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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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人在派出所,證明身體上沒什麽大礙,給蔣玉蓮發了幾條微信都沒回,本來想問問安思渺,不過她這會應該在學校,問了也沒用。

沈煙坐在副駕駛,慢慢冷靜下來。

胡思亂想猜一通,最後她扭過頭問:“之前說的彩禮你是不是打過去給我媽了?”

“打了,但是是直接轉到你的賬戶。”梁星啟不明白她怎麽突然說起這個,快速扭頭和她對視一眼,“到底怎麽了?阿姨怎麽會在派出所?”

沈煙有些無力,靠上椅背呼出一口氣,“不知道。”

但願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可來到派出所看到蔣玉蓮手背上的傷和那個穿著黑色夾克背對坐著的男人,沈煙心裏最後一絲希望斷裂。

意外的是安思渺居然也在,看見他們進來只擡頭看了一下又低下去,手心緊緊攥著。

沈煙暫時沒時間思考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先走到蔣玉蓮身邊看傷口。

蔣玉蓮仍想躲,她用力抓住手腕,不過可能抓到傷口,對方“嘶”一聲。

沈煙恨鐵不成剛,聲音沈沈:“還有哪裏有傷?”

蔣玉蓮看看她身後梁星啟,慌張捋下衣袖,“沒有傷,哪有傷。”

沈煙不想再多說一句,直接問民警問發生了什麽。

“我們大概一個小時前接到報警,喏,那是你妹妹吧?”民警示意對面沙發安思渺,“小女孩報的警。我們出警,涉及到人身暴力,你妹妹不同意現場調解且尋求人身保護......”

安東聽到這打斷,大聲嚷嚷,空氣裏還能聞到一點酒味,“什麽人身暴力,就是喝多了推了兩下不小心撞到桌子,算他媽哪門子暴力,至於這麽興師動眾嗎?”

又狠狠瞪了一眼安思渺,“真是白養你長這麽大。”

最後“無奈”指責蔣玉蓮,“老婆,你這是幹嘛,我平時有沒有打過你你不會好好跟人家說?非得這點子屁事鬧得人盡皆知是不是?”

沈煙大概聽懂,再開口聲線平平:“警察同志,麻煩給我一份接警回執。”

民警坐下來處理回執,邊說:“我們已經對你爸訓誡教育,如果之後再有發生類似情況及時報警。”

“好的,麻煩你們了。”

安東瞪向她和梁星啟,氣沖沖,但是可能顧忌還在派出所氣壓了一半,他猛地站起來往外走,快走到門口又回身對蔣玉蓮說:“還不走?人沒丟夠?”

蔣玉蓮腳步一邁一停,似乎在猶豫。

沈煙沒轉頭,只盯著眼前民警辦公桌沈聲:“媽,你今天要是跟他走,以後就不要認我這個女兒。”

安東一聽,情緒又上來,“沈煙,你別不識好歹,你那個什麽爸這幾年回來過多少次?你媽養你這麽多年你就t是這樣對她的嗎?現在又教唆你媽這那,怎麽,想讓她跟我離婚?你問問她,她敢不敢?”

沈煙沒有和他爭執,在民警遞過來的回執單上簽字。

民警開口調解,帶著警告說了兩句。

安東氣都憋下去,“蔣玉蓮,你走不走!”

蔣玉蓮看著這一切,心裏灰暗一片,為兩個女兒,也為自己。

她回頭看冷靜得近乎冷漠的大女兒,再看安靜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的小女兒,終是說:“我今晚不回去。”

“好,好,那你就永遠別回來!”安東恨恨甩臉離開。

沈煙又跟警察道了個謝,看向安思渺,聲色溫柔少許,“思渺,今晚住我那邊,走吧。”

一直緊緊握著拳心的女孩擡起臉,唇也抿得緊,幾瞬後輕輕點頭。

回程依然是梁星啟開的車,車速如同他本人,平穩,不急不緩。

車內氣氛卻沈重,四人不言一語。

沈煙按下車窗,讓深秋涼風吹在臉上。

沒過一會,他那邊的車窗也降下來,更加猛烈的對流風一下吹亂她耳邊發絲。

到家,沈煙讓蔣玉蓮母女倆先上樓,人走後她按開安全帶,“你開我的車回去,我明天下班再去學校開回來。”

梁星啟看過去,只看見一張如平靜湖面的臉,他輕聲喊:“沈煙......”

從進派出所到剛剛倆人都沒有眼神和話語交流,他也沒有機會幫忙,她完全一個人處理這件事,全程很冷靜,不指責不謾罵,完全沒有暴露多餘情緒。

他當時想,是不是做醫生的都這樣處變不驚,不然怎麽拿得住手術刀?

可又覺得奇怪,那之前怎麽車子開那麽快?而且幾次見面都雷厲風行的。

太覆雜了。

沈煙視線迎過去,溫和笑了笑,“沒事,今晚麻煩你了。”

梁星啟又看她一會,到底沒說什麽,“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去上班。”

“不用,不遠,我打個車就行。”

“你們八點上班?我七點半到樓下可以嗎?”

沈煙看到他眼裏的堅定,又擠了個笑容,下車。

上樓。

進屋時安思渺坐沙發,蔣玉蓮在廚房不知搗鼓什麽,她換好鞋,對安思渺說:“你去洗澡,睡衣在我衣櫃裏找套新點的。”

女孩咬唇乖乖點頭,起身去臥室。

蔣玉蓮倒了一杯水出來,對上大女兒審視目光,避開。

沈煙先去餐邊櫃找出醫藥箱,語氣不太好,“我幫你還是自己來?”

“沒什麽大事。”

剛剛在派出所她粗粗看過,手腕有點腫,沈煙直接去裝了袋冷水遞過去,“先冷敷,今晚不要再用這只手。”

蔣玉蓮接過冷水,覆在手腕上。

沈煙端起她倒好的水一下喝了一半,冷聲問:“說吧,到底發生什麽事?”

“說了沒事......”

“蔣玉蓮!”

五十多歲的女人瞬間噤言。

蔣玉蓮性子一直比較軟,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人生理念是“和氣生財”“算了”“沒什麽大事”,以前被奶奶壓著,二婚後被安東壓著,所以沈煙真是好奇,她當初怎麽有勇氣和她爸提離婚。

母女倆也算不上很親密,自從沈煙上了大學再進入社會,也可能蔣玉蓮年紀越大,倆人相處時蔣玉蓮大部分聽她的話,選專業選科室,租房買車,到現在的結婚,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做的主。

這兩年安東脾氣越來越暴躁,安思渺又面臨高考上大學,蔣玉蓮聯系她的頻率增多,基本上都是問什麽事該怎麽處理,安東在外面和人發生沖突怎麽辦,安思渺學這個那個專業好不好,安思渺有早戀跡象會不會影響她的學業。

所以有時候沈煙想,怎麽現在她和蔣玉蓮角色還掉轉了?

她一般不想幹涉太多,也承擔不起“指點”之後對方不滿的結局,只隨口說幾句。

之前安東脾氣雖爆,但還沒到動手的程度,可今天已經是她撞見的第二次。

沈煙聲音依然低:“他什麽時候開始這樣?多少次了?今天是不是因為彩禮?”

客廳靜謐,只偶爾能聽見衛生間安思渺淋浴的聲響。

大概沈默半分鐘,蔣玉蓮開口,卻沒有直接回答,“煙煙,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但是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最近環境差,思渺他爸被降薪,單子一天天少,思渺要上學,我也只能做些零工......你年底要辦婚禮,媽媽同樣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到你。”

“我前兩天托人找了個保姆的工,跟正常上下班一樣,工資待遇還不錯。”蔣玉蓮看著不太像自己的女兒,心裏無奈嘆了聲氣,“煙煙,我這個年紀折騰不起什麽離婚不離婚,日子能過就這麽過下去。”

一個人的想法與態度跟她當下處的身份、性格與環境決定,所以沈煙能理解蔣玉蓮這一番話,但同樣因為她的性格與環境,她無法認同,“你今年沒到六十,所以你選擇未來二三十年日子這麽過下去?”

可能她聲音加重,蔣玉蓮聲量也大許多,“那我還能怎麽樣?離婚,自己一個人搬出來?搬去哪?思渺呢?再讓別人笑話,再讓思渺沒了爸也沒了媽嗎?!”

衛生間水聲忽然停了。

沈煙心裏漫出的一絲情緒也停了。

“安思渺十八歲,不是八歲的沈煙。”她站起來,盡量壓低聲音,“媽,作為女兒我再勸你一句,安東已經拿捏住你,這些事有二有三,我不信他未來會收斂。現在他對這二十幾萬彩禮動了心,你要是不滿足他這事永遠沒完。”

蔣玉蓮張嘴想說話,被洗好澡出來的安思渺打斷。

女孩看向客廳氣氛莫名的倆人,小聲問:“姐,你這裏的地址是什麽,我想點個外賣。”

“我給你點。”

沈煙晚上吃過,只給她們點了兩份飯。

點好交代,“次臥收拾收拾能住,不過床比較小,思渺你晚上跟我睡。”

“好。”

沈煙再看蔣玉蓮,“睡衣我等會給你找好放衛生間,洗澡的時候註意一點不要用到受傷這只手,洗完再冷敷二十分鐘。”

“知道。”

“我明天還要上班,先睡了。”

說完回去主臥,安思渺等房門關上才轉過眼看蔣玉蓮的手腕,心疼問:“媽,你手疼不疼?”

蔣玉蓮笑笑,摸摸她腦袋,“媽不疼,今天嚇壞了吧,沒事啊,不怕。你爸他不是故意的,明天媽媽和他好好聊聊。”

安思渺怔怔,“明天回去嗎?”

“你是不是要去學校?媽明早送你去。”

她不是說這個,女孩咬了咬下唇,“我覺得姐姐這裏挺好的......”

“好你就多住兩天,你不是學護理嗎,正好和你姐學習學習。”

安思渺又搖頭。

吃完外賣蔣玉蓮去洗澡了,女孩把餐桌收拾好,外賣袋子提到門口。

走到主臥房門前猶豫了好一會才敲門,敲完等幾秒再推門進去。

屋裏主燈關了,只留著一盞小臺燈。

她睡裏面,把外面留給自己,枕頭準備好,被子也還有一大截。

安思渺站在門邊,不太敢動。

沈煙比她大十歲,她們其實不太熟,更別說同睡一張床。

正糾結著,床上傳來冷冷一聲,“幹嘛呢?”

“......來了來了。”

安思渺趕緊過去掀開被子上床,直直躺好,小心不碰到她。

她好像轉過身來看了一眼,但沒說話,又轉回去。

過一會,安思渺以為她要睡著時卻聽見她開口,“今天是你報的警?”

她總是這樣,一般情況下表情和聲音都沒有什麽情緒,無形中能給人壓力,安思渺一直有一點害怕她。

眼下同樣,這句好像帶著一點疑問和指責,所以她回話聲音都小得不行,眼睛也快要閉上,手緊緊抓著被子,“嗯......”

“做得不錯。”



安思渺一下睜開眼,仿佛沒聽清楚,“啊?”

“睡覺。”

“噢。”

......

第二天早上起來時蔣玉蓮已經做好早餐,安思渺上午沒課,還沒起。

吃完早飯,沈煙認真說:“媽,我手裏有點錢,付首付買個小房子不困難,我雖然沒什麽大本事,不過養你養思渺幾年不是問題,你也別總扯上思渺扯上我扯上別人的閑話,以後日子怎麽過你自己決定。”

蔣玉蓮也平靜許多,只應一句:“知道了。”

她放下碗筷,拿起包出門上班。

今天沒有踩點,提前十幾分鐘下樓。

沈煙看表,心裏琢磨是等梁星啟還是走路去醫院。

手機恰巧這時來電話,是沈衛榮。

沈煙按了接通,嘴角勾起弧度,“爸,您這是又在哪呢?”

沈衛榮是海軍某艦艦長,他們這行工種特殊,他本來應該在幾年前退休,不過那時候爺爺奶奶都不在了,沈衛榮說還是習慣海上生活,不願意下船。

他每年會回來個半個月,時間長的話一個月,但無論在哪裏,每個月沈煙卡裏都會有一筆不菲的錢入賬,攢到現在在市中心全款買一套房不在話下。

沈煙覺得自t己性格多像沈衛榮,姑且算是成熟獨立,做事幹脆利落,不會因為別人影響自己。

不像蔣玉蓮。

那頭沈衛榮說:“在南海。起來沒?是不是準備去上班?”

“嗯。”沈煙低頭看腳下小石子,跟他說:“爸,你一直沒打電話回來,我就沒機會告訴你。有件事……我結婚了,和一個還不錯的人。”

沈衛榮驚訝,“怎麽這麽突然?”

“不突然,我年紀也不小了。”

“你媽知道?”

“知道,他媽媽和我媽見過,我們預計十二月底辦婚禮,爸,你有沒有時間回來?”

“那必須得回吶,我女兒結婚我不回怎麽行。”又數落她,“你個小丫頭結婚這麽大事現在才告訴我?”

沈煙笑:“我本來打算著你電話再不來我就打到你們司令部去。”

“那不至於,給我發個信息就成。”

“行,下次知道了。”

沈衛榮倒是不像蔣玉蓮反應那麽大,恭喜她兩句後問起梁星啟。

正要開口,她那輛黑色車子駛進來,沈煙就著早晨和煦陽光看駕駛位上的人。

玻璃上偶爾滑過的光斑映在他帥氣五官,把那張沈穩清冷的臉映得柔和起來。

沈煙視線跟著移動,唇角再淺淺上揚,“還挺帥。”

沈衛榮聽得皺眉,“帥能當飯吃?”

怎麽不能,外貌身高本就是一項原始優質基因,占她選擇他的三分之一緣由。

沈衛榮沈聲:“我這就去打報告,到時候帶他來見我。”

“嗯。”

車子在對面不遠停穩,梁星啟下了車,可能看見她在打電話,沒走近,只站定在車門旁。

本來以為電話準備要掛斷,不想沈衛榮又忽然問話,聲線低了些,“你媽最近怎麽樣?”

沈煙一下滯住。

沈衛榮很少提起蔣玉蓮,她也很少觸碰這個話題。

他們當年離婚,蔣玉蓮是受了很多委屈的,常年不著家的丈夫,不好相處的婆婆。

沈衛榮雖然不提,但沈煙知道他心裏有愧。

可那又怎麽樣呢,夫妻緣分只到這裏了。

沈煙握握拳心,輕聲問:“爸,如果早知道會有今天,你後悔當初和媽結婚嗎?”

沈衛榮沈默十幾秒才回答:“不後悔,但是如果重來一遍,我不會和她結婚。”

是這樣嗎。

她擡眸望過去,男人擡起手腕示意時間。

晨光再次灑在他臉上。

婚姻實在太脆弱,蔣玉蓮的兩段婚姻一開始都帶著美好期盼,但是人會變,關系會變,沒有什麽能從一而終。

這一刻,她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

她是不是耽誤了人家?

即便不是因為孩子,他們會不會有一天也走向分離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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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早上好~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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