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我去反而不合適，”揚帆電話裏交代莊恕，“不如你去看一眼吧，畢竟林皓是你負責，等下林歡或許也要來，薛林的病情你也有參與，於情於理都應該在場——”

“我知道了，”莊恕掛了電話，去看薛林。

薛林早就脫離了危險，此刻意識清醒，體征穩定。

林歡果然也來了，看了莊恕當然沒有好臉色。場面一時有點尷尬。

“說了什麽？”陸晨曦瞧莊恕臉色不好。

“沒什麽，還是怪我，”莊恕有點懊喪。

“那個薛林怎麽說？”陸晨曦更關註起訴的事，畢竟莊恕也算主要責任人。

“精神狀態不太好，好像受了很大的驚嚇，”莊恕心不在焉的說，“起訴的事，可能會拖一陣了。”

“這樣也好，”傅博文聽了消息，跟揚帆說，“本來醫療糾紛就數術後的那段時間，矛盾最突出，患者家屬情緒最易激化——要是能拖一段時間，大家都冷靜下來，一切都會好辦一些。”

“希望是這樣，”揚帆點頭。

“最近劉向輝又來找過麻煩嗎？”傅博文忽然問。

“幾天前來過一次，”揚帆想起來就皺眉，“不過沒有什麽過分要求；就只是挑剔了一下院裏的新風系統，嫌棄病房空氣質量不夠好，”

“沒找麻煩就行，”傅博文看著揚帆，“你知道我們在江北新區分院的事嗎？”

“知道，不是年前才剛遞了提案，還沒正式批下來嗎？”揚帆有點疑惑他忽然提起這個。

“我有朋友透消息，市裏已經批了，”傅博文從眼鏡後面盯著揚帆，“如果承建招標，嘉宏，肯定是備選單位，”他頓一下。“你明白我意思——”

見揚帆沒反應過來，傅博文又補一句，“你不知道嘉宏的老板是誰？”

“誰？”揚帆覺得話題轉的突然。

“劉向輝。”傅博文有點同情的看著揚帆。

揚帆頭又痛起來了——這是造的什麽孽，最討厭的人，接下來，恐怕還要接二連三的打照面了。

“我覺得是報應誒——”護士站一向是八卦集中營，這天正七嘴八舌的講薛林。

“我也聽說了，拿著咱們院長兒子的照片要挾醫院，又要賠償又要道歉的——嘴臉太可惡！”

“他們患者家屬不都這副嘴臉——治好了應該，一旦有點意外，就翻臉不認人——他們家這個算文明的，至少沒拎著家夥直接打人砸醫院——”

“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會？！說不定告不成，接下來就要搞醫鬧——”

“所以說，要感謝那只貓啊——”

“貓？！”楚珺本來經過，耳朵飄過立刻停下來。

“楚大夫？”大家忽然住了嘴。

“唔？”楚珺還惦記著嘟嘟，“你們剛才說，貓？”

大家尷尬一下。

“你沒看微博？”一個小護士把手機舉過來晃晃，“薛林出車禍，是因為一只貓——”

楚珺還沒來及看仔細，“楚大夫？！”

那邊叫她了。

“貓？”揚帆聽見揚子軒在電話那頭說起，也有點吃驚，和揚子軒楚珺反應一樣，他第一秒想到的，是嘟嘟。“不會吧——”

他戴著眼鏡，仔細的把微博上那張圖放大——是從行車記錄儀的視頻裏截的動圖，像素不太清楚。

不像是小混蛋。

照片裏的似乎是只挺大的黑貓，先撲了薛林的大腿，嚇的他一躲，丟了手機，想去撿時，被大貨車刮了正著。

嘟嘟才多大啊，況且明明是淺灰色的。

“怎麽可能！”他跟電話那頭的揚子軒說，“事故地點在濱江路，仁合在天津路，貓一個晚上才能跑多遠！別瞎想了！”他想想都覺得無稽，且不說毛色體型對不上，他也不相信小混蛋真的聰明到為他出頭，懲惡揚善。

他倒寧願相信是薛林自己做了虧心事，惡有惡報。

可是揚子軒和楚珺不死心，死活覺得是嘟嘟在替揚帆打抱不平——還約了晚上下班，去那附近，找貓。

“那你見到那只黑貓，替我謝謝它，”揚帆覺得他倆幼稚，“家裏的那堆貓糧，你隨便拿去犒賞。”

院裏那幾個耐藥菌的感染還沒完全恢覆，揚帆跟姓唐的未免又一陣扯皮。

“行了，你別解釋了；總之以後你們公司的導尿管，我們不會再采購，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不要再出現在醫院。”揚帆說完光速掛掉電話。

他心裏嘀咕其實這件事十有八九是和那批導尿管有關系，莊恕要查，結果對他不會太好看。

“揚院長？！”楊護士長忽然打電話來。

揚帆心說，你最好有好點的消息告訴我。

“A7方小圓醒了——”

揚帆楞一下。

他想起傅博文說的話了。

江北分院是院裏討論多年的設想，如果能成功建成，將是他院長生涯裏，最引人矚目的成就之一，這個新官上任，在局裏，市裏，甚至更大的層面上，都算得上了得的功績。

方小圓在這個時候醒了，其實對他來說，利少弊多。

他寧可她一直這麽住下去，起碼，熬到投標結束，新院動工。

最近真的是太不順了。

想什麽，沒什麽，怕什麽，來什麽。

可是他依舊要做事。

他得去看看方小圓。

起身出門前，也沒忘了對著門口的玻璃輕輕正了一下領帶，把發梢撫平，胸口的名牌戴正。

果不其然，主治醫生周曉渠，給方小圓做過手術的胸外，神外，急診，還有一幫護士都紮堆擠在方小圓病房裏。

“沒問題，”周曉渠收好聽診器，手電，又檢查過了之前開胸開顱的傷口，笑一笑，“您放心吧，一切狀況良好。”

“太好了，孩子醒了，”楊護士長有點激動，她一向是個熱心又有點情緒化的人。“您也可以放心了”

於嵐反倒顯得挺平靜，“謝謝這麽久以來大家對我們的照顧，我們真的非常感激。”

“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揚帆正好踱進來，加一句，“只要人平安，之前的努力也都值得，”話說的很官方，沒什麽特別的情緒。

“揚院長——”大家看見揚帆來，稍微讓出一點地方，讓揚帆可以站的靠前一點。

“謝謝揚院長，”於嵐向他點一點頭。

“感覺還好嗎？”揚帆看了一眼床上的方小圓。

方小圓剛醒，還有些虛弱，指脈，輸液管，各種儀器亂七八糟的堆在周圍，也不方便動，只是看著揚帆點點頭。

“那就好，”揚帆笑一下，“會越來越好的。”

方小圓眨巴了一下眼睛。

在病床上躺了很久，小臉蒼白瘦弱，倒顯得兩個眼睛格外大，眼神清明。

於嵐看一眼她，笑了。

“謝謝揚院長，”她握一下方小圓的手，沖揚帆說——算是替女兒表達感謝。

“別那麽客氣，”揚帆很政治的說，“之前為了院裏的事，你們也幫我們解決了困難，我們也應該感謝你們。”

周邊人都不說話，這種一團和氣相互感激的醫患關系，看起來怪怪的。

當然，那是因為，他們還不清楚方小圓的背後，是劉向輝和嘉宏，還有揚帆雄心壯志的江北分院。

“好，我們就不多打擾，”揚帆倒沒覺得有任何尷尬，套話說完，朝方小圓笑一笑，“好好休息；保持好心情。”

後一句補充，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肉麻。

看著人群都散了，於嵐坐下來，輕輕拉一下方小圓，在她面前揮揮手。

“走啦，”她有點想笑。

方小圓收回目光，有點費力的朝她笑一下，皺一下小鼻子撒嬌。

“喜歡？”於嵐看著方小圓的眼睛。

方小圓出神的盯著揚帆的背影，白大褂迎光，勾勒出纖韌的腰，筆直的腿；笑的時候，眼睛裏水盈盈的光，孔雀藍襯衫迎著嘴角小渦，像顆薄荷芯的冰糖。

“嗯，”小家夥篤定的點一下頭。

於嵐笑了。

“那要更快的好起來呢！”她擡手摸摸女兒的腦袋。

“嗯，”方小圓用力的點頭，沖於嵐笑，眼睛彎成小月亮。

“找到了嗎？”晚間，揚帆正刷牙，聽見揚子軒進門。口氣裏有點嘲諷。

“沒有，”揚子軒垂頭喪氣的脫了鞋，嘆口氣，一屁股栽進沙發裏。

“早跟你說了，”揚帆漱了口，擦擦手出來，“貓是養不熟的，你還不信；這下好了，貓糧貓砂買了幾噸，那小混蛋跑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好了！”揚子軒懊惱的打斷他，“能少說兩句嗎！？”說完氣咻咻的回房間去了。

“臭小子！”揚帆心裏暗罵，把貓看的比老爸還重。

靠著床上看會兒書，想起有個文件需要明天帶去醫院，起身習慣性的先頓一秒，朝裏讓一下——接著就一楞，反應過來，貓並沒有窩在他腰旁。

他不需要停頓那一秒，好讓貓先跳下沙發去。

臭貓子。

老子都讓你搞成職業病了。

想起貓，揚帆又忍不住罵一句。

睡前卻有個小念頭，薛律師要真是小混蛋給撲的呢——他笑了，那倒敢情大快人心。

也算沒白蹲在他衣服裏撒歡打滾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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