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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苗疆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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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苗疆大祭司

“給我滾出去!”覺察到神識被人窺探, 薛景珩眼底略過一絲狠厲,下意識地與男人的力量爭奪身體的主導權。

下一秒,男人眼前記憶畫面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薛景珩體內的力量急速抽離。

“噗!”

薛景珩重新獲得意識的控制權, 但是巨大的反噬力讓他猛地向前踉蹌, 一口灼熱的鮮血噴濺在冰冷石壁上。

“你到底是什麽人?”薛景珩喘息著,用衣袖狠狠擦去嘴角血跡,擡起頭。

對面,男子依舊挑眉輕笑著, 但那原本平靜沈穩的氣息,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山河令力量的反噬和薛景珩的抗爭, 並非全無效果。

山洞中一片死寂。只有石壁外的細雨沙沙聲。

“沒想到你我竟還有這樣的緣分”,半晌, 男子語調飄忽突然開口,聲音低沈,如同陷入一場不堪回首的舊夢,“靖雪……應該是我的女兒,她的生身母親是言如晦最小的妹妹,言氏三小姐——言如藍。”

“這不可能……”薛景珩眼底滿是錯愕,低聲喃喃, “靖雪明明是言伯伯捧在掌心教養長大……”

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繼續道:“我叫巫珩, 那時……我從苗疆浪跡到言府當琴師, 或許是前半生作惡多端, 命數偏偏讓我遇見言如藍……”他聲音漸冷,語氣喑啞,似嗔似怨, “我生平最恨人優柔寡斷!她卻多情懦弱,既放不下青梅竹馬修遠,又傾慕徐昭明的風骨,害得我半生孤苦……”

他的話音越來越輕,最後微不可聞。

薛景珩不敢插嘴,山洞空氣仿佛死一般的寂靜,鎖鏈晃動中,薛景珩看清了男人眉骨上有半寸白色疤痕,似是陳年舊傷。

又過了許久,久到薛景珩以為終結,他才用一種近乎氣音的聲音嘆道:“……後來如藍難產而死”,提及此事,男人視線驟然垂落,眼底翻湧著排山倒海般的哀淒,“孩子被言如玥抱回言府,交給兄長言如晦撫養長大,二十多年了,我還從未見過她……”

……

二十年前。

苗疆,陰雨連綿,帶著瘴氣的黏膩纏人,終日不休。

大山深處,那座懸於絕壁,被藤蔓纏繞的神殿,是苗疆人不敢踏足的禁地。

神殿的主人很年輕,年輕得過分。少年烏黑的長發未束,隨意披散在墨綠色的大祭司衣袍上,領口是一針一針銀線密繡的百蠱圖騰,在幽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冰涼的銀色光澤。

他赤足踏在冰涼的石頭地面上,腳踝處纏繞著一條小臂長的赤練蛇,赤練蛇頭溫順地貼著他的肌膚。

他叫巫珩。

苗疆的大祭司,生殺大權,只在他的股掌之間。

巫珩洞悉人心陰暗就如同熟悉蠱蟲的習性,操控人心比占蔔預言更得心應手。只是這滔天的權勢,也催生了無邊寂寥。神殿太冷,人心太臟,無甚趣味。偶爾,他會改頭換面,隱去大祭司的身份,如幽靈般恣意游蕩在山下人間,旁觀那些人類螻蟻般的悲歡。

那一夜,他隱去身份到了一座邊城。

邊城最大的銷金窟“醉紅樓”裏,脂粉香甜混著銅錢的臭氣,令人作嘔。牌桌上賭徒們聲嘶力竭,兩眼泛紅。

角落一張破桌前,圍著一圈看客,哄笑聲尤其刺耳。一個衣著襤褸,卻眉目俊朗的年輕賭徒,正唾沫橫飛地拽著一個剛進門富商勸誡道:“大哥!你印堂發黑,三日之內必有血光之災!給我十文錢,教你化解之法!”

“放你的狗臭屁!”富商一身靛藍色錦繡長袍,頸間綴著一把沈甸甸的銀鎖項圈,他不耐煩地用手肘將男人重重推開,“呸呸呸!真晦氣!哪裏來的中原賤民,沒錢就出去,別在這裏胡言亂語!” 周圍人哄笑更甚。

“苗疆蠻子,你敢這麽跟我說話?!”年輕男子被推得一個趔趄,眼珠中布滿赤紅的血絲,他目光輕蔑地掃過人群,語氣憤恨又帶著點瘋癲,“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長孫無垢!長孫家傳承了神之預言的人!”

轉身他就看到了角落裏獨自斟酒的巫珩。

少年獨自棲身在陰影裏,一身普通的靛藍布衣,卻掩不住通身的矜貴氣派,雖然有種生人勿進的疏離,真個人卻是一種近乎妖異的俊美。

尤其那雙眼睛,幽深如星空,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長孫無垢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跌跌撞撞撲過來,枯瘦的手幾乎要抓住巫珩的衣角,“貴人!貴人面相貴不可言!無垢為您蔔一卦!不收錢!只求貴人賞口酒錢!”

巫珩微微側身,避開了那骯臟的手。他目光落在長孫無垢癲狂的臉上,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玩味兒。洞察人心的天賦讓他輕易看穿,長孫無垢並非全然瘋癲,他黑色的瞳仁深處,有一絲藏在酒色財氣後,微弱的靈光。

“咚”,幾塊散碎銀子從巫珩指間落下,叮當落在長孫無垢腳邊,聲音清脆。

“拿去買酒吧。”巫珩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震懾住了周圍的嘈雜,語調帶著一種不在乎的漠不關心,“至於蔔卦便算了……還從未有人,敢妄言我的未來。”

“多謝貴人賞賜,多謝貴人賞賜!”長孫無垢快活地咧嘴,堆起滿臉諂媚笑容,匍匐著身子去撿散落在桌角下的每一塊碎銀子,他頭也不擡,眼神只盯著最遠處的銀錠,口中卻飛快地如夢囈般吐出一串破碎的詞句:“……東行……臨安……言氏……至寶……得之天命……”

最後一個字落下,長孫無垢便揣著銀子,一頭紮進人群喧鬧的賭桌裏,瞬間消失不見。

巫珩幽深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波瀾。

臨安城言氏——五姓十族中,以門風清正著稱的言氏?至寶?天命?

“那倒是很有趣”,他撚了撚指尖,一絲極淡的笑容慢慢挑起。

半月後,臨安城,言府。

正值春日,府內桃李初綻,亭臺樓閣掩映其中,一派江南世家的清雅氣象。後園一處臨水的小花廳裏,絲竹聲裊裊。言府二小姐言如玥設小宴,款待幾位閨中密友。

廳中撫琴的,是一位新來的琴師——巫珩。

他穿著半舊的青色長衫,身姿挺拔如修竹,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深的墨色,看人時仿佛含著一泓深不見底的湖水,又似帶著若有若無的鉤子。他指下的琴音,技巧無可挑剔。

他以“慕珩”之名,憑借一手超凡琴技和這雙惑人的眼,輕易便俘獲了二小姐言如玥的青睞。

如玥癡迷地看著他輕撥琴弦,臉頰微紅。一曲終了,她率先撫掌,聲音嬌俏直率:“慕琴師的琴技,果然名不虛傳,泠泠如碎玉,真真是好聽極了!”周圍女伴也紛紛附和。

巫珩微微欠身,姿態十分地恭謹卑微,偽善的面具毫無破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低沈悅耳:“二小姐謬讚。”聲音聽不出什麽感情。

“不僅琴彈得好聽,人也生得好看,著實有些趣味……難怪二姐姐這些日子都陪著他,不來陪我了。”一個略帶慵懶的嬌俏女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花廳通往水榭的回廊轉角處,立著一個少女。少女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外邊罩著一層極淡的煙霞色輕紗,烏發松松挽了個髻,簪著一支簡單的白玉簪,幾縷碎發俏皮地垂在頰邊。

她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肌膚勝雪,眉眼間天然一段風流韻致,只是帶著些病弱。此刻,她已款步而來,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巫珩指尖上的薄繭,還有因為練蠱留下的細小傷痕。

正是言府傳聞中那位體弱多病,被兄姐嬌養在府中的三小姐——言如藍。

巫珩擡眸,目光落在言如藍身上,仿佛看著一件值得欣賞的“獵物”。

他習慣了被畏懼、被癡迷、被憎恨,卻從未被如此……當作玩物稱讚過。

有趣。

“三妹妹!”言如玥有些被戳穿心事的不滿喚道,“你剛服了藥怎麽跑出來了?當心著涼。”

言如藍卻渾不在意,撒嬌地攬住姐姐的臂彎,目光依舊停留在巫珩的手上,帶著點孩子氣的好奇:“你指尖的傷痕重重疊疊……看著不像尋常琴師的!”她聲音清甜,像初生的小鹿,帶著不谙世事的嬌憨。

“奴婢幼時家貧,練習用的琴弦粗劣,或許是那時候落下的舊傷。”他隨口編造著理由,聲音放得比方才柔和了一絲。這細微的變化,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哦……”言如藍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目光終於舍得從他手上移開,落在他臉上似乎被容色震住,又好奇地問:“聽二姐說是從清風館救下你帶回府的,清風館是什麽地方?那裏都是你這般好看的小哥哥嗎?竟然比修遠還好看!”

“阿藍!”言如玥忍不住提高聲音,帶著警告。她神色不安地看著巫珩,怕深閨小妹的無心之語折辱了他。

少女乖覺地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不過是一個琴師罷了,我不問了!二姐姐別生氣嘛。姐姐將來可是要母儀天下當皇後的人,這麽這般小氣呢。”她轉向言如玥,笑容燦爛,眉眼彎彎,如同三月裏最明媚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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