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 我能擁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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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我能擁抱你嗎
◎74◎
第74章
一夜好覺。
沈宵再睜開眼已是白晝。
陽光從沒有拉上窗簾的木頭縫裏鉆進來。
他摸了一把身下散發著消毒水味的白色被褥, 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衛生所的宿舍，正躺在不太柔軟的木板床上。
被褥是昨天林白鷗幫忙拿上來的。
沈宵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他昨天吃完飯去倒垃圾, 然後迷失在了夾層空間。
柏千璇, 對，有一個叫柏千璇的男人帶自己走出了迷霧。
男人穿著奇異的服裝，留著一頭長發, 臉精致美麗, 就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沈宵忽覺頭有些痛,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再然後跟著柏千璇回家, 那個地方似乎是在山頂。
他喝了一杯熱可可，還跟柏千璇交談了一會。
柏千璇說自己很孤獨, 有皮膚饑渴癥。
他後來有些困，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可是現在為什麽會醒來在床上。
沈宵心中忽然空空蕩蕩的，或許昨天就是一場夢。
那個長得就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漂亮男人也只是自己的幻覺。
他環視四周, 房間似乎和昨天一樣，他對這個簡陋的臥室沒什麽太多印象。
外面砰砰砰地敲著門。
門框和門產生的震動響徹了整個屋子。
沈宵拿起枕頭邊的手機, 時間已經八點半。他急急忙忙爬起來, 低頭發現自己穿上了帶來的睡衣，連忙抓起擺放在床邊座椅上的外套披到身上。
這張座椅昨天是放在這個位置的嗎？
沈宵頓了頓，他沒有印象。
到底是誰把他送回來，還換上了睡衣？
他記得睡衣還在行李箱裏面, 他到了這裏之後將行李箱放下就出去吃飯了。
沈宵瞥了一眼床邊的行李箱，拉鏈並沒有完全關閉。連忙打開箱子, 裏面的東西擺放整齊, 除了少了一件睡衣。
沈宵感覺一切都不太真實。
敲門聲愈發密集起來。
門外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沈醫生, 你在不在？”女聲有些粗獷，帶著些許不耐煩。
沈宵能聽出來是昨天在樓下遇到的玉姨的聲音。
“阿姨，可能沈醫生還在休息……”
那個很秀氣的聲音應該是林白鷗。
沈宵整理了一下衣物，隨口應了一聲，將門打開。
果然是玉姨，今天換了一身像大廚一樣的制服，而林白鷗站在她後面。
淡粉色的護士服顯得林白鷗清新可愛，她今天將頭發全部挽起來，用發網固定住再戴上護士帽。帽子上那個小小的白色十字是繡上去的，顯得格外可愛。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玉姨大聲對林白鷗說道，“沈醫生已經醒來了。”
“不好意思，我睡得太死了。”沈宵露出一臉歉意，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機，已經八點半，今天是工作日，已經到了正常的工作時間。
“耽誤沈醫生休息了。”林白鷗垂著眼眸，並沒有正眼看沈宵，右手不自覺地抓住左臂的袖子，柔聲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今天是村子裏每個月一次的免費體檢日，會有幾個老人過來。”
玉姨補充道：“柏醫生也來了，先在給老人們看牙齒。”她兩只眼睛不協調地在轉動著，一個勁往屋子裏看，似乎像是在尋找什麽，這讓沈宵感覺極其不舒服。
沈宵立刻道：“我收拾一下就下來。”他死死卡住門，直覺讓他並不想讓玉姨進來。
林白鷗聞言轉過身便走開了，沈宵能明顯感覺到她的不悅，但似乎不是來自他。他準備關上門，被一只大手拉住門把手。
玉姨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了門把手，一股腐爛的味道飄進沈宵的鼻腔裏。
“還有什麽事嗎？”沈宵從門縫裏露出半張臉，表面上保持地禮貌，手上卻使著很大的力氣卡住門，“我要去洗漱了。”
“沒什麽。”玉姨臉色變了變，又瞻前顧後地往四下看了看，問道：“昨天您沒出去吧。”
“沒有。”沈宵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昨天晚上我吃完飯就睡下了，睡得很好。”
“哦，這樣啊。”玉姨說道，“小林護士給你帶了早餐，我放在休息室的微波爐裏了。”那嗓門很大，震得沈宵還未完全清醒的腦袋嗡嗡響。
“謝謝。”沈宵客氣道，玉姨才松了手。
她皺皺眉轉身下樓去，走到樓梯口還回頭看了沈宵一眼。那種眼神和昨天初見的那個熱心大媽完全不一樣。
沈宵松了口氣關上門，又迅速反鎖上。那股腐爛的味道就是像是死去很久的動物屍體。胸口忽然就湧起了一股惡心的感覺，他轉過身大步拐進臥室旁邊的浴室裏，忍住惡心的沖動，卻最終忍不住俯身在洗漱臺幹嘔起來。
昨天晚上原本就沒吃什麽東西，所以什麽都沒有嘔出來。沈宵靠在洗漱池邊休息了五分鐘，才慢慢站起身來，他捧起一把冷水澆在自己臉上，讓自己清醒一點。
一邊洗漱換衣服，一邊在腦子裏呼叫系統。
好一會，004才慢吞吞地出現：【宿主有什麽事嗎？】
沈宵聽到聲音有些失望：【007還沒有回來嗎？】他開始有些懷念007，雖然同樣不靠譜，比起這個一問三不知的004，007還是會努力收集更多的信息，並且告訴他一部分。
004仿佛感覺到了什麽，機械回答道：【沒有。】
沈宵不肯放棄，嘗試再溝通一下：【那……關於這個世界的背景，能告訴我一下嗎？】按照以前關於小世界的人物背景信息的原則，凡是能在網絡找到公共消息，系統都能收集到。
004：【稍等。】
沈宵眼前出現了一串數據，關於這個世界的設定稀松平常，和上個小世界幾乎沒有什麽區別，科技水平稍微落後了一點點，但相差不過十年。
沈宵認真地翻閱著，重點關註涉水村，涉水村地處城市邊緣，是一個相對閉塞的小山村，世世代代居住在山裏很少與外界接觸，近五十年來村民逐漸走出大山，開始以當地的樹木以做木器為生。
說得好聽是木器，其實是做棺材。
這漫山遍野的柏木又叫墳頭樹，是很好的制作棺材的材料。
隨著近年來火葬的推行，土葬逐漸被淘汰，火葬場多用的是紙質棺材。
涉水村這棺材生意也慢慢冷了。
特別是這二十年來，路修到了門口，交通非常便利。村裏的年輕人和現在大多數農村一樣外出工作。
目前村子裏的居民以中老年為主。
即使如此村民也很少與外面的人通婚，村裏也很少有新居民搬過來。
村子裏的習俗與外面不太一樣，這裏的村民不過年，過的是年底的豐收祭。
關於涉水村再多的信息就找不到了。
沈宵細細端詳著涉水村的地圖，除了山底下主要的道路和居民區，根本找不到柏千璇居住的地方。又細細看了一番，西面有一塊不起眼的小區域顯示的是私人住宅區。
沈宵問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004查找了一陣：【私人住宅，土地所有者是柏與，這個人是男主的父親。】
沈宵若有所思，那麽這裏肯定就是男主的家。按照這個面積估算，足有好幾畝地的面積，又在山上，極有可能是他昨天晚上去過的地方。
沈宵又問道：【這個村子裏有沒有叫柏千璇的人？】
004刷了一圈名單展示給沈宵：【沒有，這是村公所的戶籍名單，近二十年記錄在電腦裏的村民。】
沈宵若有所思，這種老舊的村子，沒有登記也很正常，他非常在意西面山上的那個區域。
或許有時間能親自去看一眼，但是僅限於白天。
沈宵穿好衣服，今天氣溫要有二十來度，襯衣外面只需要套上一件薄薄的外套。他對著鏡子仔細扣好扣子。
他細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這具身體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和他原本的相貌差距不大，比起上個世界少年系多了一分成熟穩重。
身高大約在一米七八左右，他撩起襯衣下擺，沒有了緊實的肌肉，取而代之的是有著白皙細膩皮膚的扁平小腹。
沈宵倒是對八塊腹肌早已沒了當初的執著，畢竟經過了四五十年，腹肌讓他有些膩味，比起長在自己身上，他更喜歡在對方身上摸到。
他脫下睡褲，看著身上的白色四角褲，隱約想起來昨天似乎穿的是淺藍色內褲。
這白色四角褲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原主的行李箱裏他沒有仔細看過，他轉了一圈，似乎也沒有什麽不適，四角褲棉質貼身柔軟。
轉到後背時，他在自己的右邊腰窩處發現了一個紅點。
紅紅的印子，並不是痣，摸上去還有一點點刺痛感。
沈宵沒有太在意，鄉下蚊蟲多，南方溫度高，可能是在什麽不知名的地方被咬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
再讓下面的病人等著也不太好。
一切準備妥當，沈宵打開門。迎面看到一個年輕男人。
“好巧，我正準備敲門。”男人身材高挑，約莫高沈宵半個頭，一身白色工作服整整齊齊，胸口插著一支黑色的鋼筆，提示著他是一個醫生。
“林護士讓我來看看有什麽需要。”男人頓了頓，從沈宵的表情讀出了疑惑。“我是柏慎，你可以叫我柏醫生，林護士應該跟你提起過我吧。”
男主？
沈宵凝視著柏慎的臉，清秀的長相算不上很出眾，和女主林白鷗還有幾分‘夫妻相’。
但是氣質卻透出醫生獨有的斯文和禁欲感。
特別身上帶著一股幽幽的香味，一掃沈宵剛剛在玉姨身上聞到的不愉快味道，他猛然想起來，這是柏木的味道，在柏千璇身上更加濃郁。
柏慎向沈宵禮貌性地伸出右手。
那手長得修長，骨幹十足，手背處卻有一條粗長的傷疤，有如一條蜈蚣攀附在皮膚上。
柏慎縮了縮手，訕笑道：“小時候受的傷。”
沈宵連忙收回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人家的傷疤很不禮貌。
“沈醫生，那我帶你下去。”柏慎十分客氣，轉身引著沈宵下樓。
沈宵連忙道：“柏醫生不用那麽客氣，大家都是同事了。”
柏慎輕點頭：“衛生所就我們三個人，外加勤雜的玉姨和兼職的司機周大叔。我是個牙醫，因為家裏原因不會每天都過來，以後衛生所就交給沈醫生了。”
說道家裏，沈宵楞了楞，他想起了地圖上的那塊區域。
“請問村子裏有位叫柏千璇的人嗎？”沈宵忍不住問道，“大概二十多歲的樣子，高高瘦瘦的，頭發很長……”
“沒有。”柏慎回答地迅速而肯定，他停下腳步轉過臉來看著沈宵，唇角略微上揚出弧度，臉上掛著不自然的笑容，“我們村子裏的人都在戶籍室能查到，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人。”
沈宵沒有再說話，柏慎的笑意未達眼底，那雙黑洞洞的眼睛看著有些瘆人。
柏慎轉身下樓，一邊道：“我們還是趕快下去吧，林護士給你帶了早餐，病人們還在等著。”
……
一樓大廳裏坐著幾個老人，看著年紀都在六十歲往上。精神看起來都不錯，互相在聊著天，玉姨給他們每個人都用一次性杯子泡了一杯茶。
沈宵在休息室裏麻利地穿上工作服，戴好工作牌。轉身跨出休息室撞到拿著血壓計的林白鷗。
“沈醫生先吃早飯吧，”林白鷗低聲道，“這邊不著急的，我先給他們量血壓。”
不說還好，說早飯來沈宵還真就覺得有些餓了。
林白鷗指著昏暗的小房間，微波爐旁邊有面包和牛奶。
“那謝謝了，”沈宵點點頭露出淺笑，“面包和牛奶多少錢，一會我轉給你。”
“不用了，”林白鷗擺擺手道，“我們衛生所有三餐補貼，早餐可以在隔壁超市記賬，其實我也沒花錢。”
“林護士，好了嗎？”玉姨在外面大聲喊著。
“那我先走了。”林白鷗抱起血壓計轉身離開。
看著林白鷗離開的背影，沈宵拿起面包和牛奶，也懶得加熱，速度吃完飯開始工作才是正事。這裏的人看起來很好相處，他咬著棍狀的白面包，這面包有些粗糙，咬起來有些費力，再多吃兩口便被噎住，他抖了抖手速度拆開牛奶瓶，一口下去，順暢了很多。
面包還沒吃完，沈宵拿起牛奶盒晃了晃，還剩下一小半。
外面響起了腳步聲，沈宵只見玉姨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馬克杯看上去有些舊，上面冒著騰騰的熱氣，讓玉姨的笑容有些虛幻。
沈宵又想起剛剛在樓上聞到的腐臭味道，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小步。
“沈醫生，喝茶。”玉姨沒有在意沈宵的小動作，笑容滿面地將茶杯放在桌面上，“這茶是自家種的，你快嘗嘗。”
沈宵目光定定地落在杯沿的茶漬和缺口上，感覺很微妙。
“怎麽了？”玉姨又將茶杯往沈宵推了推，“這杯子是汪醫生的，他每天都在用，你看他走的時候都不記得拿走。”
玉姨一邊說著話，一邊眼睛不自覺地往上翻，和昨天那個熱心大媽判若兩人。
“沈醫生不喜歡這個杯子嗎？這可是汪醫生生前愛用的杯子……他最喜歡了……每天都在使用……”她說著說著開始這個身體開始抽搐起來，整個人靠在墻壁上，指甲開始用力剮蹭著墻面。
這模樣過於嚇人，沈宵被嚇得目瞪口呆，不過他的腦子裏還是接收到了一點點信息，關於離開的汪醫生。不是離職嗎？為什麽說是‘生前’？
房間沒有窗戶，沈宵驚恐之餘，又聞到那若有若無的腐臭味道，胃裏一陣翻騰。
“玉姨，你在幹什麽？”林白鷗出現在門口，有個老人血壓有點高，她過來催促一下沈宵過去處理。
進來就看到玉姨的怪狀，林白鷗轉頭大聲喊著：“柏醫生，柏醫生過來一下，玉姨發病了。”
柏慎急急忙忙沖進房間，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瓶子。
瓶子裏的液體不過十毫升，是鮮艷無比的紅色，沈宵一時也無法判斷是什麽成分。
柏慎擰開瓶蓋給玉姨服下，一邊厲聲說道：“狀態不好就不要來工作了。”
“我……我……”玉姨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服下藥水後，她的眼睛不再往上翻，抽搐的動作也停止下來，她扶住墻壁大口喘著氣。
“今天回去休息吧。”柏慎的口氣讓沈宵感覺到一絲命令的意味。
林白鷗也撫了撫玉姨的背，柔聲說道：“玉姨，這幾天就好好在家休息。”
玉姨捂著胸口，連連點頭，又偷偷瞥了一眼沈宵。目光對上，沈宵已經沒有了前面那種奇怪的感覺。
只感覺玉姨的眼睛裏全是恐懼。恐懼的對象來自眼前的柏慎。
“我，我收拾一下，馬上就回去休息。”玉姨結結巴巴回答道，她轉頭想收拾桌上的茶杯和沈宵用完早餐留下的包裝袋，剛剛伸手便聽到柏慎冷冷的聲音。
“讓小林收拾就好了。”柏慎說道。沈宵從裏面聽出一絲警告的味道。
“那中餐？”玉姨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早上買了菜，放在休息室了。”
“你放心。”林白鷗勸說道，“我會送去隔壁的餐館，讓老板幫忙做。你就安心回家休息。”
“這一周都放假吧，正好陪陪你家老公。”
在沈宵眼裏，柏慎就像是下了最後的命令，玉姨似乎有些害怕，哆哆嗦嗦地離開了房間。
待玉姨離開，柏慎臉上已經沒有了冷漠，他嘆了口氣對沈宵說道：“真不好意思，玉姨她有癔癥，幾十年的老毛病了，回家休息一陣就好了。”
沈宵擺擺手：“沒事的。”他的心平靜下來，原來是有精神病，那就好解釋玉姨的怪異行為。不過柏慎的態度有些奇怪，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紀，對差不多五十歲的大媽說話，有一種不可置否的壓迫感。
柏慎繼續說道：“玉姨她發病就會胡言亂語，如果說錯了什麽，請不要放在心上。”
沈宵想了想，點頭問道：“柏醫生那個紅色的藥什麽？”看著效果很好的樣子，在他的認知裏，癔病似乎不需要依靠藥物治療。
難道是鎮定劑？
沈宵有些好奇，他的身份是一個醫生，對藥物抱有興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柏慎張了張嘴，沒有回答，表情凝重起來。
醫學分類很細，如果說隔行如隔山的話，醫學的學科之間就隔了很多山。
不過沈宵記得柏慎是牙科。
站在一邊的林白鷗忍不住插嘴道：“沈醫生，外面有個老人血壓有點高。”
【作者有話說】
攻：我送老婆回家，順便親了一口，摸走了一個原味禮物。誰叫我皮膚饑渴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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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一夜好覺。
沈宵再睜開眼已是白晝。
陽光從沒有拉上窗簾的木頭縫裏鉆進來。
他摸了一把身下散發著消毒水味的白色被褥, 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衛生所的宿舍，正躺在不太柔軟的木板床上。
被褥是昨天林白鷗幫忙拿上來的。
沈宵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他昨天吃完飯去倒垃圾, 然後迷失在了夾層空間。
柏千璇, 對，有一個叫柏千璇的男人帶自己走出了迷霧。
男人穿著奇異的服裝，留著一頭長發, 臉精致美麗, 就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沈宵忽覺頭有些痛,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再然後跟著柏千璇回家, 那個地方似乎是在山頂。
他喝了一杯熱可可，還跟柏千璇交談了一會。
柏千璇說自己很孤獨, 有皮膚饑渴癥。
他後來有些困，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可是現在為什麽會醒來在床上。
沈宵心中忽然空空蕩蕩的，或許昨天就是一場夢。
那個長得就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漂亮男人也只是自己的幻覺。
他環視四周, 房間似乎和昨天一樣，他對這個簡陋的臥室沒什麽太多印象。
外面砰砰砰地敲著門。
門框和門產生的震動響徹了整個屋子。
沈宵拿起枕頭邊的手機, 時間已經八點半。他急急忙忙爬起來, 低頭發現自己穿上了帶來的睡衣，連忙抓起擺放在床邊座椅上的外套披到身上。
這張座椅昨天是放在這個位置的嗎？
沈宵頓了頓，他沒有印象。
到底是誰把他送回來，還換上了睡衣？
他記得睡衣還在行李箱裏面, 他到了這裏之後將行李箱放下就出去吃飯了。
沈宵瞥了一眼床邊的行李箱，拉鏈並沒有完全關閉。連忙打開箱子, 裏面的東西擺放整齊, 除了少了一件睡衣。
沈宵感覺一切都不太真實。
敲門聲愈發密集起來。
門外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沈醫生, 你在不在？”女聲有些粗獷，帶著些許不耐煩。
沈宵能聽出來是昨天在樓下遇到的玉姨的聲音。
“阿姨，可能沈醫生還在休息……”
那個很秀氣的聲音應該是林白鷗。
沈宵整理了一下衣物，隨口應了一聲，將門打開。
果然是玉姨，今天換了一身像大廚一樣的制服，而林白鷗站在她後面。
淡粉色的護士服顯得林白鷗清新可愛，她今天將頭發全部挽起來，用發網固定住再戴上護士帽。帽子上那個小小的白色十字是繡上去的，顯得格外可愛。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玉姨大聲對林白鷗說道，“沈醫生已經醒來了。”
“不好意思，我睡得太死了。”沈宵露出一臉歉意，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機，已經八點半，今天是工作日，已經到了正常的工作時間。
“耽誤沈醫生休息了。”林白鷗垂著眼眸，並沒有正眼看沈宵，右手不自覺地抓住左臂的袖子，柔聲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今天是村子裏每個月一次的免費體檢日，會有幾個老人過來。”
玉姨補充道：“柏醫生也來了，先在給老人們看牙齒。”她兩只眼睛不協調地在轉動著，一個勁往屋子裏看，似乎像是在尋找什麽，這讓沈宵感覺極其不舒服。
沈宵立刻道：“我收拾一下就下來。”他死死卡住門，直覺讓他並不想讓玉姨進來。
林白鷗聞言轉過身便走開了，沈宵能明顯感覺到她的不悅，但似乎不是來自他。他準備關上門，被一只大手拉住門把手。
玉姨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了門把手，一股腐爛的味道飄進沈宵的鼻腔裏。
“還有什麽事嗎？”沈宵從門縫裏露出半張臉，表面上保持地禮貌，手上卻使著很大的力氣卡住門，“我要去洗漱了。”
“沒什麽。”玉姨臉色變了變，又瞻前顧後地往四下看了看，問道：“昨天您沒出去吧。”
“沒有。”沈宵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昨天晚上我吃完飯就睡下了，睡得很好。”
“哦，這樣啊。”玉姨說道，“小林護士給你帶了早餐，我放在休息室的微波爐裏了。”那嗓門很大，震得沈宵還未完全清醒的腦袋嗡嗡響。
“謝謝。”沈宵客氣道，玉姨才松了手。
她皺皺眉轉身下樓去，走到樓梯口還回頭看了沈宵一眼。那種眼神和昨天初見的那個熱心大媽完全不一樣。
沈宵松了口氣關上門，又迅速反鎖上。那股腐爛的味道就是像是死去很久的動物屍體。胸口忽然就湧起了一股惡心的感覺，他轉過身大步拐進臥室旁邊的浴室裏，忍住惡心的沖動，卻最終忍不住俯身在洗漱臺幹嘔起來。
昨天晚上原本就沒吃什麽東西，所以什麽都沒有嘔出來。沈宵靠在洗漱池邊休息了五分鐘，才慢慢站起身來，他捧起一把冷水澆在自己臉上，讓自己清醒一點。
一邊洗漱換衣服，一邊在腦子裏呼叫系統。
好一會，004才慢吞吞地出現：【宿主有什麽事嗎？】
沈宵聽到聲音有些失望：【007還沒有回來嗎？】他開始有些懷念007，雖然同樣不靠譜，比起這個一問三不知的004，007還是會努力收集更多的信息，並且告訴他一部分。
004仿佛感覺到了什麽，機械回答道：【沒有。】
沈宵不肯放棄，嘗試再溝通一下：【那……關於這個世界的背景，能告訴我一下嗎？】按照以前關於小世界的人物背景信息的原則，凡是能在網絡找到公共消息，系統都能收集到。
004：【稍等。】
沈宵眼前出現了一串數據，關於這個世界的設定稀松平常，和上個小世界幾乎沒有什麽區別，科技水平稍微落後了一點點，但相差不過十年。
沈宵認真地翻閱著，重點關註涉水村，涉水村地處城市邊緣，是一個相對閉塞的小山村，世世代代居住在山裏很少與外界接觸，近五十年來村民逐漸走出大山，開始以當地的樹木以做木器為生。
說得好聽是木器，其實是做棺材。
這漫山遍野的柏木又叫墳頭樹，是很好的制作棺材的材料。
隨著近年來火葬的推行，土葬逐漸被淘汰，火葬場多用的是紙質棺材。
涉水村這棺材生意也慢慢冷了。
特別是這二十年來，路修到了門口，交通非常便利。村裏的年輕人和現在大多數農村一樣外出工作。
目前村子裏的居民以中老年為主。
即使如此村民也很少與外面的人通婚，村裏也很少有新居民搬過來。
村子裏的習俗與外面不太一樣，這裏的村民不過年，過的是年底的豐收祭。
關於涉水村再多的信息就找不到了。
沈宵細細端詳著涉水村的地圖，除了山底下主要的道路和居民區，根本找不到柏千璇居住的地方。又細細看了一番，西面有一塊不起眼的小區域顯示的是私人住宅區。
沈宵問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004查找了一陣：【私人住宅，土地所有者是柏與，這個人是男主的父親。】
沈宵若有所思，那麽這裏肯定就是男主的家。按照這個面積估算，足有好幾畝地的面積，又在山上，極有可能是他昨天晚上去過的地方。
沈宵又問道：【這個村子裏有沒有叫柏千璇的人？】
004刷了一圈名單展示給沈宵：【沒有，這是村公所的戶籍名單，近二十年記錄在電腦裏的村民。】
沈宵若有所思，這種老舊的村子，沒有登記也很正常，他非常在意西面山上的那個區域。
或許有時間能親自去看一眼，但是僅限於白天。
沈宵穿好衣服，今天氣溫要有二十來度，襯衣外面只需要套上一件薄薄的外套。他對著鏡子仔細扣好扣子。
他細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這具身體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和他原本的相貌差距不大，比起上個世界少年系多了一分成熟穩重。
身高大約在一米七八左右，他撩起襯衣下擺，沒有了緊實的肌肉，取而代之的是有著白皙細膩皮膚的扁平小腹。
沈宵倒是對八塊腹肌早已沒了當初的執著，畢竟經過了四五十年，腹肌讓他有些膩味，比起長在自己身上，他更喜歡在對方身上摸到。
他脫下睡褲，看著身上的白色四角褲，隱約想起來昨天似乎穿的是淺藍色內褲。
這白色四角褲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原主的行李箱裏他沒有仔細看過，他轉了一圈，似乎也沒有什麽不適，四角褲棉質貼身柔軟。
轉到後背時，他在自己的右邊腰窩處發現了一個紅點。
紅紅的印子，並不是痣，摸上去還有一點點刺痛感。
沈宵沒有太在意，鄉下蚊蟲多，南方溫度高，可能是在什麽不知名的地方被咬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
再讓下面的病人等著也不太好。
一切準備妥當，沈宵打開門。迎面看到一個年輕男人。
“好巧，我正準備敲門。”男人身材高挑，約莫高沈宵半個頭，一身白色工作服整整齊齊，胸口插著一支黑色的鋼筆，提示著他是一個醫生。
“林護士讓我來看看有什麽需要。”男人頓了頓，從沈宵的表情讀出了疑惑。“我是柏慎，你可以叫我柏醫生，林護士應該跟你提起過我吧。”
男主？
沈宵凝視著柏慎的臉，清秀的長相算不上很出眾，和女主林白鷗還有幾分‘夫妻相’。
但是氣質卻透出醫生獨有的斯文和禁欲感。
特別身上帶著一股幽幽的香味，一掃沈宵剛剛在玉姨身上聞到的不愉快味道，他猛然想起來，這是柏木的味道，在柏千璇身上更加濃郁。
柏慎向沈宵禮貌性地伸出右手。
那手長得修長，骨幹十足，手背處卻有一條粗長的傷疤，有如一條蜈蚣攀附在皮膚上。
柏慎縮了縮手，訕笑道：“小時候受的傷。”
沈宵連忙收回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人家的傷疤很不禮貌。
“沈醫生，那我帶你下去。”柏慎十分客氣，轉身引著沈宵下樓。
沈宵連忙道：“柏醫生不用那麽客氣，大家都是同事了。”
柏慎輕點頭：“衛生所就我們三個人，外加勤雜的玉姨和兼職的司機周大叔。我是個牙醫，因為家裏原因不會每天都過來，以後衛生所就交給沈醫生了。”
說道家裏，沈宵楞了楞，他想起了地圖上的那塊區域。
“請問村子裏有位叫柏千璇的人嗎？”沈宵忍不住問道，“大概二十多歲的樣子，高高瘦瘦的，頭發很長……”
“沒有。”柏慎回答地迅速而肯定，他停下腳步轉過臉來看著沈宵，唇角略微上揚出弧度，臉上掛著不自然的笑容，“我們村子裏的人都在戶籍室能查到，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人。”
沈宵沒有再說話，柏慎的笑意未達眼底，那雙黑洞洞的眼睛看著有些瘆人。
柏慎轉身下樓，一邊道：“我們還是趕快下去吧，林護士給你帶了早餐，病人們還在等著。”
……
一樓大廳裏坐著幾個老人，看著年紀都在六十歲往上。精神看起來都不錯，互相在聊著天，玉姨給他們每個人都用一次性杯子泡了一杯茶。
沈宵在休息室裏麻利地穿上工作服，戴好工作牌。轉身跨出休息室撞到拿著血壓計的林白鷗。
“沈醫生先吃早飯吧，”林白鷗低聲道，“這邊不著急的，我先給他們量血壓。”
不說還好，說早飯來沈宵還真就覺得有些餓了。
林白鷗指著昏暗的小房間，微波爐旁邊有面包和牛奶。
“那謝謝了，”沈宵點點頭露出淺笑，“面包和牛奶多少錢，一會我轉給你。”
“不用了，”林白鷗擺擺手道，“我們衛生所有三餐補貼，早餐可以在隔壁超市記賬，其實我也沒花錢。”
“林護士，好了嗎？”玉姨在外面大聲喊著。
“那我先走了。”林白鷗抱起血壓計轉身離開。
看著林白鷗離開的背影，沈宵拿起面包和牛奶，也懶得加熱，速度吃完飯開始工作才是正事。這裏的人看起來很好相處，他咬著棍狀的白面包，這面包有些粗糙，咬起來有些費力，再多吃兩口便被噎住，他抖了抖手速度拆開牛奶瓶，一口下去，順暢了很多。
面包還沒吃完，沈宵拿起牛奶盒晃了晃，還剩下一小半。
外面響起了腳步聲，沈宵只見玉姨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馬克杯看上去有些舊，上面冒著騰騰的熱氣，讓玉姨的笑容有些虛幻。
沈宵又想起剛剛在樓上聞到的腐臭味道，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小步。
“沈醫生，喝茶。”玉姨沒有在意沈宵的小動作，笑容滿面地將茶杯放在桌面上，“這茶是自家種的，你快嘗嘗。”
沈宵目光定定地落在杯沿的茶漬和缺口上，感覺很微妙。
“怎麽了？”玉姨又將茶杯往沈宵推了推，“這杯子是汪醫生的，他每天都在用，你看他走的時候都不記得拿走。”
玉姨一邊說著話，一邊眼睛不自覺地往上翻，和昨天那個熱心大媽判若兩人。
“沈醫生不喜歡這個杯子嗎？這可是汪醫生生前愛用的杯子……他最喜歡了……每天都在使用……”她說著說著開始這個身體開始抽搐起來，整個人靠在墻壁上，指甲開始用力剮蹭著墻面。
這模樣過於嚇人，沈宵被嚇得目瞪口呆，不過他的腦子裏還是接收到了一點點信息，關於離開的汪醫生。不是離職嗎？為什麽說是‘生前’？
房間沒有窗戶，沈宵驚恐之餘，又聞到那若有若無的腐臭味道，胃裏一陣翻騰。
“玉姨，你在幹什麽？”林白鷗出現在門口，有個老人血壓有點高，她過來催促一下沈宵過去處理。
進來就看到玉姨的怪狀，林白鷗轉頭大聲喊著：“柏醫生，柏醫生過來一下，玉姨發病了。”
柏慎急急忙忙沖進房間，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瓶子。
瓶子裏的液體不過十毫升，是鮮艷無比的紅色，沈宵一時也無法判斷是什麽成分。
柏慎擰開瓶蓋給玉姨服下，一邊厲聲說道：“狀態不好就不要來工作了。”
“我……我……”玉姨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服下藥水後，她的眼睛不再往上翻，抽搐的動作也停止下來，她扶住墻壁大口喘著氣。
“今天回去休息吧。”柏慎的口氣讓沈宵感覺到一絲命令的意味。
林白鷗也撫了撫玉姨的背，柔聲說道：“玉姨，這幾天就好好在家休息。”
玉姨捂著胸口，連連點頭，又偷偷瞥了一眼沈宵。目光對上，沈宵已經沒有了前面那種奇怪的感覺。
只感覺玉姨的眼睛裏全是恐懼。恐懼的對象來自眼前的柏慎。
“我，我收拾一下，馬上就回去休息。”玉姨結結巴巴回答道，她轉頭想收拾桌上的茶杯和沈宵用完早餐留下的包裝袋，剛剛伸手便聽到柏慎冷冷的聲音。
“讓小林收拾就好了。”柏慎說道。沈宵從裏面聽出一絲警告的味道。
“那中餐？”玉姨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早上買了菜，放在休息室了。”
“你放心。”林白鷗勸說道，“我會送去隔壁的餐館，讓老板幫忙做。你就安心回家休息。”
“這一周都放假吧，正好陪陪你家老公。”
在沈宵眼裏，柏慎就像是下了最後的命令，玉姨似乎有些害怕，哆哆嗦嗦地離開了房間。
待玉姨離開，柏慎臉上已經沒有了冷漠，他嘆了口氣對沈宵說道：“真不好意思，玉姨她有癔癥，幾十年的老毛病了，回家休息一陣就好了。”
沈宵擺擺手：“沒事的。”他的心平靜下來，原來是有精神病，那就好解釋玉姨的怪異行為。不過柏慎的態度有些奇怪，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紀，對差不多五十歲的大媽說話，有一種不可置否的壓迫感。
柏慎繼續說道：“玉姨她發病就會胡言亂語，如果說錯了什麽，請不要放在心上。”
沈宵想了想，點頭問道：“柏醫生那個紅色的藥什麽？”看著效果很好的樣子，在他的認知裏，癔病似乎不需要依靠藥物治療。
難道是鎮定劑？
沈宵有些好奇，他的身份是一個醫生，對藥物抱有興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柏慎張了張嘴，沒有回答，表情凝重起來。
醫學分類很細，如果說隔行如隔山的話，醫學的學科之間就隔了很多山。
不過沈宵記得柏慎是牙科。
站在一邊的林白鷗忍不住插嘴道：“沈醫生，外面有個老人血壓有點高。”
【作者有話說】
攻：我送老婆回家，順便親了一口，摸走了一個原味禮物。誰叫我皮膚饑渴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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