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 我覺得還可以搶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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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我覺得還可以搶救一下
◎50◎
醫務室檢查並不繁瑣。
MRI室不排隊, 人到了馬上就可以做。
醫師非常熱情，因為是新學期第一單，當然平時一個月也沒有幾個人來照片。
審片打印核片出結果一氣呵成。
果然和沈宵想的一樣沒什麽問題。
還沒回到病床, 沈宵就感覺腳已經不痛了, 甚至可以再打一場籃球。
老教授在床前囑咐了幾句，又開了一堆藥品。
沈家的小少爺肯定要重點照顧。
沈宵躺在床上，佟真幫忙蓋好小被子, 他壓根就沒在聽, 心裏盤算著再請假一節課在VIP留觀室好好睡個覺, 中午去光臨頂級貴族學院的食堂。
醫師護士終於離開了。
沈宵掀掀眼皮發現佟真在守在床邊, 懶懶道：“阿真, 幫我請個假。”
“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佟真溫柔地掖了掖他胸口的被子，順勢挨著床坐下了, 一只手掀開他腳上的被子。
“你幹什麽？”沈宵嚇得一哆嗦，連忙爬起來，手裏抓緊被子邊緣。
“醫生開了藥。”佟真揚了揚手中的噴霧瓶, 沈宵仿佛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我來幫你擦藥。”佟真又靠近了一點點，一只腳還踩在地上, 另一條腿屈膝跪在床沿邊, 伸手想捉住沈宵的腳，“阿宵聽話，擦了藥就不痛了。”
這話跟哄小孩一樣，沈宵腹誹, 我本來就不痛。
特制的醫療床非常大，沈宵身體又往後縮了縮了, 讓佟真又進了一步, 整個人都要爬上床來。
“我自己來！”沈宵說著, 幹脆去搶奪佟真手上的藥瓶。佟真猝不及防被壓倒，眼鏡也摔到了被子上，沈宵趁機搶過瓶子。
這具身體不愧是擁有八塊腹肌的一米八，力量和敏捷度都和上個世界的柔弱少年完全不一樣。
沈宵得意洋洋地坐在體型其實和他差不多的佟真身上。
只聽到身下人幽幽道：“阿宵別太得意了。”沈宵還沒反應過來，重心失衡被反壓到下面。
佟真一手反抓住他的胳膊，腿緊緊卡住他的身體，另外一只手順勢奪走了藥瓶，在空中搖了搖，手指熟練得彈開塑料蓋。
“啊啊啊！你們在幹什麽！”就聽到門口傳來鹿由的聲音。
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鹿由就撲過來，死死抱住沈宵跟拔蘿蔔一樣往外拖。
“嗚嗚嗚，太過分了，阿真居然偷跑。”鹿由一張娃娃臉，力氣卻不小，沈宵慌亂中丟下藥瓶抓住佟真的衣服。
現場一片混亂。
三人扭倒在病床上，一個拖一個拽。鹿由和佟真都不甘示弱，沈宵被夾在中間苦不堪言。他餘光瞥到了正站在門口的林慕，無聲發出了‘救命’兩個字。
林慕看到APP論壇上的照片氣在差點把畫布手撕了，立刻請了假趕到醫務室。
還沒進門就聽到了響動，進門就看到了這混亂的一幕。
他默默反鎖了門。
*
沈宵渡過了極其慘烈的一上午，原來受歡迎也能讓人如此難受。
上午陽光正好。
外面鳥語花香。
醫務室病房的窗簾隨著暖風輕輕擺動。
此時病床上一共擠著四個人。
左邊是鹿由，右邊是林慕。
沈宵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夾心餅幹。
床尾坐著的是佟真，他如願給沈宵的腳踝上了藥，正在細心地按摩。
中午到午餐時分。
在佟真的提議下食堂的專屬廚房送來了清淡的餐點。
魚子醬小餐包，牛油果沙拉，奶油蘆筍濃湯。
沈宵吃不慣這種西餐，嘴裏淡出鳥來。
他不由開始懷念自己做的魚火鍋。
到了下午終於送走了三人。
沈宵松了口氣。
鹿由走的時候還戀戀不舍囑咐道：“阿宵，你在醫務室乖乖等著，我上完課就回來找你一起回家。不，你受了傷幹脆直接去我家吧，我想二十四小時貼身照顧你。”
沈宵聽得頭皮發麻。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沈宵又躺回了病床上，他越想越睡不著，眼看著快到三點。
布德寮學院下午只有兩節課，三點半便到了放學時間。
不能坐以待斃。
鹿由可愛歸可愛，但自己並沒有那種意思。林慕就更不行了，他每每看到林慕隱忍又饑渴的眼神，背脊發涼。
還有佟真，看起來非常的認真和執著。
確認過都是他惹不起的人之後，沈宵一咕嚕爬起來，穿好衣服和鞋襪。
反正請了假，要不直接開溜吧。
沈宵點開手機，聯系到了候在外面的司機。
纜車肯定不能坐了，他從校門悄悄溜了出去，門口的保安直接給開了門，都沒有多問一句。
根據007提供的學院地圖顯示只要步行十幾分鐘就能到達大門口。
地圖非常細致，沈宵很快發現了隱蔽又安全的捷徑。
走到學院靠西的邊緣位置，在實驗樓的後面顯示有一條小路可以下山。
沈宵欣喜萬分，連書包也懶得取，徑直繞到了小路。
那是藏在綠化帶後面的小路。蜿蜒的上山路被一節節臺階取代，上山肯定不行，爬這種三十厘米高的臺階要累死。
沈宵一頭鉆進綠化帶裏，沒走幾步就發現後面還跟著個人。
回頭便不見人影，明顯是在躲著他。沈宵走了一段路幹脆在轉彎處繞道樹後面躲起來。
幾分鐘後，後面那人果然忍不住出來了。
小個子，拎著書包，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
那不是尹嵐嗎？
路只有一條，轉眼間尹嵐到了跟前。
沈宵尷尬地打了個招呼。
“尹……同學。”嵐字差點脫口而出，但沈宵馬上記起尹嵐在學院的身份是‘尹時’。
尹嵐嚇了一跳，馬上恢覆了鎮定。她只是恰好走這條路，並非是要跟蹤沈宵。
“我……回家，最後一節課是實驗課，我提早完成了，所以……”尹嵐煩躁地抓抓了頭發，很少有人知道這條路，想不到遇到沈宵，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這些。
“哦。”沈宵並不關心這些，轉身繼續走，他現在只想速度離開學院，以免在門口被其他人逮到。
“那個，”尹嵐迅速追上來，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麽知道這條路的？”
“秘密。”沈宵懶得解釋，如果說從地圖上看到的，尹嵐肯定也不會相信。
“你可以別告訴龍笑天嗎？”尹嵐又說道，“別告訴他這條路。”
沈宵頓了頓腳步，回頭道：“我不會告訴他的。”不光是龍笑天，其他人他也不會告訴，說了之後大家全知道了，以後他還怎麽開溜。
“謝謝。”尹嵐小聲道。
這條路不愧是捷徑，本來二十分鐘的路程，十來分鐘就到了門口。
沈宵正準備從綠化帶裏鉆出去，被尹嵐一把拉住。
尹嵐指了指門口的保安，又指了指更遠的地方。
只見龍笑天靠在一輛大紅色跑車旁，面色凝重地看著手機。他旁邊站著的是佟真，黑著臉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沈宵敢肯定這兩人絕對是坐纜車下來的，纜車到門口就五分鐘。
“我知道另外一條路。”尹嵐指了指後面的大楓樹。
沈宵點點頭，跟在尹嵐後面，大楓樹往側邊走十幾米的地方是一處鐵絲網墻壁。尹嵐扒拉了一會矮灌木叢，一個不足一米高的大洞出現在眼前。
“鉆過去？”沈宵楞了楞。
“對。”尹嵐將書包遞給沈宵，“幫我拿一下。”
尹嵐蹲在地上，順利地爬過了‘洞’。在另外一邊伸手，道：“把書包給我。”
沈宵無奈，他的身形不似尹嵐小巧，過洞必須放低身子，以防衣服被掛住。
還好地上樹葉和雜草多，沈宵順利地鉆過了洞，用力拍打地身上的汙垢。
“好了，我先走了。”尹嵐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今天謝謝你的書了，不過我告訴你這條路，也算是扯平了。”
一輛奔馳疾馳到跟前。車燈閃了三下，是沈宵和司機約好的暗號。
老管家果然換了一倆低調的車。
“等一下。”沈宵叫住尹嵐，“要不要坐我的車回去？”
還沒等尹嵐開口，沈宵怕她誤會，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剛剛回來還不太熟悉，想去下城區的菜市場轉轉。”
尹嵐想了下，沈宵似乎沒有什麽惡意，也不像是龍笑天那樣跟瘋狗一樣。她走路下去到公交站大 概需要十分鐘，中間也有可能被龍笑天逮到。
龍笑天瘋歸瘋，但是很看不起下城區。
所以只要離開了這個區域，龍笑天便不會再來騷擾她。
尹嵐坐上車，看了一眼後座的沈宵。
尹嵐忍不住吐槽：“想不到大少爺喜歡菜市場？”
沈宵淡淡道：“在國外養成的愛好，菜市場讓人內心平靜。”
尹嵐笑道：“那可好，我家就住在市場邊上，我媽經營一家魚攤。”
沈宵頓時精神起來，不如晚上就吃魚，一會就去尹嵐家買一條大草魚。秦睿最愛吃他做的魚，住院一個月都沒有再做過菜，心裏充滿了遺憾。
想起秦睿，沈宵深吸了口氣，對尹嵐道：“就去你家買魚。”
今天必須要做一頓火鍋魚，回味一下美好的時光。
*
M城分上下城區。
上城區全部是高檔小區，富豪和貴族的居住地。
下城區則是平民老百姓的地方。放眼望去全是沒超過六層樓的老式房屋，街道也不如上城區般整潔，路邊到處都是小攤販，熱鬧的景象讓沈宵十分懷念。
奔馳車按照尹嵐的指路鉆進了一個小巷裏。
往裏很窄，沈宵直接下了車，讓司機去外面轉轉等他。
尹嵐領著沈宵往市場裏走，走到一處四層樓的房子。
一層黑洞洞的便是菜市場。這個時間不到五點，菜市場為了節約電沒有開燈。只有門口賣鹵菜的紅色小燈，在驅蒼蠅小電扇的轉動下，一閃一閃發出微弱的光。
“走這邊。”尹嵐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走向了最右邊的小門，那邊有兩扇門，一扇通往市場裏面，一扇小鐵門能看到水泥臺階，應該是住戶用樓梯。
尹嵐心情不錯，尚在興奮中，一路哼著歌，三年了，她自從進入了神聖布德寮學院之後，從來沒有帶同學回來過。
貴族富豪學生們大多住在上城區。
也不屑跟她來往，就連天天跟在她屁股後面討嫌的龍笑天也對下城區避之不及。
尹嵐回頭看了一眼沈宵，這個人看上去不一樣，雖然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和龍笑天他們一樣的貴族氣質，卻沒有F6那種目中無人，相反能感受到一股獨特的溫柔。
當然她也不敢和沈宵有過多的交流，一是因為龍笑天實在是太煩了。二是她頂替了哥哥讀書。
三年前尹嵐用哥哥的名字和身份證報名，靠實力考上了神聖布德寮學院。媽媽帶著一家人搬到了M市，找了一個菜市場靠賣魚為生。
哥哥因為嚴重的自閉癥足不出戶藏在家裏，他們家平時和鄰居小心翼翼地保持距離。
雖然三年來她靠運氣避過了一次又一次體檢，還是每天過得提心吊膽的。
還有兩年，還有兩年她能去大學，然後找一份好的工作，媽媽就不必那麽辛苦賣魚了，哥哥也有錢去醫院系統治療，或許能慢慢好起來。
尹嵐心中輕松了很多，她其實每年都有一筆獎學金，但媽媽不肯動，一直存著。
沈宵跟著尹嵐進了小門。
最門口的攤子有一個中年女人正在折疊躺椅上休息。
“媽！”尹嵐高高興興地走向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睜開眼，看到女兒露出溫柔的表情，忽然看到尹嵐後面穿著校服的沈宵，整個人都警覺起來。
“媽，這是我同學，他買魚。”尹嵐熱情介紹道。
尹嵐媽表情松動了一些，站起身拿出魚網。
“我要三斤左右的草魚。”沈宵說著跟著尹嵐媽往魚攤子裏面走，他一眼就看見了塑料箱魚池。最裏面的肯定裝的都是大魚。
好久沒看見活魚，沈宵一臉興奮，他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細細看著魚，指著最裏面游得最歡樂的那一條。
“阿姨，我就要那一條。”沈宵舔了舔嘴唇，“做成酸菜魚肯定很好吃。”
為什麽一個貴族學校的學生對魚如此了解，尹嵐媽楞了楞，一網下去快準狠抓住了魚。
魚在地上活蹦亂跳，尹嵐媽戴上手套拎起小錘子準備送魚上路。
“等一下。”沈宵連忙攔住，“我要活的，我回去自己殺。”
魚死太久肉質就不鮮美了，秦睿曾經這樣說過。所以買回去的魚基本上都是秦睿親自動手處理。
沈宵看著也覺得不難，打算回去自己試試。
別墅那麽大，廚房的工具肯定很齊全。
尹嵐母女沈默地看著沈宵，很難想象眼前這個斯文的貴族男生殺魚的樣子。
但顧客的要求肯定要滿足。
尹嵐媽麻利地將魚塞進厚實的黑色塑料袋裏，放到稱上面。
“三斤一兩，算你三斤吧，十塊一斤，三十塊。”尹嵐媽做生意很厚道，也不會扣稱，回頭客很多。
“也行。”沈宵掃了碼，他電子錢包裏面有數不清的0，而且每天會自動恢覆額度。
“阿姨，你知道哪裏有賣酸菜嗎？”沈宵拎起沈甸甸的塑料袋，尹嵐媽還特意往塑料袋裏加了水。
“我帶你去。”尹嵐熱心地將沈宵帶到對面的醬菜區。
沈宵拒絕了一包包配好的酸菜魚調料包，拿雙長筷子在醬菜壇子裏選起來。
“還是壇子裏的夠味。”沈宵跟尹嵐介紹起買酸菜和醬菜的心得。尹嵐已經無力吐槽，就算是隔壁普通高中的學生，也不會如此了解醬菜吧。
“還是小帥哥識貨。”老板讚許道。
臨走時還多送了幾根長豆莢。
“今天謝謝你陪我。”沈宵心滿意足地拎著大包小包，今天收獲頗豐。
“沒事，喜歡的話，下次再來。”尹嵐帶著沈宵走出菜市場，將人送到路口，她便要回去繼續學習。
剛出了門，沒走幾步，便看到一群人圍著菜市場邊角，都擡頭朝著一個方向看，個個神情緊張，嘴裏還不停在說‘危險’。
沈宵順著眾人目光望去，一個男生站在菜市場樓頂的邊緣。
那是一張極好看的臉，白皙到病態的皮膚，濃淡適宜的眉毛下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如雕刻般的鼻子線條完美，那淡色的薄唇讓人想起四月的櫻花。
在黃昏中，迷失了方向的人，憂郁是他的名字。
沈宵擡頭癡癡地看著，看出了神。
這也太美了。
男生忽然動了一下，看向他這邊。
明明距離這麽遠，沈宵卻有一種對視的錯覺。
“哥！”尹嵐失聲叫了一聲，“不要！”說完便發瘋似的轉頭跑向樓梯，沈宵慌忙跟了上去。
尹時站在樓頂，往下便是馬路。
很多人在圍觀，他內心毫無波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站在這裏。
有一個聲音仿佛在告訴他，現在就去樓頂吧。
於是他推開天臺的生銹的門，走到邊緣。
那聲音在催促著他下去。
告訴他，只要下去就會死，死了之後一切就解脫了。
他看著四周，不知從何時起周圍跟被灰霧蒙住一樣，沒有聲音，沒有顏色。
人生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他不知道，他茫然地站在樓頂。
那個聲音還在瘋狂催促他。
風輕輕拂過他的耳邊，帶著溫柔的暖意，在他脖頸之間纏綿，又依依不舍離去。
他瞇起眼睛追隨著風離開的方向。
那裏有一個光點。
那個點是一張臉，一張清秀精致的臉。
他似曾相識的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那清澈的眼睛裏有光，將四周的霧驅散開來，景物逐漸清晰，世界有了色彩，那聲音也消失了。
尹時心裏升起一股渴望。
他忽然不想死了。
【作者有話說】
尹時：發現老婆一枚，我還跳個屁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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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I室不排隊, 人到了馬上就可以做。
醫師非常熱情，因為是新學期第一單，當然平時一個月也沒有幾個人來照片。
審片打印核片出結果一氣呵成。
果然和沈宵想的一樣沒什麽問題。
還沒回到病床, 沈宵就感覺腳已經不痛了, 甚至可以再打一場籃球。
老教授在床前囑咐了幾句，又開了一堆藥品。
沈家的小少爺肯定要重點照顧。
沈宵躺在床上，佟真幫忙蓋好小被子, 他壓根就沒在聽, 心裏盤算著再請假一節課在VIP留觀室好好睡個覺, 中午去光臨頂級貴族學院的食堂。
醫師護士終於離開了。
沈宵掀掀眼皮發現佟真在守在床邊, 懶懶道：“阿真, 幫我請個假。”
“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佟真溫柔地掖了掖他胸口的被子，順勢挨著床坐下了, 一只手掀開他腳上的被子。
“你幹什麽？”沈宵嚇得一哆嗦，連忙爬起來，手裏抓緊被子邊緣。
“醫生開了藥。”佟真揚了揚手中的噴霧瓶, 沈宵仿佛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我來幫你擦藥。”佟真又靠近了一點點，一只腳還踩在地上, 另一條腿屈膝跪在床沿邊, 伸手想捉住沈宵的腳，“阿宵聽話，擦了藥就不痛了。”
這話跟哄小孩一樣，沈宵腹誹, 我本來就不痛。
特制的醫療床非常大，沈宵身體又往後縮了縮了, 讓佟真又進了一步, 整個人都要爬上床來。
“我自己來！”沈宵說著, 幹脆去搶奪佟真手上的藥瓶。佟真猝不及防被壓倒，眼鏡也摔到了被子上，沈宵趁機搶過瓶子。
這具身體不愧是擁有八塊腹肌的一米八，力量和敏捷度都和上個世界的柔弱少年完全不一樣。
沈宵得意洋洋地坐在體型其實和他差不多的佟真身上。
只聽到身下人幽幽道：“阿宵別太得意了。”沈宵還沒反應過來，重心失衡被反壓到下面。
佟真一手反抓住他的胳膊，腿緊緊卡住他的身體，另外一只手順勢奪走了藥瓶，在空中搖了搖，手指熟練得彈開塑料蓋。
“啊啊啊！你們在幹什麽！”就聽到門口傳來鹿由的聲音。
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鹿由就撲過來，死死抱住沈宵跟拔蘿蔔一樣往外拖。
“嗚嗚嗚，太過分了，阿真居然偷跑。”鹿由一張娃娃臉，力氣卻不小，沈宵慌亂中丟下藥瓶抓住佟真的衣服。
現場一片混亂。
三人扭倒在病床上，一個拖一個拽。鹿由和佟真都不甘示弱，沈宵被夾在中間苦不堪言。他餘光瞥到了正站在門口的林慕，無聲發出了‘救命’兩個字。
林慕看到APP論壇上的照片氣在差點把畫布手撕了，立刻請了假趕到醫務室。
還沒進門就聽到了響動，進門就看到了這混亂的一幕。
他默默反鎖了門。
*
沈宵渡過了極其慘烈的一上午，原來受歡迎也能讓人如此難受。
上午陽光正好。
外面鳥語花香。
醫務室病房的窗簾隨著暖風輕輕擺動。
此時病床上一共擠著四個人。
左邊是鹿由，右邊是林慕。
沈宵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夾心餅幹。
床尾坐著的是佟真，他如願給沈宵的腳踝上了藥，正在細心地按摩。
中午到午餐時分。
在佟真的提議下食堂的專屬廚房送來了清淡的餐點。
魚子醬小餐包，牛油果沙拉，奶油蘆筍濃湯。
沈宵吃不慣這種西餐，嘴裏淡出鳥來。
他不由開始懷念自己做的魚火鍋。
到了下午終於送走了三人。
沈宵松了口氣。
鹿由走的時候還戀戀不舍囑咐道：“阿宵，你在醫務室乖乖等著，我上完課就回來找你一起回家。不，你受了傷幹脆直接去我家吧，我想二十四小時貼身照顧你。”
沈宵聽得頭皮發麻。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沈宵又躺回了病床上，他越想越睡不著，眼看著快到三點。
布德寮學院下午只有兩節課，三點半便到了放學時間。
不能坐以待斃。
鹿由可愛歸可愛，但自己並沒有那種意思。林慕就更不行了，他每每看到林慕隱忍又饑渴的眼神，背脊發涼。
還有佟真，看起來非常的認真和執著。
確認過都是他惹不起的人之後，沈宵一咕嚕爬起來，穿好衣服和鞋襪。
反正請了假，要不直接開溜吧。
沈宵點開手機，聯系到了候在外面的司機。
纜車肯定不能坐了，他從校門悄悄溜了出去，門口的保安直接給開了門，都沒有多問一句。
根據007提供的學院地圖顯示只要步行十幾分鐘就能到達大門口。
地圖非常細致，沈宵很快發現了隱蔽又安全的捷徑。
走到學院靠西的邊緣位置，在實驗樓的後面顯示有一條小路可以下山。
沈宵欣喜萬分，連書包也懶得取，徑直繞到了小路。
那是藏在綠化帶後面的小路。蜿蜒的上山路被一節節臺階取代，上山肯定不行，爬這種三十厘米高的臺階要累死。
沈宵一頭鉆進綠化帶裏，沒走幾步就發現後面還跟著個人。
回頭便不見人影，明顯是在躲著他。沈宵走了一段路幹脆在轉彎處繞道樹後面躲起來。
幾分鐘後，後面那人果然忍不住出來了。
小個子，拎著書包，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
那不是尹嵐嗎？
路只有一條，轉眼間尹嵐到了跟前。
沈宵尷尬地打了個招呼。
“尹……同學。”嵐字差點脫口而出，但沈宵馬上記起尹嵐在學院的身份是‘尹時’。
尹嵐嚇了一跳，馬上恢覆了鎮定。她只是恰好走這條路，並非是要跟蹤沈宵。
“我……回家，最後一節課是實驗課，我提早完成了，所以……”尹嵐煩躁地抓抓了頭發，很少有人知道這條路，想不到遇到沈宵，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這些。
“哦。”沈宵並不關心這些，轉身繼續走，他現在只想速度離開學院，以免在門口被其他人逮到。
“那個，”尹嵐迅速追上來，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麽知道這條路的？”
“秘密。”沈宵懶得解釋，如果說從地圖上看到的，尹嵐肯定也不會相信。
“你可以別告訴龍笑天嗎？”尹嵐又說道，“別告訴他這條路。”
沈宵頓了頓腳步，回頭道：“我不會告訴他的。”不光是龍笑天，其他人他也不會告訴，說了之後大家全知道了，以後他還怎麽開溜。
“謝謝。”尹嵐小聲道。
這條路不愧是捷徑，本來二十分鐘的路程，十來分鐘就到了門口。
沈宵正準備從綠化帶裏鉆出去，被尹嵐一把拉住。
尹嵐指了指門口的保安，又指了指更遠的地方。
只見龍笑天靠在一輛大紅色跑車旁，面色凝重地看著手機。他旁邊站著的是佟真，黑著臉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沈宵敢肯定這兩人絕對是坐纜車下來的，纜車到門口就五分鐘。
“我知道另外一條路。”尹嵐指了指後面的大楓樹。
沈宵點點頭，跟在尹嵐後面，大楓樹往側邊走十幾米的地方是一處鐵絲網墻壁。尹嵐扒拉了一會矮灌木叢，一個不足一米高的大洞出現在眼前。
“鉆過去？”沈宵楞了楞。
“對。”尹嵐將書包遞給沈宵，“幫我拿一下。”
尹嵐蹲在地上，順利地爬過了‘洞’。在另外一邊伸手，道：“把書包給我。”
沈宵無奈，他的身形不似尹嵐小巧，過洞必須放低身子，以防衣服被掛住。
還好地上樹葉和雜草多，沈宵順利地鉆過了洞，用力拍打地身上的汙垢。
“好了，我先走了。”尹嵐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今天謝謝你的書了，不過我告訴你這條路，也算是扯平了。”
一輛奔馳疾馳到跟前。車燈閃了三下，是沈宵和司機約好的暗號。
老管家果然換了一倆低調的車。
“等一下。”沈宵叫住尹嵐，“要不要坐我的車回去？”
還沒等尹嵐開口，沈宵怕她誤會，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剛剛回來還不太熟悉，想去下城區的菜市場轉轉。”
尹嵐想了下，沈宵似乎沒有什麽惡意，也不像是龍笑天那樣跟瘋狗一樣。她走路下去到公交站大 概需要十分鐘，中間也有可能被龍笑天逮到。
龍笑天瘋歸瘋，但是很看不起下城區。
所以只要離開了這個區域，龍笑天便不會再來騷擾她。
尹嵐坐上車，看了一眼後座的沈宵。
尹嵐忍不住吐槽：“想不到大少爺喜歡菜市場？”
沈宵淡淡道：“在國外養成的愛好，菜市場讓人內心平靜。”
尹嵐笑道：“那可好，我家就住在市場邊上，我媽經營一家魚攤。”
沈宵頓時精神起來，不如晚上就吃魚，一會就去尹嵐家買一條大草魚。秦睿最愛吃他做的魚，住院一個月都沒有再做過菜，心裏充滿了遺憾。
想起秦睿，沈宵深吸了口氣，對尹嵐道：“就去你家買魚。”
今天必須要做一頓火鍋魚，回味一下美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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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城分上下城區。
上城區全部是高檔小區，富豪和貴族的居住地。
下城區則是平民老百姓的地方。放眼望去全是沒超過六層樓的老式房屋，街道也不如上城區般整潔，路邊到處都是小攤販，熱鬧的景象讓沈宵十分懷念。
奔馳車按照尹嵐的指路鉆進了一個小巷裏。
往裏很窄，沈宵直接下了車，讓司機去外面轉轉等他。
尹嵐領著沈宵往市場裏走，走到一處四層樓的房子。
一層黑洞洞的便是菜市場。這個時間不到五點，菜市場為了節約電沒有開燈。只有門口賣鹵菜的紅色小燈，在驅蒼蠅小電扇的轉動下，一閃一閃發出微弱的光。
“走這邊。”尹嵐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走向了最右邊的小門，那邊有兩扇門，一扇通往市場裏面，一扇小鐵門能看到水泥臺階，應該是住戶用樓梯。
尹嵐心情不錯，尚在興奮中，一路哼著歌，三年了，她自從進入了神聖布德寮學院之後，從來沒有帶同學回來過。
貴族富豪學生們大多住在上城區。
也不屑跟她來往，就連天天跟在她屁股後面討嫌的龍笑天也對下城區避之不及。
尹嵐回頭看了一眼沈宵，這個人看上去不一樣，雖然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和龍笑天他們一樣的貴族氣質，卻沒有F6那種目中無人，相反能感受到一股獨特的溫柔。
當然她也不敢和沈宵有過多的交流，一是因為龍笑天實在是太煩了。二是她頂替了哥哥讀書。
三年前尹嵐用哥哥的名字和身份證報名，靠實力考上了神聖布德寮學院。媽媽帶著一家人搬到了M市，找了一個菜市場靠賣魚為生。
哥哥因為嚴重的自閉癥足不出戶藏在家裏，他們家平時和鄰居小心翼翼地保持距離。
雖然三年來她靠運氣避過了一次又一次體檢，還是每天過得提心吊膽的。
還有兩年，還有兩年她能去大學，然後找一份好的工作，媽媽就不必那麽辛苦賣魚了，哥哥也有錢去醫院系統治療，或許能慢慢好起來。
尹嵐心中輕松了很多，她其實每年都有一筆獎學金，但媽媽不肯動，一直存著。
沈宵跟著尹嵐進了小門。
最門口的攤子有一個中年女人正在折疊躺椅上休息。
“媽！”尹嵐高高興興地走向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睜開眼，看到女兒露出溫柔的表情，忽然看到尹嵐後面穿著校服的沈宵，整個人都警覺起來。
“媽，這是我同學，他買魚。”尹嵐熱情介紹道。
尹嵐媽表情松動了一些，站起身拿出魚網。
“我要三斤左右的草魚。”沈宵說著跟著尹嵐媽往魚攤子裏面走，他一眼就看見了塑料箱魚池。最裏面的肯定裝的都是大魚。
好久沒看見活魚，沈宵一臉興奮，他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細細看著魚，指著最裏面游得最歡樂的那一條。
“阿姨，我就要那一條。”沈宵舔了舔嘴唇，“做成酸菜魚肯定很好吃。”
為什麽一個貴族學校的學生對魚如此了解，尹嵐媽楞了楞，一網下去快準狠抓住了魚。
魚在地上活蹦亂跳，尹嵐媽戴上手套拎起小錘子準備送魚上路。
“等一下。”沈宵連忙攔住，“我要活的，我回去自己殺。”
魚死太久肉質就不鮮美了，秦睿曾經這樣說過。所以買回去的魚基本上都是秦睿親自動手處理。
沈宵看著也覺得不難，打算回去自己試試。
別墅那麽大，廚房的工具肯定很齊全。
尹嵐母女沈默地看著沈宵，很難想象眼前這個斯文的貴族男生殺魚的樣子。
但顧客的要求肯定要滿足。
尹嵐媽麻利地將魚塞進厚實的黑色塑料袋裏，放到稱上面。
“三斤一兩，算你三斤吧，十塊一斤，三十塊。”尹嵐媽做生意很厚道，也不會扣稱，回頭客很多。
“也行。”沈宵掃了碼，他電子錢包裏面有數不清的0，而且每天會自動恢覆額度。
“阿姨，你知道哪裏有賣酸菜嗎？”沈宵拎起沈甸甸的塑料袋，尹嵐媽還特意往塑料袋裏加了水。
“我帶你去。”尹嵐熱心地將沈宵帶到對面的醬菜區。
沈宵拒絕了一包包配好的酸菜魚調料包，拿雙長筷子在醬菜壇子裏選起來。
“還是壇子裏的夠味。”沈宵跟尹嵐介紹起買酸菜和醬菜的心得。尹嵐已經無力吐槽，就算是隔壁普通高中的學生，也不會如此了解醬菜吧。
“還是小帥哥識貨。”老板讚許道。
臨走時還多送了幾根長豆莢。
“今天謝謝你陪我。”沈宵心滿意足地拎著大包小包，今天收獲頗豐。
“沒事，喜歡的話，下次再來。”尹嵐帶著沈宵走出菜市場，將人送到路口，她便要回去繼續學習。
剛出了門，沒走幾步，便看到一群人圍著菜市場邊角，都擡頭朝著一個方向看，個個神情緊張，嘴裏還不停在說‘危險’。
沈宵順著眾人目光望去，一個男生站在菜市場樓頂的邊緣。
那是一張極好看的臉，白皙到病態的皮膚，濃淡適宜的眉毛下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如雕刻般的鼻子線條完美，那淡色的薄唇讓人想起四月的櫻花。
在黃昏中，迷失了方向的人，憂郁是他的名字。
沈宵擡頭癡癡地看著，看出了神。
這也太美了。
男生忽然動了一下，看向他這邊。
明明距離這麽遠，沈宵卻有一種對視的錯覺。
“哥！”尹嵐失聲叫了一聲，“不要！”說完便發瘋似的轉頭跑向樓梯，沈宵慌忙跟了上去。
尹時站在樓頂，往下便是馬路。
很多人在圍觀，他內心毫無波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站在這裏。
有一個聲音仿佛在告訴他，現在就去樓頂吧。
於是他推開天臺的生銹的門，走到邊緣。
那聲音在催促著他下去。
告訴他，只要下去就會死，死了之後一切就解脫了。
他看著四周，不知從何時起周圍跟被灰霧蒙住一樣，沒有聲音，沒有顏色。
人生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他不知道，他茫然地站在樓頂。
那個聲音還在瘋狂催促他。
風輕輕拂過他的耳邊，帶著溫柔的暖意，在他脖頸之間纏綿，又依依不舍離去。
他瞇起眼睛追隨著風離開的方向。
那裏有一個光點。
那個點是一張臉，一張清秀精致的臉。
他似曾相識的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那清澈的眼睛裏有光，將四周的霧驅散開來，景物逐漸清晰，世界有了色彩，那聲音也消失了。
尹時心裏升起一股渴望。
他忽然不想死了。
【作者有話說】
尹時：發現老婆一枚，我還跳個屁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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