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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討好人的方法我教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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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討好人的方法我教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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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應之死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子,起初在朝堂掀起過少許波瀾。

可三法司很快就將盧應私貪國帑、結黨營私的罪證公之於眾。

那些與他勾結的內外廷官員一一被抓,抄家的抄家、下獄的下獄,樁樁件件證據確鑿,無可辯駁。連最寵愛盧應的皇帝都不曾出面維護。

不到半月。

這場牽扯甚廣的貪腐案便漸漸平息。

死了的秉筆,空出之位自有人頂替。

再無人提及盧應,仿佛這個人從未在皇城權傾一時過,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

宋苗舟與郡主把脈後,從裏間退出來,一邊開方時,一邊將這些事講給了季晚聽。

季晚怔忡。

他以為盧應之事塵埃落定後便可回光祿寺上班。

可王爺再未允他出府。

他被困在這偌大的王府中,算下來已有雙旬之數。

沈蒼上次因盧應自戕被罰後,便被王爺帶在身邊,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這些日子早出晚歸,說不上一句話。

而這些事……王爺不會說,他也不敢問。

若不是宋苗舟來為寧和看病,他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這麽多的事。

宋苗舟道:“郡主身體比之前見好了一些……但是病根還是在胎裏,並沒有根本的起色。還需仔細調理。我開個方子,再試試看……”

“那班大人呢?”季晚輕輕問。

宋苗舟筆下一頓,擡眼看季晚。

“你現在連出府都難,知道又能如何?”他問。

“先知道了再說其他。”季晚道。

“盧應雖然死,可暗湧還在。朝堂波詭雲譎,不是你我這樣的卒子看得清的。人人都在明哲保身,你靠著肅王這樣的大樹,更應懂得利害取舍。”

“但我不能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季晚輕聲說,“我不能自欺欺人。”

宋苗舟看他許久。

“你總是這樣。”他說,“小晚,你總是這樣,太過天真又太過……愚蠢。”

“你說得對。”季晚說,“我就是這般天真的人。可……人活著,總要求一個問心無愧。”

他躬身作揖:“求宋院判告知季晚。”

宋苗舟嘆了口氣:“你不用這般。我告訴你便是。班元龍被停職了。”

季晚雖已有了些準備,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心頭一跳。

“為何?他檢舉有功,不賞還罰?”

“先前王府上梁祭用過的幾件禮器,運回光祿寺入庫後……丟了一件。”宋苗舟道。

禮器偶有遺失,算下來也就是個當差不利的罪責。若真要較真,則得殺頭。

偏偏班元龍破釜沈舟,剛斷了某些人的財路,已經眾矢之的。

盧應雖然死了,還有人活著。

再小的疏漏也能做出大文章來。

禮器遺失這樣子的事,掀起了波瀾來,幾乎是緊接著盧應一派被定罪,便已革了班元龍的職,說他瀆職欺君,等大理寺查辦。

季晚沈默許久,直到宋苗舟將藥方留下準備離開,才問:“這是有心之人蓄意所為嗎?”

“你應有分辨。”宋苗舟道。

*

小廚房沒法兒用了,這幾日的飯菜都在院子這邊的廚房做。

“小晚,水溢鍋了。”金婆婆說。

季晚回了神,連忙起蓋,點了些涼水,那沸水迅速地平靜了一些,在鍋底沸騰。

他將已經處理好的鱖魚放入蒸屜中,再仔細蓋上鍋蓋,用濕紗布封好邊。

金婆婆仔細看他。

“小晚,今日怎麽了?”金婆婆問,“我瞧你走神好幾次,是不是累了?”

季晚笑了笑:“下午起風時吹著了,可能有些著涼。”

“還要多註意身體啊。”金婆婆勸他。

“多謝您操心。”

兩人還要再說,便聽見了動靜,院門開了,趙珩抱著寧和,父女倆說了些什麽,正緩緩進來。

季晚一驚,連忙出去見禮。

還沒低頭,便被趙珩攙住了胳膊。

“免了。”

他擡頭,便落入趙珩的視線中。

那眸子如深潭落墨,沈斂含光,天生地帶著冷漠疏離。只一恍神,那些疏離便藏在了星輝之中,讓人再看不透。

“奴婢的晚膳還需一刻。”季晚垂下眼簾請罪。

“無妨,是本王回來早了。”趙珩態度如同過往親昵,摸了摸他的臉頰,“你去忙吧。我正好再問問寧和的課業。”

季晚應了聲是。

趙珩抱著寧和入內,又在窗下的桌案旁問詢寧和的課業,片刻後,他擡起頭。

天冷。

似乎要下雪。

在寒風中,那小廚房的燈亮著,一直亮著……應該照亮季晚那張恬靜溫和又予取予求的面容。

可他無法忘記那二十八道刻痕。

他已令松臺去查。

還在等待結果。

可那刻痕似乎不是刻在墻上,而是刻在了他心裏。

疑竇叢生,蝕骨焚心。

趙珩緊緊捏住了椅子扶手,過了片刻,才緩緩放松。

人是他的。

他有的是時間,他等得起……

*

又過一刻鐘,季晚便與金婆婆將飯食端入了正堂。

香氣裊裊,漫滿了整個廳堂。

待飯菜一一布好,季晚才輕輕繞過屏風,垂手立於案側,對趙珩躬身道:“王爺,郡主,晚膳備妥了,請用膳。”

寧和早就忍不住,他一說完,便躥過去爬到椅子上坐好。

如今她基本不用侍女伺候,也可以自己好好吃飯。

趙珩慢一些,放了書卷,緩緩踱步過去,目光掃過八仙桌上的菜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今日的菜肴倒是有些特色……你費心了。”

“王爺、王爺誇獎。”季晚小聲道。

“好菜要配好酒。”趙珩道,“有酒嗎?”

季晚怔了怔,連忙道:“我去準備。”

他起身出了房門,外面風吹了一臉,他在冷風中去膳房取了花雕回來,加入姜絲與青梅,用水溫著,端入了正堂。

今夜的膳食確實很有滋味,寧和已經吃空了一碗飯。

趙珩卻沒動筷,見他進來,對寧和說:“今夜要落雪,你讓人帶你去觀雪。可以遲些回來。”

聽到不用再過問課業,寧和歡呼一聲,隨侍女們出了門。

屋裏靜了下來。

季晚遲疑了片刻,在趙珩身邊落座。

為他斟酒。

“天氣驟變,花雕喝了能暖身。”季晚垂眸道。

他看了一眼趙珩還不曾動的筷子,有些不安地低聲問:“請、請王爺允奴婢為王爺夾菜。”

趙珩飲了一杯酒,微微嗯了一聲。

季晚拿起銀筷,挽住袖子,為趙珩夾了一筷清蒸鱖魚,放在他碗裏。

趙珩盯著那魚肉看了許久,夾入嘴中。

魚肉腴潤,鮮而不膩,只清蒸,味道極鮮美,幾乎入口即化。

只聽季晚溫和道:“此菜名為‘明德臨淵’,王爺您明德立身、洞察世事,身在高位如臨深淵,卻心系社稷、明辨忠奸。”

趙珩哼笑一聲:“心系社稷、明辨忠奸……你倒是給本王戴了一頂高帽子。”

季晚道:“奴婢不敢。”

又等片刻,他見肅王沒再說什麽,又夾了第二道菜。

乃是蜜汁火腿,以白果蜜棗點綴。

火腿脂香醇厚,切工極佳,薄如蟬翼,陪著白果蜜棗一並入口,鹹中帶蜜,口感迸發。

“這又是個什麽?”趙珩問。

季晚道:“此乃‘安國興邦’。王爺身負監國重任,以身入仕,上安廟堂,下定朝野,既有雷霆之威,亦存仁厚之心。”

趙珩一笑:“好。季提督口吐蓮花,妙哉。”

季晚從未這般巴結討好過什麽人,這會兒用盡渾身解數,想出來的招數似乎奏了效,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又夾來第三道菜,春筍清蒸裏脊。

這道菜他花了些時間。

春筍挑了芯,確保脆爽入味又滑嫩可口。裏脊細密腌制,隔水溫泡,直到整個裏脊都鮮而不柴。這才一並上鍋蒸熟。

菜剛落在碟中,就聽見肅王開了口:“讓我猜猜,這道菜是不是叫‘清懷守正’?”

季晚一怔。

他擡頭看肅王,就見肅王似笑非笑道:“班元龍孤直清拔,不阿權貴,卻因堅守本心遭人構陷。實在是如竹一般。對不對?”

季晚張了張嘴:“奴婢……”

肅王擡筷又指剩下的幾道菜。

“這道白玉乳鴿,怕不是叫作‘雲開見鶴’?是想求本王對班元龍法外開恩?”

“還有這道,蓮子百合蒸糕,是不是叫‘仙臺一會’?……你想去見班元龍?”趙珩微哂,“季晚,為了見他,你可真是費盡心思啊。”

季晚一驚,一起身跪在了趙珩腳邊。

他顫聲乞求:“奴婢……奴婢只是想去探望一下班大人。求王爺準許。”

趙珩面上笑意倏然斂盡,眉眼間有些失望。

他將筷子扔在桌上,盯著腳邊的人看。

……已經很久了,他沒舍得讓人跪過。

現在……

現在為了去見個同僚,竟然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你倒是好本事。”

“不是說最愛做些家常口味的菜嗎?不是說看不上官場上那套阿諛奉承嗎?這下倒好,隨隨便便就改弦更張了。”

趙珩看著跪在腳邊的季晚,神色覆雜道:“好好一桌膳食,竟被你拿來當作鉆營逢迎的東西。挖空心思,揣度喜好,竟然是為了班元龍……”

最後幾個字趙珩說起來,也覺得有些好笑。

“求王爺……”季晚尤不知肅王的盛怒一般叩首哀求,“奴婢只想去探望班大人,絕不在皇城逗留,只要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就夠了。求——”

他話未說完,領口忽地一把被趙珩攥住,猛地提了起來。

季晚猝不及防,呼吸被勒得一滯。

他眼中浮現出水霧,眼尾泛紅,恍然無措,睫毛微顫,渾身在鉗制下微微顫抖,卻幾乎不敢掙紮。

是這樣的……

美極了。

像極了被抓住的兔子,溫順極了。

趙珩覺得,這一刻的季晚,被自己鉗住的季晚,才算得上真正的鮮活動人。

趙珩一笑。

“你要求本王,其實倒也不必這麽麻煩。”

趙珩湊近他耳畔,嗓音低沈柔和,仿佛帶著無盡的溫柔和耐心,他教導道:“晚晚,本王教過你的。怎麽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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