃喃道，這味道就像是柏千璇身上的味道一般。
“桌子是用柏木做的，砍的是後山一棵百年老樹，老柏頭親手做的。”柏祈微笑道，“我很喜歡這個味道，其實M市流行過一段時間的柏木家具，都是從村子裏訂走的木材。”
“那時候村子還是很繁榮的，”柏祈眼中閃過一絲遺憾，“我那時候還是個小姑娘，每天放學都在村口蹲著看來來往往的車，真的好熱鬧。”
“嬸嬸，村子現在也不錯啊，”柏帆安慰她道，“雖說全是些留守老人，但年輕人都在外面掙錢，生活也過得不錯。”
“那倒是，”柏祈點點頭，“就快年底了，都要回來了。”
沈宵看著眼前三人說說笑笑，又垂眼看了一眼桌子，腦海中浮現出老柏頭蒼白的臉，心裏有說不出的別扭。
這桌子不會是在棺材鋪做的吧。
小璇見他臉色不好看，抓住他的衣角輕輕扯了又扯。
老管家推著餐車出來分發餐具。
餐具還是老樣子，白瓷，只有小璇的是銀質。
分發完餐具，老管家拿來小璇喜歡的特制飲料。
“把那瓶紅酒拿過來吧，”柏雲吩咐到，“就是前幾年小帆帶回來的那一瓶，今天難得這麽高興，大家不如喝一點。”
“那瓶酒哥你還留著嗎？”柏帆驚訝道。
“當然啊，”柏雲笑笑，“我弟弟從國外花大力氣弄回來的定制酒，肯定舍不得喝。”
“哥要是喜歡，說一聲我讓人送過來。”柏帆尬笑兩聲。
定制確實是定制，是開會所的時候和國外莊園簽了合同的特供酒。進貨價不到一萬，會所賣八萬八一瓶，反正上面的西班牙文也沒人認識。
紅酒馬上送來，入杯就像是血一樣。
沈宵看到準備開餐，不由問了一句：“怎麽沒有看到林家叔叔阿姨？”
“親家擔心小鷗所以不過來一起吃飯了。”柏祈搖了搖手中的紅酒杯笑道，“今天晚上是純家宴，我親自下廚炒了幾個拿手菜，請沈醫生慢慢品嘗。”
張大廚開始上菜。
菜不像之前分成小份到各自的餐具裏，而是像普通中餐一般炒好裝盤放在桌子中央。
只有小璇的額外準備了端上來，又是血淋淋的牛排。小璇看了沈宵一眼，乖巧道：“沈醫生，我有好好用餐具。”說著小心翼翼地拿起刀叉，將牛肉切成小塊。
沈宵已經習慣了小璇的飲食習慣，他收回目光，盡量不看小璇啃食牛肉的情景。
餐桌上其樂融融，三人一邊吃一邊聊天，話題圍繞著柏慎。從柏慎小時候的小趣事，到大學時候喜歡穿什麽吃什麽，到現在柏慎結婚需要準備什麽。甚至討論到了第一個孩子要叫什麽名字。
沈宵硬是沒有聽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柏家的餐桌就像是正常溫馨和諧的普通家宴，長輩和小輩們坐在一桌，討論著沒有出席的主角。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小璇，小璇充耳不聞，對大人們的聊天完全不感興趣，只對吃牛肉有著特別的執著，一直在奮力撕咬著牛排。
張大廚站在後面時不時給小璇添菜輔助。
沈宵有些心不在焉。出於禮貌，吃席永遠也只會吃面前兩道菜。
可惜面前擺放的是醬香肉炒辣椒，沈宵壓根沒有伸筷子，只是一個勁地埋頭吃旁邊的涼拌秋葵。
終於吃飽喝足，小璇幹掉了所有的牛肉，開始心滿意足地大口喝著特制飲料。沈宵也感覺飽了，他不擅長喝酒，只是輕輕抿了一口那葡萄酒，出乎意料地甘甜。
“沈醫生不是剛剛去看了小鷗，”柏祈不經意地問道，“小鷗他怎麽樣了？嚴重嗎？”
說到這個沈宵可不困了，立刻精神了許多，他放緩語氣，讓自己顯得更有說服力。
“我簡單的體查了一下，林護士她說頭暈惡心渾身乏力，這種癥狀很多病都可能引起。”沈宵掃了一眼四周，在柏雲的眼睛裏讀出幾分笑意，心知柏雲個是用藥的高手，
於是繼續往下說：“我只是個基層醫生，又沒有檢驗設備。”
“所以說還是建議將林護士盡快送到城裏的醫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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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柏慎站在門外, 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聽到了林白鷗和沈宵的全部對話。
本來守著林白鷗好好的，被母親柏祈叫去，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 詢問了一下林白鷗以及父母晚餐的菜單。
柏慎現在想來, 感覺柏祈是故意叫他過去的。
菜單什麽的，他根本不清楚。
林白鷗一個病人，晚上喝營養粥就行了, 配一點水果。至於林父林母, 他根本就不關心。他挺討厭林家夫婦, 特別是林父。
討厭林父的粗鄙, 林母的怯弱, 討厭林白鷗舅舅對自己冷淡的態度，以及林白鷗表弟看他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什麽怪物。
討厭林家一切，除了林白鷗。
只有林白鷗是他的天使，柏慎的心暖起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從第一面開始, 母親把精神恍惚的林白鷗帶到別墅讓他照顧。
那時的林白鷗就像是迷途的小動物仿徨不安。
後來林白鷗逐漸好了起來，留在別墅裏住了一段時間, 每天跟在他後面‘哥哥’的叫。
他非常地高興, 上面優秀的柏雲和柏眉讓他自卑，而小幾個月的柏帆壓根就不願意叫他‘哥哥’。
母親也不重視他，每天不知在忙碌什麽。從小是父親帶著他，直到父親在他十歲去世, 父親長什麽樣子，他的記憶都模糊了。
沒有人喜歡他, 沒有人願意和他說話。
想到這裏柏慎覺得有些壓抑,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 感覺心臟抽痛起來。
對了，他有先天性心臟病。聽說是父親那邊遺傳的，父親也死於那病。
柏慎重重地嘆了口氣，他只有林白鷗了，只有可愛的小鷗會柔聲細語地和他說話，在那雙眼睛裏，他才能看到自己。
後來慢慢長大，因為離開村子上學的關系，兩人的距離遠了，只有豐收祭的時候能見上一面。
那是柏慎最期待的日子。
林白鷗大學去了同校的護理班讓柏慎高興極了，兩人又漸漸有了交集。特別是在他進修的日子，他會特意住在學校附近，經常和林白鷗‘偶遇’。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他們在一起聊天，去圖書館。就像是普通的學長學妹，保持著友情以上戀人未滿的關系。
比起如膠似漆的戀人，他更享受這種感覺。
確定關系是最近一年來的事情。主要還是因為柏祈催著他相親結婚。他才選擇了林白鷗，確定了正式的關系。
林白鷗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吞。他們的關系還跟以前一樣。他說什麽做什麽，林白鷗都會點頭表示讚成。
從什麽時候開始，林白鷗開始有別的想法？
柏慎仔細回憶著。
是新醫生到來以後，林白鷗變得更不愛說話了，還經常會跟他說起想離開村子的話題。
肯定是沈宵。
柏慎握緊了拳頭。自從沈宵來了，林白鷗的目光不再一直圍著他轉了。
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沈醫生，背地裏肯定是在勾引他的小鷗。
就比如現在，慫恿林白鷗逃婚。
柏慎忍住心中的怒氣。
對，自從沈宵來了之後，不但是林白鷗變心，還發生了很多事情。
村子裏接二連三的死人。
柏帆突然回到村子。
還有那個小璇。一想到小璇，柏慎就忍不住打了哆嗦。
小璇是突然出現的，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在沈宵來的第二天，出現在了別墅裏，而且就跟出入自己家一樣隨便。
明明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卻有著和年齡嚴重不符的行為舉止。偏偏別墅裏所有人都寵愛著他。
不，不能說是寵愛。
柏祈和柏雲的態度更接近於敬愛。
柏慎抱緊了雙臂，牙齒不停地打顫。恐懼盤踞在他的心裏，小璇那黑漆漆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看著他，就像是要將他吞噬一般。
柏慎渾身力氣仿佛被抽幹，他感覺五臟六腑都在抽痛，不自覺後退一步，倉惶離開了。
沈宵還在和林白鷗討論明天的計劃，只聽到幾聲急促的皮鞋踩在木板上‘吱吖’音。
“外面有人？”林白鷗放低了聲音，憂心忡忡道：“不會是阿慎回來了吧。”
沈宵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向走廊另外一頭看去，似乎有個人影閃過，那個高度像是個男人。
這個點能過來的只可能是柏慎、柏帆或者老管家。
老管家剛剛才在樓梯間不太舒服，這會應該去休息了？沈宵不太確定，老管家神情痛苦，不像是一時半會能好。
柏帆下午就沒看到人，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不過要是真是柏帆的話，以他的性格應該會沖進來冷嘲熱諷一頓。
但柏帆沒有上來的理由，林白鷗是由柏慎照顧，又是準新娘，柏帆和柏慎年齡差不多，關系一般，會要避嫌。
只有柏慎的可能性最大。剛剛離開一會，這個時間差不多也應該要回來了。
沈宵折回房間，看到林白鷗在撥打柏慎的電話。
那邊電話好一會才接通。
林白鷗不會掩飾自己的感情，有些焦急地問道：“阿慎，你在哪？”
對面沈默了幾秒，回答道：“我……我還在樓下。”
林白鷗面色沈了下來，平靜下來：“沈醫生來了。”
那邊有些結巴：“哦……那我馬上上來。”
掛了電話林白鷗蹙起眉眼，對沈宵道：“剛剛在門外的肯定是阿慎，他不擅長說謊。”
沈宵心裏一驚，連忙道：“那他會不會跟別人說。”
“我不知道。”林白鷗搖搖頭，內心有些糾結。
沈宵道：“那還是按原計劃進行吧。”反正他也不怕被柏慎戳穿，只要林白鷗死咬著自己不舒服，去一趟城裏看病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林白鷗點頭讚同：“走一步看一步吧。”這周安全渡過了，下周也不一定能躲過，就算柏家不著急，林父也不會罷休。
沈宵又囑咐道：“你千萬不要隨便吃柏雲給藥。”
兩人相視一眼，陷入了沈默之中，按照時間推算，柏慎馬上就要到了。
聽到門響聲。沈宵站起身來，轉頭看到了柏慎。
柏慎表情僵硬，手中拿著一盤葡萄，眼神閃躲。
沈宵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關門時聽到了柏慎噓寒問暖的話語。
沈宵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不知不覺過去了半個小時，也差不多五點半。他還未到達樓梯間就看到一個面色慘白的女人站在陰影裏。
柏琴此刻已經將臉洗幹凈，又戴上了口罩，除了白得有些過分，看著也沒什麽特別。
沈宵停住腳步，禮貌性地打了一聲招呼。從衣著來看，應該就是之前沒有見過的女傭。
柏琴深深鞠了一躬，往走廊深處走去，柏祈通知她林白鷗醒了，她過來通知林白鷗和柏慎去偏院見林父林母。
沈宵走了兩步到樓梯口，回頭望去，柏琴走路的動作十分僵硬，有些關節不太協調，就像是有一點小腦共濟失調。
下了樓柏帆等在樓梯邊，依靠在墻壁，嘴裏含著一根沒有點著的香煙，半垂著眼像是在發呆，臉上是從未見過的表情，憂愁染在眉間，悲傷寫在嘴角。
聽到腳步聲，柏帆掀掀眼皮，收起溢出的情緒，擡眼看向沈宵，又戴上了微笑的面具。將嘴裏的香煙拿下，在手中用力揉碎。
“該吃晚飯了。”柏帆道，“我特意過來叫沈醫生，不過剛剛看到了阿慎，所以在糾結要不要上去。”
沈宵沒有說話，慢條斯理地走下樓梯，指尖在木質扶手劃過，觸碰到剛剛小璇留下的痕跡，手指立刻被木刺紮入肉中。他微微蹙眉，並沒有在意。
柏帆立刻迎上來，笑道：“剛剛阿慎的表情好嚇人，我都沒敢上前，畢竟……樓上是阿慎的小花園。”
“小花園？”沈宵不解。
“那一層樓都是阿慎住的，我們平時都不會上去。”柏帆聳聳肩，“畢竟要結婚了嘛，嬸子主動搬了出來，把那層樓都讓給柏慎做新房，畢竟小兩口想自己過私密一點的生活。”
那一層樓十幾個房間，都是屬於柏慎嗎。
沈宵若有所思，看得出來柏家對柏慎和林白鷗的重視。
“我住在後面的樓裏和雲哥打隔壁，”柏帆擠擠眼道，“沈醫生有興趣也可以過去坐坐。”
“不了，”沈宵的眼前浮現出那片火紅的花田，他對那邊敬謝不敏。
“可真讓人遺憾啊。”柏帆的嘴巴又開始皮了。
兩人就這樣隨意地抖著雜嘴到了餐廳。
那邊幾個人已經入座。柏祈和柏雲正在聊天，小璇支著下巴一直盯著門口。
見門口出現沈宵的身影，他迫不及待站起來飛奔到沈宵身邊，撲進沈宵懷裏撒嬌。
就像是幾十年沒見一般，明明半個小時之前才分開。
沈宵感覺小璇有些過分粘人了，不過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璇可愛的小臉蛋，小扇子一樣的睫毛上掛著未幹的淚珠，兩只眼睛水汪汪的，心立刻就被萌化了。
“沈醫生，”小璇甜甜地叫了一聲。
沈宵摸了摸孩子的頭，牽起他的手，擡眼發現桌子換成了圓形，鋪上了暗紅的桌布，座椅也換成同款色調的天鵝絨。
柏雲的輪椅靠在桌邊，見沈宵微微有些驚訝，解釋道：“考慮到以後家裏人變多了，所以換了一張大一點的圓桌。”
“本來上面還有可以活動的電動轉盤，”柏帆接著說道，“定制的玻璃和小工具還沒有到。”
沈宵和小璇在桌邊坐下，聞到了一股帶著濃郁芳香的木頭味。
“這桌子好香。”沈宵喃喃道，這味道就像是柏千璇身上的味道一般。
“桌子是用柏木做的，砍的是後山一棵百年老樹，老柏頭親手做的。”柏祈微笑道，“我很喜歡這個味道，其實M市流行過一段時間的柏木家具，都是從村子裏訂走的木材。”
“那時候村子還是很繁榮的，”柏祈眼中閃過一絲遺憾，“我那時候還是個小姑娘，每天放學都在村口蹲著看來來往往的車，真的好熱鬧。”
“嬸嬸，村子現在也不錯啊，”柏帆安慰她道，“雖說全是些留守老人，但年輕人都在外面掙錢，生活也過得不錯。”
“那倒是，”柏祈點點頭，“就快年底了，都要回來了。”
沈宵看著眼前三人說說笑笑，又垂眼看了一眼桌子，腦海中浮現出老柏頭蒼白的臉，心裏有說不出的別扭。
這桌子不會是在棺材鋪做的吧。
小璇見他臉色不好看，抓住他的衣角輕輕扯了又扯。
老管家推著餐車出來分發餐具。
餐具還是老樣子，白瓷，只有小璇的是銀質。
分發完餐具，老管家拿來小璇喜歡的特制飲料。
“把那瓶紅酒拿過來吧，”柏雲吩咐到，“就是前幾年小帆帶回來的那一瓶，今天難得這麽高興，大家不如喝一點。”
“那瓶酒哥你還留著嗎？”柏帆驚訝道。
“當然啊，”柏雲笑笑，“我弟弟從國外花大力氣弄回來的定制酒，肯定舍不得喝。”
“哥要是喜歡，說一聲我讓人送過來。”柏帆尬笑兩聲。
定制確實是定制，是開會所的時候和國外莊園簽了合同的特供酒。進貨價不到一萬，會所賣八萬八一瓶，反正上面的西班牙文也沒人認識。
紅酒馬上送來，入杯就像是血一樣。
沈宵看到準備開餐，不由問了一句：“怎麽沒有看到林家叔叔阿姨？”
“親家擔心小鷗所以不過來一起吃飯了。”柏祈搖了搖手中的紅酒杯笑道，“今天晚上是純家宴，我親自下廚炒了幾個拿手菜，請沈醫生慢慢品嘗。”
張大廚開始上菜。
菜不像之前分成小份到各自的餐具裏，而是像普通中餐一般炒好裝盤放在桌子中央。
只有小璇的額外準備了端上來，又是血淋淋的牛排。小璇看了沈宵一眼，乖巧道：“沈醫生，我有好好用餐具。”說著小心翼翼地拿起刀叉，將牛肉切成小塊。
沈宵已經習慣了小璇的飲食習慣，他收回目光，盡量不看小璇啃食牛肉的情景。
餐桌上其樂融融，三人一邊吃一邊聊天，話題圍繞著柏慎。從柏慎小時候的小趣事，到大學時候喜歡穿什麽吃什麽，到現在柏慎結婚需要準備什麽。甚至討論到了第一個孩子要叫什麽名字。
沈宵硬是沒有聽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柏家的餐桌就像是正常溫馨和諧的普通家宴，長輩和小輩們坐在一桌，討論著沒有出席的主角。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小璇，小璇充耳不聞，對大人們的聊天完全不感興趣，只對吃牛肉有著特別的執著，一直在奮力撕咬著牛排。
張大廚站在後面時不時給小璇添菜輔助。
沈宵有些心不在焉。出於禮貌，吃席永遠也只會吃面前兩道菜。
可惜面前擺放的是醬香肉炒辣椒，沈宵壓根沒有伸筷子，只是一個勁地埋頭吃旁邊的涼拌秋葵。
終於吃飽喝足，小璇幹掉了所有的牛肉，開始心滿意足地大口喝著特制飲料。沈宵也感覺飽了，他不擅長喝酒，只是輕輕抿了一口那葡萄酒，出乎意料地甘甜。
“沈醫生不是剛剛去看了小鷗，”柏祈不經意地問道，“小鷗他怎麽樣了？嚴重嗎？”
說到這個沈宵可不困了，立刻精神了許多，他放緩語氣，讓自己顯得更有說服力。
“我簡單的體查了一下，林護士她說頭暈惡心渾身乏力，這種癥狀很多病都可能引起。”沈宵掃了一眼四周，在柏雲的眼睛裏讀出幾分笑意，心知柏雲個是用藥的高手，
於是繼續往下說：“我只是個基層醫生，又沒有檢驗設備。”
“所以說還是建議將林護士盡快送到城裏的醫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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