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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挽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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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挽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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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雪松帶人在朝中鬧得轟轟烈烈。

起初聽起來像是駭人聽聞的言辭。

可遲遲不見天子喝止。

這不是害怕又是什麽?

這不是心虛什麽是心虛?

那些本就有非分想法的人的妄議聲便大了起來,人心中的疑慮猶如野草,只需要稍微煽動,便野草般瘋長。

三人成虎,暗流湧動,一些原本不太堅定的心思,也逐漸動搖,加入了這樣的猜測中。

謠言傳到昭和殿的時候,已變得有模有樣,栩栩如生。

似乎有個敬妃宮中老太監曾親眼看到,得舊皇臨幸的宮女誕下了一個皇子。

而這個皇子,現下便在端本宮中,被趙珩當作女兒養大,一直到現在。

——便是寧和。

這樣的謠傳一直在朝廷與宮闈間飄搖,直到寧和生辰時,也不曾消停。

太上皇駕崩,公主的生辰宴便不宜大辦。

只設小宴於蕉園。

席上人數不多,只有天子近臣、內廷親眷可赴宴。

天還亮著,尚膳監做好的各類膳食便送到了蕉園的小廚房溫熱,待賓客都至,便陸續呈上。

“你來看看這道仙臺生蓮。”陳領反覆檢查了一番菜肴,回頭對季晚道,“是尚膳監特地給公主呈的生辰菜,做得好不好。”

那約兩尺長的橢圓形碟子,以整塊玉石制成,上面下面是冰,上面是豆腐,以精工雕刻出山石、祥雲、臺階與眾神仙。

觀音遙坐高處,手持一枝蓮花,悲天憫人地垂眸灑落在那山石中的公主身上。

栩栩如生,猶如畫卷。

季晚回神,恭維道:“雕工精湛,頗費心思。”

陳領問:“下一句是不是要說看是好看的,就是不好吃?”

季晚好笑:“我沒有說,是你自己說的。”

陳領著了他的道,一時啞然,揮了揮手,讓下面人擡著去了前殿。

他回頭見季晚坐回了角落,在卷起的書頁上專心寫菜譜, 猶豫了一下,坐在旁邊,旁敲側擊:“都說觀音男生女相,你說觀音是男是女?”

“你是想問公主的事?”季晚問。

“怎麽,連你都知道了?”陳領一怔,“所以公主到底……”

季晚道:“公主貼身之事並不由我侍奉,我未曾親眼所見,但平日相處甚多,行為處事性格,確是女子。”

陳領啊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慶幸。

菜又端出去了一些,小廚房裏沒剩下幾個人,他湊過來又道:“外面早就傳瘋了。說皇上從小把公主當男兒養。祭祀這樣的場合要公主陪祭,連住所都不在後宮,而是端本宮!這不是皇子是什麽?便是相處再多,畢竟不是貼身之人……你就真的能篤定,公主是女兒身?”

季晚一怔,旋即便已神色淡然。

“相處日久,言行心性是藏不住的。況且宋院判與公主多次問診,若有疑慮,他定會告知我。”

陳領擔憂道:“但這件事……鬧太大了。”

“公主身份尊貴,我們不要再妄議,你與別人也不要亂說。這是大不敬。”

“好,我知道的。”陳領道,“我只同你說過。”

*

尚膳監上的菜肴得了皇上歡心,派人來宣陳領過去領賞。

陳領興高采烈地去了。

宴席已過大半光陰,後廚早就安排妥當,把剩下的菜核驗一次後,也只剩下些掃尾的事。

季晚沒了事,從小廚房裏出來,於夜色中的蕉園漫步。

——你真能篤定,公主是女兒身?

季晚腳步一頓,旋即為自己的疑慮而覺出些好笑來。

他在不安什麽呢?

她的喜悅、她的委屈、她的不忿、她的悲傷,都與三春姐那般相似。

寧和是公主。

趙泠是女孩子。

這不用猜測。

蕉園後的宮殿,傳來絲竹之聲,燈火通明,人影穿梭,很有些美好的意象。

晚風拂落枝上殘花,明月郎朗,照亮了蕉園。

也照亮了前方水榭中的身影。

季晚一看便知高個子的那個乃是趙珩。

他本想躲避,才走到蕉林後,便聽見另一人說話。

“皇上到底打算怎麽辦?前朝鬧成了這個樣子!還不殺婁雪松嗎?”語氣急躁,乃是何經業。

趙珩倒是一貫的不慌張,悠悠說:“且讓他們再鬧騰兩日吧。”

另一個人很發愁地道:“這些人!明明見過公主的,是男是女不能分辨嗎?怎麽還攛掇出這樣的謠傳!”

是饒沐。

“饒大人還是太年輕,流言積少成多,朝野上下人人揣測,到最後,公主到底是男是女,早已不重要了。”何經業說。

“這、這樣嗎?”饒沐似有些震驚。

趙珩笑了一聲:“若能經此事得到極大的好處,指鹿為馬算得了什麽?”

“皇上聖明。另有皇嗣,陛下便得位不正,得位不正則朝堂必亂。”何經業的聲音發了狠,“眼下還有一法,可見奇效。”

“哦?”

何經業道:“舍公主,穩朝局!”

季晚心口猛跳,呼吸已亂,他往後才退一步,便已被水榭外的沈蒼覺察。

“什麽人?!”沈蒼沖季晚處厲聲道,“出來!”

眾人齊齊望過來。

片刻後,季晚自蕉林後緩緩走了出來,月色下,他的臉色煞白,與幾人見禮。

“陛下,是我。”他作揖道,“小廚房有些悶,便出來透透氣。打擾您與二位大人議事,是我之過。”

何經業連忙笑道:“算不上算不上,我們正好要走了,對吧,饒大人?”

饒沐接著說:“對對對,就走了就走了!沈大人,走啊,楞著幹什麽?”

沈蒼還沒從剛才那警惕的狀態裏出來,便被兩位大人你拉著我我牽著你,消失在蕉林深處。

剛才渾身凜冽的威壓散了。

趙珩踱步到他面前,拂了拂他的肩頭:“深夜露重,泠兒還等著,回去吧。”

他要去牽季晚的手。

季晚卻拉住了他。

“求陛下……”他聲音有些顫,可很快地,那些敬畏與顫抖在趙珩發現前,便隱匿了下去。

“懷瑾。”他輕聲喚道,“今夜夜色極美,你陪我再看一看,好不好?”

他仰頭,於夜色中仰望趙珩,眉眼溫柔。

沒人能逃過這樣的仰望。

沒人能拒絕如此溫婉的請求。

趙珩一笑:“好。”

季晚便也露出了溫和的笑意,拉著他往蕉林深處而去。

芭蕉葉隨風而動,像極了昭和殿裏翻滾的幔帳,把兩個人遮掩期間。

夜深了,月掛在半空,彎彎的,也像極了孩子的笑。

銀光落在芭蕉葉上。

也落在了季晚雪白的肌膚上。

不知道是怎麽開始的,似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回眸,甚至只是一個呼吸……便已點著了火苗。

“……懷瑾。”季晚呢喃。

他眼神迷離,情意綿綿。

被托著抵靠在蕉林的假山上,亦猶如一扇展開的大葉,隨風而浪。

假山嶙峋。

他被按在那裏,背脊都在發痛。

可他還是緊緊抱著趙珩,任由天子胡作非為。

“懷瑾。”他又喚。

他如此乖順主動,更令這樣的胡作非為有了索取無度的理由。

“乖乖今日怎麽這般好?”趙珩喜悅極了,咬著他耳垂,一個勁兒地問,“是有什麽喜事嗎?”

季晚睜開眼,用那雙濕漉漉的眸子看他,輕輕喚他:“懷瑾。”

然後吻他,拉著他的手往自己身上靠。

趙珩心都要化了,狠狠抵住人,死死摟住,恨不得生吞了嚼碎了,與自己融為一體才好。

月又高了一些。

那些翻滾在蕉林中的春風停了。

遠處殿中的樂聲也停了。

周遭寂靜,只有蟋蟀的聲音。

待整理好衣物,趙珩將季晚抱在懷裏,吻他的額頭,意猶未盡。

接著便聽見寧和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父親!季晚!”

季晚一顫。

趙珩心情極佳,擡手將他臉上汗濕的發絲縷開,笑道:“看來生辰宴結束了。”

寧和的聲音由遠至近:“父親!季晚!你們去哪裏啦?!”

他欲摟著季晚起身過去,卻聽見季晚說:“不要。”

“怕被寧和看見,害羞了?”

季晚搖了搖頭,從他懷裏滑落,跪在地上,仰頭看他,又啞著嗓子求道:“懷瑾,不要。”

趙珩看他。

不用再說,趙珩已了然。

他站了起來,死死盯著跪地之人,臉色陰沈冰冷,烏雲密布,似乎下一刻便要降下電閃雷鳴。

“你聽見了何經業的話。”趙珩從牙縫裏擠出字句來,“你今夜這般主動,全是為了求朕?為了替趙泠求朕?!”

季晚沒有回答,只仰望天子。

他的眸子裏清澈得可以倒映出一切。

也可以倒映出趙珩。

趙珩忽然笑了,從他的胸腔裏擠出笑意,讓他爆發了一串大笑:“季晚,在你看來,朕會為了所謂的大局,殺自己的女兒?!朕就是這樣精於算計、冷血無情、薄寡恩義、不擇手段的狠厲之人?!”

季晚跪在那裏,臉色蒼白。

片刻後他輕輕開口:“開平大雪,你為救十五萬百姓,不惜伏請大行皇帝。那時我還不知道,這於你是何等的屈辱。”

頓了頓,季晚又說:“懷瑾,你不是這樣的人……只是我不敢賭。”

寧和的聲音又近了一些:“父親!季晚!”

似乎就在林外。

趙珩怒意又升,他一撩袍子轉身就走。

季晚跪在原地,沒有動彈,他聽見林外趙珩的聲音:“沈蒼,把公主送回端本宮去!”

寧和似乎嘰嘰喳喳地說了些什麽。

但很快地,林外安靜了下來。

月光不知何時黯淡了下去,風又起了,只是這風很冷,片刻後,淅淅瀝瀝的雨落下。

打上了芭蕉葉。

也打在季晚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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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虐啊下章就講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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